第六十二章 殺年豬1

進入了臘月，大家的日歷計算好像就自動換成了陰歷，元旦沒怎麽過，反倒是年味越來越濃，時間就跟按上了快進鍵一樣。

大家都滿心期盼着過年，因為村裏養的那幾頭豬只有過年才能殺。

孫曉梅都不知道饞那個肉多久了。

蘇慕晴被她說得興起，特地跑去看過，長得都不怎麽樣。

這時候養豬大多數都是供上頭派購任務的，到了标準就會出欄，出欄重量也就是一百來斤。

當然村裏會留幾頭過年殺年豬，養的時間久些，蘇慕晴看着也不大不了多少，肯定比不了後世的豬大。

這個時候的豬還不是瘦肉豬的品種，出油量大，不過現在的大多數人也很喜歡就是了。

因為大家一年到頭都沒多少油水，好多人指着分了年豬熬油，省着點能吃大半年。

果然沒等兩天，蘇慕晴就聽到了王振山在大喇叭裏喊話，通知各家各戶：

臘月十五殺年豬，各家派代表到大隊部集合，按工分分肉。

蘇慕晴聽見這個消息，愣了一下，問陸映紅：“陸姨，咱們家能分多少？”

陸映紅想了想，說：“得看今年殺多少豬了，去年殺的是兩頭，一個滿工分的勞力也就分了一斤半。”

“咱三人現在拿的基本都是滿工分，加起來能有四五斤。”

蘇慕晴有些驚訝：“四五斤？這麽少？”

陸映紅看了她一眼，笑了：“你以為呢？大隊就養了那麽幾頭豬，還不知道會不會全殺了，四五斤已經是別家拿不到的肉了。”

“你愛吃點啥跟鋒兒說，讓他分肉時候換。”

蘇慕晴這才反應過來，這個年代，吃肉是稀罕事。

不是後世那種随時能買到的豬肉，是得等到過年才能分上一點的金貴物件。

她這種會去自己開小竈的不覺得，但村裏人是真正實打實一整年沒吃上幾次肉。

臘月十五這天，天剛蒙蒙亮，大隊部那邊就熱鬧起來了。

蘇慕晴是被外面的嘈雜聲吵醒的。

她穿好衣裳剛一推門，冷風就灌進領口，凍了她一個激靈，人也清醒了，院子裏，陸承鋒已經起來了，身上披了件軍大衣，正把已經劈好的柴碼垛。

“吵醒你了？”他問。

蘇慕晴搖了搖頭：“本來就該起了，你弄完了？那走吧，去看殺豬。”

陸承鋒看着她那興奮的樣子，嘴角彎了彎，沒說話，只是把圍巾遞給她。

兩人往大隊部走。

路上碰見不少人，都是往那邊去的。

大人小孩，有說有笑，個個臉上帶着期待，孩子們跑在最前面，一邊跑一邊喊：“殺豬喽！殺豬喽！”

打谷場上，已經支起了一口大鍋，柴火燒得噼啪響，熱氣騰騰，旁邊搭了幾張案板，擺着刀、鈎子、磨刀石，幾個男人圍在鍋邊，正在燒水。

王振山站在中間，正跟一個生面孔說話。那人四十來歲，長得壯實，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袖口挽得高高的，露出兩條粗壯的胳膊。

“那是隔壁村的老周，”陸承鋒低給她解釋說，“家裏做了好幾代殺豬匠，這附近幾個村子都請他家殺豬。”

蘇慕晴點了點頭，多看了那人幾眼。

老周正在磨刀，一把長長的尖刀，在磨刀石上來回蹭，發出锃锃的聲音，聽得人牙酸

旁邊圍了一圈人，都在等着看。

豬圈那邊，三頭豬被圈在木栅欄裏，似乎預感到什麽，不安地哼哼着，在圈裏轉來轉去。

蘇慕晴走過去看了看。

三頭豬都不算大，最大的那頭也就一百五六十斤的樣子，毛色黑一塊白一塊，瘦瘦的，跟後世的肥豬沒法比。

沒辦法，人都吃不飽，豬哪來的糧食喂？都是野菜、糠、泔水湊合着養，能長這樣就不錯了。

“今年殺三頭豬嗎？”蘇慕晴問。

她沒等到回答，擡頭看陸承鋒，發現他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咋了？”蘇慕晴湊過去。

陸承鋒上前一步，離她近了些，才說：“去年留的也是三頭，但只分了兩頭，剩下那頭在金家手裏。”

蘇慕晴覺得晦氣，不過轉念一想，自己這事也算為民除害，至少年終大家多分一兩肉。

日頭漸漸高了，人越來越多，打谷場上已經擠了好幾十號人，大人小孩都有。

王振山見人來得差不多了，揮了揮手，喊道：“行了，開始吧！”

老周提着刀走過來，幾個年輕後生跟着他，進了豬圈。

那頭最大的豬被趕了出來，幾個人圍上去，按住它，豬拼命地叫，聲音又尖又響，刺得人耳膜疼。

但沒人嫌吵，都圍在邊上看着。

老周走過去，手起刀落，一刀下去，豬的叫聲戛然而止。

血湧出來，流進下面的大盆裏，旁邊有人拿着棍子攪動，防止血凝固。

接下來是燙毛、刮毛，幾個人把豬擡進大鍋裏，滾燙的水澆上去，毛很快就能刮下來了，老周手法熟練，幾下就把一頭豬刮得乾乾淨淨。

然後是開膛、分割。

老周把刀插進豬肚子，從上到下劃開，內髒嘩啦一下流出來。

他伸手進去，把內髒一樣掏出來，放在旁邊的案板上。

周圍的人都湊過去看，議論紛紛。

“這豬心不小啊。”

“肝也好，沒病。”

“腸子乾淨，能灌血腸。”

內髒收拾完，開始分割豬肉。他把豬分成兩扇，然後按部位切開，最後一點一點，跟庖丁解牛似的，切成一條一條的小份。

每切一塊，旁邊就有人喊：“這塊好！”“我要這塊！”

老周不理他們，只管切自己的。

忙了一上午，三頭豬都處理完了，肉按部位分好，堆在幾塊案板上，上面蓋着乾淨的布，剔下來骨頭乾乾淨淨，也堆在一邊。

剩下的還有豬頭、豬蹄、豬下水另外放着，這部分是要單獨分給村子裏70以上老人和家庭困難戶的。

王振山拿着本子，他和大隊會計昨晚熬了個通宵，把公分都算好了，眼下就按公分辦事。

他先走到老周面前，從案板上拿起一副豬肝、一副豬肺、還有一截大腸，遞給老周。

“老周，按規矩，這是你的。”

老周接過，笑着點了點頭：“行，夠了。”

這個年代，幫忙殺豬不能收錢，就拿些下水當報酬。

旁邊有人小聲嘀咕：“一副豬肝就夠了，還給那麽多……”

另一個人說：“人家大老遠來的，殺了三頭呢，應該的。”

老周也不理會那些議論，把東西收好，坐到一邊抽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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