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婚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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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跟王秀娟說得可不是,“我先去查查她那男人什麽來路,如果只是個小兵,等她這陣子風頭過去,我們就寫一封舉報信,到時候,看她的獎狀和婚事黃不黃!”
可王秀娟看着她,現在頭發都燙成了大波浪披在肩上,臉上妝容精致,就像個真的城裏姑娘,心裏卻一直在打鼓。
“美鳳。”王秀娟的聲音忽然軟下來,“你……你自己當心些。那個喪門星邪門得很,上回咱家栽在她手裏,你可別再……”
“上回是上回,”李美鳳轉過身來,臉上挂着笑,“這回我有老孫。”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飄飄的,但王秀娟看見她的手,那只手正掐着一片蒜苗葉子,指甲陷進嫩綠的葉肉裏,掐出一道深綠色的印子。
另一頭,陸承鋒回到家第二天,兩人就被陸映紅轟出家門,說是讓帶着蘇慕晴,去哈市好好置辦點東西。
她知道陸承鋒門路多,因此特意找了王振山開個方便的介紹信,沒介紹信可買不了車票。
“結婚是一輩子的事,不能湊合。”
她把一個布包放在桌上,打開,裏頭是攢了大半年的各種票證,一張一張壓得平平整整的,“哈市的東西比鎮上全,你倆去一趟,該買的買齊了。”
蘇慕晴想說不用這麽折騰,被陸映紅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別跟我撕吧。鋒兒是我帶大的,他娶媳婦,我這個當姑姑的要是連點像樣的東西都置辦不出來,往後到了地底下,沒臉見他爹。”
話說到這個份上,蘇慕晴只好把布包收下了,兩人天不亮就急匆匆趕到虎頭鎮上,搭上了第一趟去往哈市的火車。
留下陸映紅去幫他們置辦酒席的事情,這附近幾個村沒有不認識她的,還基本都受過她的恩惠,作為男方家長,她出面是最好的了。
火車咣當咣當地往北開。
窗外的景色從麥茬地變成了白桦林,在風裏嘩啦啦地響。
蘇慕晴看了一會兒,眼皮開始打架。
昨晚收拾東西收到半夜,早上又起得早,這會兒火車一晃,困勁兒就上來了。
她的腦袋一點一點的,最後歪到了陸承鋒的肩膀上。
陸承鋒沒動。
他把肩膀往下沉了沉,讓她靠得更穩當些。
坐他們對面的是個老太太,看見了,抿着嘴笑了笑,湊到老伴耳邊說了句什麽。
老頭也笑了,搖了搖頭。
火車在哈市停穩的時候,已經到了中午了,兩人出了火車站,直接就奔着供銷社去了。
中央大街的供銷社比虎頭鎮的大了不止一倍,兩層樓,一樓的櫃臺從這頭排到那頭,什麽布料成衣皮鞋,應有盡有,分得清清楚楚。
二樓的樓梯口挂着一塊牌子,寫着“憑票供應”四個字。
蘇慕晴從挎包裏掏出陸映紅給的那個布包,把票證一張一張點了一遍。
“先買布。陸姨說了,被面要正紅的,被裏要白棉布,棉花要五斤。”
兩人往賣布的櫃臺走。
櫃臺後面站着一個梳着兩條辮子的姑娘,正低着頭打算盤。
蘇慕晴把票遞過去,說要六尺正紅的确良,八尺白棉布,姑娘擡起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後的陸承鋒。
“辦喜事?”
蘇慕晴點了點頭。
姑娘笑了,把算盤往旁邊一推,“正紅的确良昨天剛到的貨,顏色正得很,你等着,我給你拿去。”
她轉身進了後頭的庫房,不一會兒抱出來一匹布,擱在櫃臺上,的确良在燈光底下泛着光,紅得發亮。
蘇慕晴伸手摸了摸,料子滑溜溜的,确實像是那種老式的被套面子,其他地方是要用白棉布縫好的。
“就這個吧。”
姑娘麻利地量了六尺,扯下來,又量了八尺白棉布,疊得整整齊齊,用牛皮紙包好。
蘇慕晴付了錢和票,把紙包接過來,抱在懷裏。
兩人對着昨晚點燈熬油定下的清單
買了棉花買暖壺,還有什麽搪瓷臉盆,枕巾,紅雙喜的暖壺。
枕巾是蘇慕晴挑的,白底上繡着鴛鴦,繡工不算精細,一看就是機繡,但是屬于這個年代的記憶,配色鮮亮,看着喜慶,陸承鋒掏錢的時候,還多看了那對鴛鴦一眼。
兩人逛了一圈,陸承鋒手上幾乎都提滿了,蘇慕晴想分擔一點,陸承鋒不讓,兩人走在供銷社裏,引得好幾個人回頭看。
“還差啥?”陸承鋒問。
蘇慕晴想了想,“糖,喜糖還沒買。”
兩人又大包小包爬上了二樓,蘇慕晴暗自搖頭,失策了,早知道該從二樓掃下來的。
糖果櫃臺前頭排着幾個人。蘇慕晴站到隊尾,最前面是個穿灰布褂子的大娘,買了兩斤水果糖,售貨員正一顆一顆地往紙袋裏數。
大娘盯着售貨員的手,數一顆點一下頭,生怕少了一顆。
蘇慕晴也只能安心等着,視線轉了轉周圍,想看看還有沒有什麽要買的東西。
就在這時候,蘇慕晴聽見了一個聲音。
那聲音從樓梯口那邊傳過來,隔着半條走廊,混在嘈雜的人聲裏,本來不該聽得清的。
但那個聲音她太熟了,熟得像是刻在骨頭裏,隔了多少年,隔了多少人,都能一下子認出來。
“老孫,這邊賣的手表好像比滬市還貴?”
嬌滴滴的,帶着滬市口音的普通話,每個字都像是從舌尖上彈出來的。
蘇慕晴一下子整個人都緊繃起來了。
她沒有立即回頭,卻屏住了呼吸,盡量去聽清那邊說了什麽。
“家裏好幾塊了,你有看上的嗎?”回答她的是一個男人的聲音,聽上去年紀不小,帶着點煙酒腌透了的沙啞。
“沒有,就是看看,我們走吧,再下面把剛剛那匹料子買了,我就想做條裙子。”
腳步聲走過,兩個人從樓梯口走過去,又往樓下去了。
蘇慕晴這才轉過頭。
只看到了對方一個側臉,和留在樓梯口的扶手上搭着的一只手,塗着紅指甲。
那只手很白,保養得好,指甲上的紅色鮮豔豔的,在灰撲撲的樓道裏格外紮眼。
最後消失在了樓梯拐角。
蘇慕晴盯着那個空蕩蕩的樓梯口,盯了好幾秒。
“怎麽了?”陸承鋒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蘇慕晴回過神來。“沒什麽。剛才好像看見個熟人。”
“認識?”
“不确定,”蘇慕晴猶豫着說,“可能看錯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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