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七十七章 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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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戰火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陸承鋒就收拾好了東西,其實也沒什麽好收拾的,就一個軍用挎包,裏面裝着幾件換洗衣服。

蘇慕晴送他到營地門口,卡車已經發動了,突突突地冒着煙。

司機還是四九,看見他們,從車窗裏探出頭來,呲着個大牙沖他們揮了揮手。

陸承鋒轉過身,看着她。

她站在那兒,頭發被風吹得有些亂,但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他忽然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裏,緊緊地抱了一下。

在蘇慕晴耳邊留下一句話:“等我回來。”

然後他松開她,轉身跳上車鬥。

卡車開動了,陸承鋒站在車鬥裏,一直回頭看她,直到她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晨霧裏。

蘇慕晴站在原地,看着那輛卡車消失在視野裏,站了很久。

然後她轉身,往手術室走去。

新的一天,傷員還會送來。她還有傷員要護理。

三月十七號,天還沒亮,炮聲就響起來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密集,都猛烈,轟隆隆的聲音從遠處傳來,震得帳篷頂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蘇慕晴從行軍床上跳起來,披上衣服就往外沖。

帳篷外面,人群已經動起來了,尖銳的哨聲響徹整個營地,遠處的天邊被炮火映得通紅,一閃一閃的,像打雷。

戰士們迅速在空地上集結,動作十分迅速,

周主任從指揮部那邊步履匆匆地走過來,臉色鐵青。

“打起來了!”他喊,“老毛子出動了大部隊,預計會有大批量人員傷亡,準備接收傷員!”

蘇慕晴點點頭,轉身就往手術室跑。

這幾天一有空,蘇慕晴就會繼續規劃完善一下戰地醫院的細節,能做到的全都付諸實踐,因此整個衛生隊的人一下就找到了自己該乾什麽事。

蘇慕晴消完毒換完衣服站到手術室裏的時候,手術臺一邊的操作臺上,器械、藥品、紗布、止血鉗……一樣一樣擺好了,燈也已經點亮起來,昏黃的光照着那一方小小的天地。

三個手術臺完全支好,周主任走在最後,氣喘籲籲地過來,他又一次去确認了一下藥品數量。

傷員來得比預想中更快。

第一擡擔架沖進營地的時候,天剛蒙蒙亮,緊接着就是一個又一個,蘇慕晴沒有出手術室只是聽着外面已經訓練好的協調人員在撕心裂肺地喊。

“輕傷放中間,重傷送手術室!”

“清創來這裏!”

“隔離區準備好!”

擔架進進出出,腳步聲雜沓,很快,手術室的小帳篷就被掀開。

第一個傷員被擡上手術臺。

是個年輕的戰士,二十出頭,臉上全是血污,右腿從膝蓋以下只剩一截血淋淋的殘端,綁着止血帶,但血還在往外滲,染紅了整個擔架。

“地雷,”擡他進來的戰士喘着粗氣,“踩到地雷了。”

蘇慕晴沒有廢話,直接上手檢查,殘端不規則,肌肉撕裂,骨頭粉碎——

保不住了。必須截肢,而且得盡快,不然感染和失血會要他的命。

周主任也上來看了一眼,和蘇慕晴一樣的判斷,“準備截肢。”

蘇慕晴讓開了,周主任作為主刀上了手術臺,這種肢體外傷,通常他們這些有經驗的軍醫,會有更加簡單直接的辦法。

第二個被擡進來的,是一個被炸傷的戰士,半邊臉上已經血肉模糊,大帳篷清創的不敢下手,才送到這裏來。

一只眼睛已經确認保不住了,他神志倒還清醒,陸映紅上來接手清創縫合,把他交給衛生員的時候,那個戰士突然出聲,含糊不清地問道:

“同志,我……我還能看見嗎?”

陸映紅檢查了一下他同樣睜不開的左眼,只是被血污影響,有些感染而已,于是斬釘截鐵說:

“能,另一只眼睛好好的,放心。”

戰士松開手,閉上眼睛,像是放心了。

送到蘇慕晴手上的,是一個腹部中彈的戰士,子彈從側面打了進去,貫穿了腹腔。

蘇慕晴戴上手套消毒之後,直接探手進去摸了一下,脾髒破裂,還是得開腹。

“準備剖腹探查。”她對分給自己的兩個助手說道,在她這幾天的培訓之下,衛生隊已經有好幾個人能夠熟練協助手術了。

手術刀劃開腹腔,血湧出來,蘇慕晴用扒開腸管,找到脾髒,破裂得很厲害,保不住了,必須切除。

身旁衛生員提着一個煤油燈,盡量讓光源照清楚蘇慕晴手指位置,讓她有足夠的視野進行操作

她夾住脾動脈,結紮,切斷,把破碎的脾髒取出來,然後開始修補腸管,一針一針,縫得仔仔細細。

外面傳來新的嘈雜聲。又一批傷員到了。

蘇慕晴沒擡頭,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手術一臺接一臺,沒有停歇。

蘇慕晴已經不記得自己做了多少臺,縫了多少針,清了多少創,她只知道,手不能停,一停就有更多人死。

中午的時候,有人端了一盆菜湯進來,還有好幾個饅頭,放在角落裏,這種時候沒有那麽多規矩,進來的人被強制消了一下毒已經算不錯了。

蘇慕晴瞥了一眼,沒顧上喝,等她想起來的時候,湯已經涼了,上面結了一層薄薄的油皮。

下午三點,又一批傷員送到,其中一個傷在頭部,顱骨凹陷,碎骨壓着腦組織,人已經昏迷,瞳孔一邊大一邊小。

蘇慕晴看着那張蒼白的臉,手有些發抖。

顱腦手術,在這個年代,幾乎是禁區。

沒有CT,沒有電鋸,沒有顯微器械,沒有抗生素,開顱,就意味着巨大的感染風險,意味着九死一生。

但不做,他必死。

她深吸一口氣,看向周主任。

周主任臉色凝重,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

“做。”

蘇慕晴硬着頭皮,用最原始的手搖鑽,完成了這場開顱手術,取出碎裂的顱骨,做完的時候,天已經徹底黑下來了。

蘇慕晴走出手術室,靠在帳篷外面的柱子上,大口喘氣,冷風灌進喉嚨,,但她沒有動,就那麽靠着,看着黑漆漆的天空。

沒有月亮,只有星星。密密麻麻的,亮得刺眼。

她忽然想起陸承鋒。

他在哪兒?在乾什麽?有沒有受傷?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

她的手開始發抖,長時間筋疲力盡後的放松,加上心裏那種恐懼情緒,從心底深處湧上來,像潮水一樣把她淹沒。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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