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前線2

蘇慕晴吸了吸鼻子，腦袋這才開始轉動起來：“陸姨？她要去哪裏？”

陸承鋒沉默了一秒，說：“這次回來，我就是來接姑姑過去的。”

蘇慕晴愣了一下：“接陸姨？接她去哪？”

“去前線。”陸承鋒說，“邊境那邊的醫療條件太差了，重傷員運不回來，輕傷員得不到及時處理，衛生隊的人手不夠，急需有經驗的大夫。姑姑是軍醫出身，做過戰地手術，那邊需要她的支援。”

蘇慕晴的心猛地揪緊。

“陸姨要去前線？”

陸承鋒點點頭。

蘇慕晴低下頭，不說話。

陸映紅的腿傷成那樣，走路都一瘸一拐的，怎麽能上前線？可她是軍醫，有經驗，能做手術，現在那邊缺的就是這樣的人。

怪不得她今天看到陸姨收拾了很多藥物，看起來她早就已經預料到了這一點。

這種年代，這樣的身份，她深知勸不動，也不該勸。

可是……

她忽然擡起頭，看着陸承鋒。

“我也去。”

陸承鋒愣住了。

“你說什麽？”

“我也去。”蘇慕晴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堅定，“我是衛生員，我也會急救，我能幫忙。”

陸承鋒的眉頭卻皺起來：“不行。我和姑姑都是軍人，有責任去承擔這些事情，慕晴，你不一樣……”

“我不是軍人，但我現在是醫生！”蘇慕晴打斷他的話，眼神倔得像頭牛一樣。

蘇慕晴繼續說：“我會急救，我會包紮，我會止血包紮，我還會做簡單的手術，陸姨一個人去，萬一忙不過來怎麽辦？萬一她腿傷複發怎麽辦？有我在，至少能搭把手。”

陸承鋒看着她，目光複雜。

“你想好了？”

蘇慕晴點點頭，“我不去，這輩子都會睡不着的。”

陸承鋒深吸了一口氣，蘇慕晴難得看到他那麽失控的樣子，說：“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事？”

“到了那邊，聽指揮，別逞強，讓你退你就退，讓你躲你就躲，不許沖在最前面。”

“好。”她說，“我答應你。”

陸承鋒伸手，又摸了摸她的頭，最後實在控制不住，把她一把揉進自己懷裏。

“那邊很危險，如果我不在身邊，一定要好好保護好自己。”

蘇慕晴開始收拾東西，天色還沒暗下來，她就聽到了汽車引擎的聲音。

推門出去，院子裏停着一輛軍用卡車，車鬥裏坐着幾個戰士，都穿着厚厚的軍大衣。

陸映紅已經站在車邊了，身邊放着一個舊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多少東西，她臉上沒什麽表情，沒了平常的笑意。

陸承鋒也從屋裏出來，背上了自己背包，看了看蘇慕晴背上那個小包，問：

“都帶齊了？”

蘇慕晴點點頭。陸映紅看了兩人，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然後說：“上車吧。”

就這麽三個字，沒問為什麽，沒勸她留下，什麽都沒說。

蘇慕晴心裏一暖，跟着她上了車。

陸承鋒也跳上車鬥，坐在她旁邊。車鬥裏的幾個戰士往旁邊挪了挪，給他們讓出地方。

卡車發動了，突突突地往前開，蘇慕晴回頭看了一眼，陸家院子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昏黃的天際。

她收回目光，靠在車鬥邊上，看着窗外飛逝的雪原。

太陽已經西斜，天空灰蒙蒙的，雪地也是灰蒙蒙的，分不清哪裏是天，哪裏是地，冷風像刀子一樣往臉上割，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陸承鋒的手伸過來，握住她的手，揣進自己大衣口袋裏。

那口袋很暖，他的手也很暖。

蘇慕晴低頭看了一眼，又擡起頭，看着他的側臉。

他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麽。

車子颠簸着往前開，碾過積雪，碾過冰淩，駛過一個又一個村莊，偶爾能看見路邊有人，挑着擔子，或者牽着牛，看見軍車就停下來，站在路邊目送他們過去。

車子開了兩個多小時，路越來越颠，周圍的景象也越來越荒涼，雪原還是雪原，但多了些崗哨，多了些穿軍裝的人，多了些荷槍實彈的氣息。

最後，車子在一個臨時營地前停下來。

蘇慕晴跳下車，踩在雪地上，環顧四周。

說是營地，其實就是幾頂軍用帳篷搭在雪地裏，周圍用沙袋壘了一圈矮牆，上面蓋着防雪布。

帳篷外面停着幾輛卡車，進出的人全都腳步匆匆，臉上都帶着緊張的神色。

空氣裏彌漫着一股說不清的味道，硝煙、血腥和消毒水的氣味，混在一起，嗆得人鼻子發酸。

蘇慕晴深吸一口氣。

一個穿軍裝的年輕人跑過來，看見陸映紅，顯然是認識的，立正敬禮。

“陸大夫！您來了！”

陸映紅點點頭，問：“傷員在哪兒？”

年輕人指了指最大的那頂帳篷：“都在裏面，衛生隊的人手不夠，忙不過來了。”

陸映紅二話不說，拎起包就往那邊走。

蘇慕晴跟上去，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陸承鋒還站在原地，看着她。

他站在那裏，正對着夕陽，身板筆直，像一棵迎風而立的松，陽光照在他臉上，鍍上了一層金邊。

蘇慕晴沒有說話，她知道陸承鋒肯定有自己的任務，只是沖他點了點頭，然後轉身，跟着陸映紅進了帳篷。

帳篷裏，是一幅她熟悉的景象。

地上鋪着帆布，上面躺着十幾個傷員，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經昏迷，有的睜着眼睛看着帳篷頂，一動不動，不知道在想什麽。

幾個穿白大褂的醫護人員蹲在他們身邊，忙着包紮、止血、打針，忙得滿頭大汗。

就連那白大褂上都已經染了血污。

蘇慕晴站在那裏，看着這一幕，心裏忽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像是突然回到了自己熟悉的領域。

她前世在急診科待了那麽多年，什麽場面沒見過？車禍、火災、砍傷、跳樓，什麽樣的傷員沒處理過？

這裏雖然簡陋，雖然條件差，雖然缺醫少藥，但本質上，和她前世的戰場是一樣的。

她深吸一口氣，環顧四周。

帳篷裏亂糟糟的，藥品堆在角落裏，繃帶散了一地，幾個醫護人員跑來跑去，忙得腳不沾地，但沒有章法，純粹是哪裏喊就往哪裏跑。

腦子裏已經塵封的本能開始在不由自主地運轉，只是短短幾個呼吸之間，她已經規劃好了怎麽把這個帳篷劃分利用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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