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潛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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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開始發涼。
這種炮部署在這裏,能打到哪兒?
我們的邊境指揮所,可能都在炮擊範圍內,甚至這幾門炮看起來并沒有那麽難以運輸。
只要拉到邊境上,如果射程超過三十公裏……
陸承鋒把望遠鏡的焦距調到最大,仔細看着這些正在卸貨的人。
他們穿着土黃色的軍大衣,戴着船形帽,動作很熟練,有人還在往炮位上搬炮彈箱。
他數了數炮彈箱的數量。
三門炮,至少都配備了三個基數的彈藥量。
這些東西一旦打響,後果不堪設想。
陸承鋒從灌木叢裏退了出來,繞着山坳轉了大半圈,花了将近一個小時,才找到了一處能夠更加看清這幾門炮彈的位置。
從這裏看下去,炮位已經架好了,三門炮呈品字形排列,無一例外都朝着東南方,朝着邊境線的位置。
他掏出紙和筆,借着月光開始畫,卻還沒落下幾筆,就聽到了身後有聲音。
不是巡邏隊的腳步聲,他猛地回頭,卻看見一個黑影從山坡上沖了下來,腳步踉踉跄跄的,踩得碎石嘩啦響。
手電筒的光柱在樹叢裏亂晃,一會兒掃到天上,一會兒戳進土裏,他嘴裏叽裏咕嚕地喊着什麽,聲音含混不清,像含着一團爛泥。
喝醉了。
陸承鋒的腦子裏飛快地轉過這個判斷,迅速收起紙筆,卻沒有當即退開,這時候動作太大反而會引人注意。
光柱掃過來,差一點就照到陸承鋒藏身的灌木叢,他屏住呼吸,手指按在匕首柄上。
那人在山坡上站住了,晃了晃,像是在辨別方向,他回頭看了一眼,又往前看了一眼,然後朝陸承鋒這個方向走了兩步。
腳步聲越來越近,碎石在他腳下嘎吱嘎吱響,每一步都像踩在陸承鋒的神經上。
然後,山坡下面傳來了回應。
“Дурак,тыопятьпобежалпить(蠢貨,你又跑去喝酒了?)”
有人在喊,聲音從哨所方向傳過來,隔着一段距離,不止一個人,手電筒的光柱從下面往上掃,把山坡照得明一塊暗一塊。
那醉漢聽見了,高興地揮了揮手,嘴裏又喊了一句什麽,腳步更亂了,跌跌撞撞地往山坡下跑。
但他跑偏了。
不是原路返回,而是斜着插過來,正好要從陸承鋒藏身的灌木叢前面經過。
陸承鋒的呼吸停了,他想往旁邊一動,但人已經越來越近,下面的人也在往上走,腳步聲越來越多。
醉漢的腳絆在樹根上,踉跄了一下,手電筒脫手飛出去,骨碌碌滾進了灌木叢。
光柱在枝葉間亂轉,最後一個瞬間,定格在了陸承鋒的臉上。
那醉漢愣住了。
他站在那裏,張着嘴,眼睛瞪得溜圓,看着灌木叢後面那張被光照亮的臉,酒醒了大半。
他張開嘴,要喊——
陸承鋒動了。
他從灌木叢後面彈起來,像一根被壓到極限的彈簧突然松開,左手捂住那人的嘴,右手匕首的柄砸在他太陽xue上。
一下,那人就軟了,眼睛翻白,往下倒,陸承鋒接住他,輕輕放倒在地上,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
山坡下面的人停住了。
“Дурак?(蠢貨?)”有人在喊,聲音裏帶着警惕。
沒有人回答。
“Алексей?(阿列克謝?)”
又喊了一聲。
腳步聲開始往上移動,比剛才快得多,手電筒的光柱在樹叢間掃來掃去,越來越近。
陸承鋒這次沒有猶豫,他轉身就跑。
他往北跑,沿着山脊線,往斷崖的方向。
這是他唯一的路,南邊是哨所,東邊是開闊地,西邊是沼澤。
只有北邊,只有那條死路,就是死了,也不能落在對面手裏。
身後傳來喊叫聲,急促而尖銳,然後是哨聲,尖利的哨聲劃破了整個山坳的寂靜。
哨所的燈全亮了。
探照燈的光柱掃過來,把山坡照得雪白,他彎着腰,在樹叢間左沖右突,靠着之前摸清的地形跑。
子彈從身後追過來,打在他身邊的樹乾上,木屑飛濺,有一發擦着他的胳膊過去,衣袖被撕開一道口子,火辣辣的疼。
他顧不上看,因為狗叫聲響起來了。
他跑了很久,久到感覺肺像要炸開一樣,身上應該中了兩槍,但現在他沒有感受到痛覺,身後的追兵沒有停,手電筒的光柱始終咬着他,像一群餓狼。
然後他看見了斷崖。
月光照在斷崖上,照在黑沉沉的河谷上。
河谷很深,看不見底,只聽見底下水聲轟隆隆地響。
他站在崖邊,往下看了一眼,然後轉過身。
追兵已經上來了。手電筒的光柱照在他臉上,有人在喊,聲音很急,像是在命令他站住。
他忽然笑了,糊滿黑泥的臉上沒有半點驚懼,他伸手把那張已經記了一半的圖塞進衣服最貼身的地方,然後閉上眼睛。
往後一倒。
希望隊友比敵人更先找到自己。
風在耳邊呼嘯,水聲越來越響。
他覺得自己在下墜,一直在下墜,像掉進了一口深井,然後——
他感覺自己被什麽東西接住了。
沒有他以為的劇痛,沒有筋骨折斷的苦楚,柔軟的,溫暖的東西,像一只巨大的手,把他承托起來。
他好像聽見了蘇慕晴的聲音,一直在叫他的名字。
他想努力睜開眼睛,眼前的一切卻總是模模糊糊,仿佛隔了一層毛玻璃,依稀看得見是一個人影,在不斷朝着自己揮手,卻怎麽也看不清。
但就算這樣他也能認出來,那是蘇慕晴。
他想擡手握住她的手,身上卻沒有任何力氣,耳畔都是她焦急叫着自己名字的聲音,他想回應,喉嚨卻不像自己的一樣。
他能感受到空氣裏都是溫馨好聞的味道,像剛曬過的棉被,但是種種感覺,都在逐漸被抽離。
眼皮子越來越沉,耳邊聲音也越來越遠,仿佛被打了鎮靜劑一樣,陸承鋒最終閉上眼睛,失去意識。
而此刻,明明安穩睡在東屋的蘇慕晴,被刺耳的系統提示音驚醒,沖進了小公寓,看到了渾身是傷,從天而降的陸承鋒。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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