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日常1

晚上陸承鋒收拾東西的時候，蘇慕晴坐在炕沿上看着他，他就那麽幾件換洗衣裳，打一個背包就夠了。

“記得有空回小公寓看看，我不在你就給我留個紙條。”

“嗯。”

“有危險就撤，別逞強。”

“知道了。”

她在炕沿上坐着，他把背包放在桌上，也在她旁邊坐下來，兩個人挨在一起，炕還是那張炕，可明天晚上就只有她一個人了。

“慕晴。”陸承鋒握住了她的手。

“嗯。”

“我回去就打随軍報告。”

蘇慕晴擡起頭看他。

他的聲音很認真，“打完報告，批下來，你就能跟我去駐地。那邊有家屬院，雖說不比家裏寬敞，但兩個人能在一起，衛生隊那邊我也問過了，你的醫術他們求之不得。”

蘇慕晴沒說話，低頭看着兩個人交握的手。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

“那陸姨呢？”她問。

陸承鋒沉默了一下，“等到報告下來，問問姑姑的意思。”

第二天一早陸承鋒就走了。

營裏來了輛吉普車接他，嚴建設也在車上，蘇慕晴送到村口，看着他上了車，車屁股冒了一股煙，拐過白楊林就看不見了。

她回到陸家院子，陸映紅正坐在竈房門口擇豆角，晨光照在她花白的頭發上，把那幾根銀絲照得亮晶晶的。

“陸姨。”蘇慕晴搬了個小板凳在她旁邊坐下。

“嗯。”

“承鋒說回去就打随軍報告。”

陸映紅的手停了一下，又繼續擇。

“等報告批下來，我跟承鋒去駐地，那邊的衛生隊也需要人。”蘇慕晴頓了頓，看着她，“陸姨，您跟我們一起走吧。”

陸映紅把一根擇好的豆角扔進盆裏，又拿起另一根。

“我不去了。”

“陸姨......”

“我都在這村裏待了大半輩子了，有句老話說得好，故土難離。”陸映紅把最後一把豆角擇好，端着盆站起來，“這周圍好幾個村子，就我一個醫生，我走了，他們找誰看病。”

她轉身往竈房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你們年輕人，該去闖就去闖，天大地大，別在一個地方困住了心性。”

晚上的時候，蘇慕晴回到小公寓裏。

茶幾上擱着一個牛皮紙信封，看來陸承鋒是來過了。

“慕晴，我已歸隊，随軍報告和家屬院房子的申請都已經提交，順利的話，一個月之內就可以批下來。後勤部門帶着我去看了現在空着的院子，我選了一處你一定喜歡的。最近有個任務，會去一周左右時間，不要擔心，我會平安回來。相機交卷我已聯系宋女士，她說會洗好照片放回來。”

蘇慕晴看完，嘴角彎了起來，她又從頭看了一遍，然後折好信紙，裝回信封裏，放進床頭櫃的抽屜裏。

抽屜裏已經有好幾封信了，每一封都被她按日期排好，最上面那封是去年冬天他出任務前留的，只有一句話：“等我回來。”

桌上還放着那臺海鷗相機，膠卷被拆開了，婚禮結束之後蘇慕晴教陸承鋒怎麽用它來着，還給陸承鋒拍了很多照片。

陸承鋒學會之後，膠片裏的主角都變成了蘇慕晴。

沒過多久，她就接到了宋苒苒的電話。

“晴寶！”宋苒苒的聲音從聽筒裏炸出來，帶着一股子興奮勁兒，“我剛從暗房裏出來！你家陸承鋒拍照技術不錯啊，有好幾張都特別清楚！”

“你跟他在老榆樹下那張，那光影絕了，你那個紅裙子在黑白照片裏特別好看，又亮又不刺眼，跟電影海報似的！”

蘇慕晴靠在沙發上，聽着宋苒苒叽叽喳喳地形容那些照片，婚禮的照片基本都是李小草拍的，難為她手居然很穩，基本上都拍的很清晰，少有那些對不上焦的廢片。

“還有一張，”宋苒苒的聲音忽然放低了，“是陸承鋒偷拍你的。你蹲在自留地裏拔白菜，頭上戴了頂草帽，臉只露出半張，但能看出來你在笑。這張拍得有點糊了，可能是他手抖了，但我覺得是最好看的一張。”

蘇慕晴閉上眼睛。

她想起了那天，夕陽底下，她蹲在地裏，陸承鋒舉着相機站在她身後，對了好半天焦，按下快門的時候手晃了一下。

他大概有些懊惱，低頭擺弄了半天相機，然後擡起頭，看見她回過頭來沖他笑，就把懊惱全忘了。

“苒苒，你把照片都洗兩套，一套你自己留着，一套寄給我。”

“那還用你說？我已經在洗第二套了。”宋苒苒頓了頓，聲音變得有些感慨，“晴寶，你穿紅裙子真好看。我當初挑那塊料子的時候就在想，你要是穿上它，肯定美得不得了。可惜我不能親眼看見。”

“以後會有機會的。”蘇慕晴說，

陸映紅這幾天沒怎麽說話，但蘇慕晴知道她心裏不好受。

早上起來，竈臺上都溫着一碗小米粥，旁邊擱兩個煮雞蛋，雞蛋殼上還帶着水珠子，是剛從鍋裏撈出來的

陸映紅頭也不回：“多吃點，到了那邊，想吃我做的飯可就難了。”

蘇慕晴沒接話，低頭喝粥，粥很稠，米粒都熬化了，喝到碗底還有一層米油。

陸承鋒說是一個來月，實際上過了不到十來天，就在小公寓留下了消息，說是申請都通過了，讓她在公社辦好手續，開好介紹信，就可以直接到部隊這邊來了。

蘇慕晴卻想再等等，等到秋收之後。

她去知青點找了孫曉梅。

孫曉梅正在知青點院子裏晾被單。

被單是粗布的，藍白格子，洗得有些發白了，但在太陽底下飄起來的時候，還是好看的。

她嘴裏叼着一根發夾，兩手扯着被單的邊角，使勁一抖，水珠子濺了她一臉。

她眯着眼睛躲了一下，看見蘇慕晴站在院門口，愣了一下，然後把發夾從嘴裏拿下來。

“你怎麽來了？東西收拾完了？”

“收拾完了。”蘇慕晴走過去，幫她把被單的另一頭扯平，搭在鐵絲上。

鐵絲有點松，被單搭上去之後往下墜了一大截，孫曉梅拿了個木頭夾子夾住，又往中間挪了挪，讓兩邊勻稱些。

“進屋坐。”孫曉梅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拉着她往屋裏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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