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春播2

單純的體力勞作其實很容易放空腦子，蘇慕晴說乾就乾，鋤頭又開始掄起來了。

這地比她想象的難翻，看着化凍了，一鋤頭下去，底下還是硬的。

北方的春天就是這樣，表面化了一層，底下還凍着呢，她得先用鋤頭把表面那層松土刨開，再使勁往下鑿，把那些還沒化透的土塊敲碎。

乾了一會兒，她就出了一身汗。

但她沒停。

這種單純的體力勞動，反而讓腦子特別清靜，不用想那些血淋淋的傷口，不用想那些再也睜不開的眼睛，不用想陸承鋒現在在哪兒、在乾什麽。

只需要一下一下地揮鋤頭，一下一下地翻土。

太陽慢慢往下沉，影子越拉越長。

她翻完一壟，直起腰來活動了一下，發現孫曉梅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了，她往孫曉梅的自留地那邊看了一眼，地裏空空的，沒人。

應該是乾完活回去了吧。

她又低下頭，繼續翻下一壟。

正乾得起勁，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緊接着是孫曉梅的聲音：“慕晴！你還在這兒呢？”

蘇慕晴回過頭，看見孫曉梅站在地頭，手裏拎着個籃子，一臉驚訝地看着她。

“怎麽了？”蘇慕晴問。

孫曉梅走過來，看了看她翻完的那一片地，又看了看西邊快要落山的太陽，哭笑不得：“你還問我怎麽了？你看看天都啥時候了，該回家吃飯了！”

蘇慕晴愣了一下，擡頭看天。

太陽已經落到山後面去了，天邊還剩一抹橘紅，暮色正一點點漫過來。

她這才發現，胳膊酸了，腰也酸了，肚子也餓了。

“這麽晚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沒注意。”

孫曉梅嘆了口氣，走過來把鋤頭從她手裏拿走：“行了行了，明天再乾吧，走，一起回去。”

蘇慕晴點點頭，跟着她往外走。

兩人沿着田埂往回走，夕陽把她們的影子拉得老長，地裏還有幾個沒走的人，彎着腰在忙活，遠遠看去像幾個小黑點。

孫曉梅一邊走一邊說：“你也太實在了，一乾就是一下午。這地還沒完全化凍呢，不好挖吧？”

蘇慕晴點點頭：“是不好挖，底下還硬着。”

“那你還乾這麽起勁兒，”孫曉梅搖搖頭，“明天再乾呗，又沒人跟你搶。”

蘇慕晴笑了笑，沒說話。

兩人走了一會兒，蘇慕晴忽然開口：“曉梅，你今年自留地打算種什麽？”

孫曉梅想了想，說：“我準備去買點茄子黃瓜種子，先育上苗，等徹底化凍了，就直接種苗，比撒種子長得快。”

蘇慕晴聽着，心裏一動。

育苗這事兒，她還真不太懂，去年種白菜，那是直接撒的種子，沒經過育苗這一步。

“你還會育苗？”她問。

孫曉梅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那當然，去年我就自己育的，雖然沒你的白菜長得好，但好歹也收了點兒。”

她頓了頓，忽然湊近蘇慕晴，壓低聲音說：“慕晴，我跟你說個事兒。”

蘇慕晴看着她。

孫曉梅的眼睛亮亮的，帶着點不好意思：“你去年那些白菜，不是給了我幾顆嘛，我吃了之後，一直惦記着。”

蘇慕晴愣了一下：“惦記什麽？”

“惦記那個味兒啊！”孫曉梅一拍手，“你那白菜，比我吃過的所有白菜都好吃！又甜又脆，炖着吃甜，炒着吃也甜，腌酸菜都比別人的好吃。”

“我一冬天都在想，今年要是還能種上這樣的白菜就好了。”

蘇慕晴忍不住笑了：“那簡單啊，今年我再給你留種子。”

孫曉梅卻搖搖頭，一臉認真：“那可不一樣，你那是秋白菜，現在種的是春白菜，不是一個季節的。”

“春白菜長得快，但沒秋白菜好吃。我想吃你那個味兒的，就算是一個種子種出來的白菜，也得等到秋天下霜了，才有那個味兒呢。”

“不過你上次那個種子，應該就是專門種秋白菜的吧，春天種還能有那麽甜嗎？”

蘇慕晴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确實不太懂這些，系統提供的種子，她只知道種，不知道什麽季節種什麽。

她搖搖頭，“我也說不準，不過我這種子還有呢，要不咱化凍了試試？”

孫曉梅想了想，點頭道：“行，我留一壟出來種白菜，要是有菠菜生菜種子就好了，這些都是長得最快的，可惜上次去也沒看着。”

“供銷社沒有嗎？”蘇慕晴問。

孫曉梅沒好氣地說道：“當然有，就是分量少，大頭都給兵團農場了，我們這些都是指縫裏漏出來的，去晚點什麽都買不到。”

蘇慕晴卻是心裏有了計較，大家都賣不上種子，那不正好給了自己機會嗎？

那五個人的名額還不是說來就來？

“種子我有。”她說，“你要的話，我給你留點兒。”

“真的啊！”孫曉梅眼睛又亮起來，“那可太好了，不然還得吃酸菜吃到茄子下來呢！”

蘇慕晴又想了想，補充道：“我手上那些種子，估計夠種好幾畝地的，你看看知青點有沒有別的人要，從我這裏買也行。”

“可說好了，要嘴嚴的，別給我禿嚕出去了，都吃不了兜着走。”

孫曉梅一聽這話，一把抓住蘇慕晴的胳膊：“真的假的？你哪兒來的那麽多種子？”

蘇慕晴早就想好了說辭：“我在兵團有人脈，你忘啦？她們那邊有試驗田，專門培育優良品種的，去年不是給你寄過棉花嘛。”

孫曉梅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對對對，你那個朋友！那可太好了！”

她想了想，掰着手指頭數起來：“知青點這邊，除了我，還有李小草肯定要，她那人實在，種地一把好手。還有胡琳，去年她就念叨想種點好菜，就是買不着好種子。還有周雪松……”

她數了四五個人，忽然停下來，認真地看着蘇慕晴：“你放心，我給你找的都是嘴嚴的，這事兒我知道輕重，要是傳出去了，別說你麻煩，我也麻煩。”

蘇慕晴看着她那副認真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行，你辦事我放心。”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