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奇遇7

第五天，林書垣已經能在屋子裏走幾步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扶着牆，但他堅持每天走一會兒。

沈若棠說，他年輕的時候是學校田徑隊的，跑得飛快，從來沒想過有一天連走路都這麽費勁。

蘇慕晴笑了笑，說：“會好的，等身體養好了，還能跑。”

第六天，蘇慕晴去的時候，發現屋子裏多了一個人。

那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着一件破舊的藍布褂子，褲腿上全是泥，頭發亂蓬蓬的，像是剛從很遠的地方趕回來。

他蹲在床邊，握着林書垣的手，眼眶通紅，嘴唇抿得緊緊的。

他聽見腳步聲，猛地轉過頭，像一只受驚的動物，眼神裏全是警惕和防備。

蘇慕晴站在門口，沒有繼續往前走。

沈若棠也從屋裏看出來，連忙迎上來，拉了拉年輕人的衣服，“書培，這是蘇大夫，就是她救了你哥。”

年輕人的眼神緩和了一些，但還是很警惕。他站起來，看着蘇慕晴，聲音有些發緊：“蘇大夫，謝謝您。”

蘇慕晴點了點頭，走到床邊，照例檢查了林書垣的情況。脈搏正常了，體溫也正常了，除了還有些虛弱，基本上已經脫離了危險。

“恢複得很好，”她說，“再吃幾天藥鞏固一下，就不用再輸液了。”

沈若棠的臉上終于露出了真正的笑容，說起來奇怪，蘇慕晴知道沈若棠可能精神有些問題了，但這幾次過來，都沒有發現她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

可能是為母則剛吧，不然都無法解釋。

蘇慕晴在床邊坐下來，看着那個年輕人。

他長得和林書垣有幾分像，但更年輕，眼神更銳利，像是經歷過很多事情。

“你是林書培？”蘇慕晴問。

年輕人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麽。

蘇慕晴沒有再問。

她心裏已經有了猜測，這個林書培，很可能就是後世找到宋苒苒的那個人。

那個說想要回購醫書的林家後人，那個在體制內退休、官還不小的人。

她不動聲色，從挎包裏掏出幾包藥，遞給沈若棠。

“沈姨，這些是鞏固的藥，吃完就不用再吃了。讓書垣多休息，多吃東西，別着涼。過幾天就能跟正常人一樣了。”

沈若棠接過藥，千恩萬謝。

培訓的最後幾天，課程從理論轉向了實操。

蘇慕晴雖然之前在葉錦春的拖拉機上摸過方向盤，但那畢竟是偷閑開了一小段，和正經八百的農機操作培訓不是一回事。

第一天實操，孟師傅把學員分成兩組，一組學拖拉機，一組學康拜因。蘇慕晴被分到了拖拉機組。

農場的拖拉機是東方紅-54，老型號，但保養得不錯，紅色的機身擦得锃亮，在陽光下泛着光。

蘇慕晴爬上駕駛座的時候，心裏還有些緊張，上次葉錦春教她的時候，旁邊有人坐着，這次可是要一個人開。

“別緊張，”孟師傅站在車旁，叼着煙，眯着眼睛看她，“先把啓動步驟過一遍。”

蘇慕晴深吸一口氣，按照孟師傅教的步驟來開始，先看油量、水溫和機油尺，确認檔位在空檔以後，踩下離合器，打開電門，按下啓動按鈕。

發動機轟隆隆地響起來，整個車身都在震動。

蘇慕晴握着方向盤，感覺到那股震動從座椅傳上來，咬着牙忍着。

“挂一檔，慢擡離合，給油。”孟師傅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大聲吼着，試圖蓋過拖拉機的轟鳴聲。

蘇慕晴左腳慢慢擡起離合器，右腳輕輕踩下油門。

拖拉機猛地往前一竄，她的身體往後一仰，差點松了離合器。

她趕緊穩住，左腳又往下踩了一點，拖拉機慢下來，突突突地往前開。

“離合擡太快了，”孟師傅在後頭追着喊，“再來！”

蘇慕晴把車開回起點，重新來。

這一次她擡得更慢，幾乎是毫米級地往上擡，拖拉機平穩地起步，慢慢往前開。

“對！就這樣，開出去，換擋！”

蘇慕晴在田裏來回開了幾趟，換了好幾次檔位，也逐漸找到了當時葉錦春教她的手感。

太陽挂在頭頂，曬得駕駛座上的鐵皮發燙，她的後背被汗浸濕了，貼在衣服上，但她的手一直很穩，方向盤在她手裏像是長了眼睛一樣，沿着田埂走得筆直。

等到她穩穩把拖拉機停回原地，後頭竟然響起了一片鼓掌聲。

蘇慕晴熄火之後不好意思地笑笑，從拖拉機上下來，把拖拉機讓給下一個人。

然後她就看見了，飛出去的拖拉機，和緊接着追出去的孟師傅。

中午休息的時候，葉錦春來找她。

“慕晴！開得怎麽樣了？”葉錦春跑過來，臉上全是笑，曬得黑紅黑紅的，額頭上還挂着汗珠。

“還行。”蘇慕晴剛剛圍觀過孟師傅把兩個大小夥子罵的狗血淋頭，心有戚戚，拉着葉錦春去吃飯，感嘆哪個時代，駕校師傅都是一個樣子。

葉錦春也見識過孟師傅的大嗓門，兩人見下了課，趕緊開溜，“走，吃飯去，下午我教你開康拜因。”

蘇慕晴愣了一下，“你教我？”

“對啊，”葉錦春理所當然地說，“孟師傅下午肯定還得給那幾個沒學會拖拉機的開小竈，燎原跟我說了，下午他來幫忙，教你們學會了拖拉機的開康拜因，我們小組今天的活早上就乾完了，我就申請了來看看。”

“放心，我們那時候也是拖拉機康拜因一起學的，絕對包教包會！”

蘇慕晴看着她那副自信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葉錦春這個人，做什麽事都帶着一股子勁，開拖拉機是這樣，教人也是這樣，好像天底下沒有她搞不定的事。

下午，葉錦春真的把她帶到了康拜因旁邊。

康拜因比拖拉機大得多，也複雜得多。蘇慕晴站在那臺大家夥面前，仰着頭看，覺得它像一只巨大的紅色怪獸，趴在地裏，等着被喚醒。

“別怕，”葉錦春拍了拍她的胳膊，“看着大，其實開起來比拖拉機還穩。來，先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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