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夏收1

村裏人也不敢有什麽意見，因為趙大剛雖然是返鄉知青，但确實是一等一的壯勞力，年年都是拿滿工分的主兒，為人也是踏實肯乾的人，不像之前那個劉文斌，是個嘴上花花的。

底下又議論了一陣，有人問了幾句細節，王振山一一答了。最後沒人再提反對意見，這事就算定了。

蘇慕晴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這一切，心裏踏實了一些。工分的事說清楚了，剩下的就是她把康拜因開回來。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蘇慕晴就起來了，推着自行車出了院門，這輛自行車自然是宋苒苒搞來的。

她身高矮，騎二八大杠确實不順手，讓宋苒苒找了一臺和這個年代女士自行車差不多的。

某次去鎮上的時候，就順便拿出來騎了回來。

孫曉梅已經在村口等着了，騎着一輛借來的二八大杠，車後座綁了個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麽。

王虎也來了，騎着他爹的那輛自行車，車把上挂着個水壺。

三個人騎着車往鎮上走。

晨風迎面吹來，涼絲絲的，麥田在兩邊刷刷地往後退，偶爾有早起的鳥從頭頂飛過，留下一串清脆的叫聲。

到了虎頭鎮，太陽已經升起來了，曬得人後背發燙。

農機站在鎮東頭，一個大院子裏停着幾臺拖拉機和一些農具，最裏面停着一臺紅色的康拜因，在陽光下泛着光。

蘇慕晴跳下車，走過去，繞着康拜因轉了一圈。

這臺車比她在農場培訓時開的那臺新一些，漆面還亮着，輪胎的花紋很深，割臺刀片閃着銀光。

她檢查了一下整個機械的情況，又爬上去踩了踩離合，挂了挂擋，一切正常。

簽字之後，農機站的老趙頭把鑰匙遞給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同志，你開來的？這大家夥，你一個人行嗎？”

蘇慕晴接過鑰匙，“行，培訓的時候開過。”

老趙頭看了看她的小身板，又看了看那臺紅色的巨獸，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後還是咽了回去，只叮囑了一句：“慢點開，別着急。”

蘇慕晴爬上駕駛座，發動引擎。

康拜因駛出農機站，拐上土路，往獨木河村的方向開去。

蘇慕晴握着方向盤，眼睛盯着前方，耳朵聽着發動機的聲音。

速度不快，大概跟人小跑差不多，但很穩，土路坑坑窪窪，車身颠簸得厲害，她的手始終穩穩地扶着方向盤，沒有讓車偏出路面。

開到半路，遇到一個坡。

坡不算陡，但很長，康拜因爬上去的時候明顯吃力了，發動機的聲音變得沉悶，速度也慢了下來。

蘇慕晴沒有慌，提前換了低檔，穩住油門，讓車慢慢地往上爬。

車身在坡上晃晃悠悠的，像一頭喘着粗氣的老牛，但始終沒有停下來。

王虎在後面騎着車，看着康拜因穩穩當當地爬上了坡，忍不住喊了一聲：“好！”

孫曉梅也松了一口氣，沖着蘇慕晴的背影豎了個大拇指，雖然她看不見。

下了坡，路就平坦多了。

又開了二十來分鐘，獨木河村出現在視野裏，村口已經站了不少人，王振山在最前面，身後是幾十個社員，大人小孩都有，伸長脖子往這邊看。

“來了來了！”有人喊了一聲。

人群騷動起來，孩子們興奮地跑來跑去，大人們踮着腳尖張望。

那臺紅色的康拜因從土路那頭開過來，越開越近，越開越大，像一頭紅色的猛獸，緩緩逼近。

蘇慕晴把車開到打谷場上，熄了火。

康拜因的引擎聲停下來，四周一下子安靜了，只有風吹過麥田的沙沙聲。

她從駕駛座上跳下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轉過身，面對着人群。

王振山第一個走過來，圍着康拜因轉了一圈，伸手摸了摸那紅色的機身，眼眶都紅了，“好家夥，真給咱村弄來了。”

社員們也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議論着。

“這大家夥，真能收麥子？”

“蘇知青開的？一路從鎮上開回來的？”

“可不嘛，我親眼看見的，她一個人開的，虎子和曉梅在後面跟着。”

“還真行啊，這小個子開這老大車，看不出來啊”

趙老栓也擠在人群裏，眯着眼睛看着那臺康拜因，又看了看蘇慕晴，把煙袋叼在嘴裏，沒點，也沒說話。

趙大剛站在他爹後面，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他看了看康拜因，又看了看蘇慕晴，張了張嘴，最後只說出兩個字：“行啊。”

蘇慕晴看着他，笑了笑，“趙大剛，明天開鐮，你來配合，我負責收，你負責捆。行不行？”

趙大剛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行！”

王振山站在康拜因旁邊，腰板挺得筆直，像是年輕了好幾歲。他拍了拍車頭，沖着人群喊：“明天開鐮！今年夏收，咱們村要打一場漂亮仗！”

人群裏響起一陣歡呼聲。

孩子們圍着康拜因跑來跑去，大人們湊在一起讨論着明天的分工，幾個老莊稼把式蹲在康拜因旁邊，研究着那些複雜的操縱杆和按鈕。

蘇慕晴站在人群外面，看着那臺紅色的康拜因在夕陽裏泛着光，嘴角彎了彎。

終于到了開鐮的時候，蘇慕晴到的時候，康拜因已經被王虎擦了一遍，紅色的機身蒙着一層薄薄的露水，在晨光裏泛着濕潤的光。

王振山站在打谷場中間，手裏拿着鐵皮喇叭，正在安排任務，嗓子都喊劈了，蘇慕晴難得起這麽早，一時間精神恍惚的，甚至沒聽清在說些什麽。

不過她的任務就是開收割機，王振山早在前幾天就劃定好了能用機械收割的範圍，這會她只要按照範圍把收割機開進去就行了。

從水壺裏倒出涼水來，使勁搓了一把臉，蘇慕晴聽見人群裏響起一陣雜亂的應和聲，有喊“知道了”的，有喊“放心吧”的。

還有小孩子在人群裏鑽來鑽去，被大人一巴掌拍在屁股上，哭着跑開了。

第一塊麥田在村東頭，地勢平坦，麥子已經曬得很乾了，蘇慕晴跳上收割機之前再次感嘆，也只有這樣的大片平地，能用上這樣的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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