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随軍4

劉嫂子給她倒了杯水，拉過一把椅子讓蘇慕晴坐下。兩個男孩站在桌邊，眼睛輪流掃過水果糖和他們的母親，又互相看了一眼，明顯在等着什麽。

劉嫂子瞥了他們一眼，“就一人拿一顆，不準多拿。”

大兒子伸手拿了一顆，小兒子手小，握了兩顆想偷偷攥進手心，不太成功，糖果外包裝稀裏嘩啦地響，旁邊他哥伸手拍了他一下，他才乖乖放回去一顆。

幾人寒暄着在客廳坐了下來，劉嫂子大名叫劉淑英，是個直爽性子，自己往椅子裏一坐就開始絮叨。

“妹子你剛來，有啥不清楚的就來問我。這家屬院看着整齊，其實東家長西家短的，日子久了你就知道了，有些人好相處，有些人，嗯，碰上了你就曉得了。”

“這院裏住的都是拖家帶口的，平時男人出去訓練，大大小小的事全靠咱們自己張羅，有什麽事辦不成的，你就來找我，鄰裏搭把手！”

坐了一盞茶的功夫，蘇慕晴和陸承鋒起身告辭。

劉淑英抓了廚房的一個籃子，在自己家門口菜地裏快手快腳地摘了一兜子黃瓜茄子，一直送到院門口，追着又說了一句：

“妹子，我不跟你客氣那糖，家裏也沒啥精貴東西，這些你吃着，吃完了再來拿，你要種菜的話，我這兒有韭菜根，明天挖幾棵給你。”

蘇慕晴笑着接了，沒拿那個竹籃，就拿走了黃瓜和茄子各兩三根，說道：“我也不客氣了嫂子，這新鮮菜好吃呢，這點就夠我和承鋒吃兩頓了，吃沒了找你要你可不能不給啊。”

劉淑英哈哈一笑，“妹子你做事敞亮，嫂子就喜歡你這種性格，吃完了你來拿，別的不說，這一院子菜管飽！”

從劉嫂子家出來，陸承鋒又帶着她去了右邊孫參謀長家。

孫家的院子比劉家安靜得多，院門關着，門縫裏透出暖黃的燈光。

敲門之前，蘇慕晴整了整衣領，陸承鋒看了看她，低聲安慰了一句，“別緊張，孫參謀一家人都好相處”，然後擡手敲了兩下。

來開門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身材高挑清瘦，齊耳短發已經花白，用黑色發卡別在耳後，利利索索的。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對襟褂子，領口扣得整整齊齊，腳上是一雙自己做的布拖鞋，鞋面上繡了兩朵淡藍色的小花。

見門口兩人拎着東西上門，就笑了一下，“陸團長，這就是你愛人吧？快進來坐，老孫今天加班還沒回來，就我和閨女在家。”

孫家的客廳比劉家更素淨。

桌上的搪瓷茶盤擦得能照出人影，方桌正中間擱着個玻璃花瓶，瓶裏插了兩枝塑料梅花。

牆上挂着張中國地圖，地圖旁邊釘了個自制的小書架，裏面整整齊齊排着十幾本書。

靠窗的書桌前坐着一個紮馬尾的姑娘，正低頭寫作業，她大約十二三歲，面容清秀，穿着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細瘦的手腕。

蘇慕晴進去的時候她擡起頭，放下筆站起身，很規矩地喊了聲“陸叔叔好”，又轉向蘇慕晴，微微一笑，“阿姨好，我叫孫靜。”

那聲問好落落大方，不像劉家那兩個皮猴被水果糖追着跑，倒像是小大人，蘇慕晴沖她點了點頭，又把帶來的糖和奶粉擱在桌上。

孫嫂子連忙推辭了幾句，說都是鄰居來坐坐就是客氣，東西不能收。

蘇慕晴說這是從老家帶的，不是什麽值錢東西，給孩子嘗嘗，孫嫂子這才收下，又讓孫靜去廚房倒兩杯茶來，姑娘應了一聲，放下筆就去了。

孫家一看就是兩個高知分子的家庭，孫嫂子說話都慢聲細語的，孫靜也很有禮貌，倒了茶回來，也不忙回去寫作業了，就坐在一邊安安靜靜聽着。

知道蘇慕晴要進衛生隊的時候，她的眼睛才亮了一下。

又坐了一會兒，蘇慕晴站起來告辭。孫靜從書桌前站起身，一直送到客廳門口，說了句“蘇阿姨再見，陸叔叔再見”。

她的馬尾随着點頭輕輕晃了一下，蘇慕晴跨出院子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姑娘已經坐回書桌前繼續寫作業了，臺燈的光映在她側臉上，安靜而專注。

回到家，陸承鋒把院門闩上，又檢查了一遍栅欄上的銅鎖。

月光從竹籬笆的縫隙裏漏進來，把花池裏那層新翻的土照得發黑。

蘇慕晴彎腰把剛才劉淑英給的菜菜擱在廚房門口的籃子裏，就聽見身後院門咣當一聲落了鎖。

“明天我六點走，早飯給你放鍋裏。”

陸承鋒站在她身後，月光把他整個人罩在陰影裏，看不清表情，但蘇慕晴知道他在看她。“你站在這兒乾嘛，進屋啊。”

他沒動，“你先走。”

蘇慕晴在竈臺邊洗了手，把毛巾擰乾挂好，又檢查了一遍竈臺下的柴火夠不夠明早用。

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一直跟着她，從廚房跟到客廳，從客廳跟到卧室門口。

這人嘴上不說，可視線從來沒有離開過蘇慕晴。

洗完澡出來，蘇慕晴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在床沿用乾毛巾擦頭發。

陸承鋒從浴室出來，換了件乾淨的舊汗衫，頭發随便擦了兩把，發梢支棱着。

他在她旁邊坐下，床墊往下陷了一點，蘇慕晴整個人不自覺地往他那邊歪了一下。

“你頭發沒擦乾。”蘇慕晴把手裏毛巾蓋在他頭上，順手揉了兩把。陸承鋒就那麽低着頭讓她擦，乖得很，跟白天那個在營區裏板着臉下口令的陸團長判若兩人。

擦完了，蘇慕晴把毛巾擱在床頭櫃上，正想躺下，腰間一緊，整個人被他從背後圈住了。

他下巴抵在她肩窩裏，剛洗完澡身上還有皂角的清苦味，胳膊收得不算緊，但把人整個攏在懷裏，悶聲說了句“讓我抱一會兒”。

蘇慕晴沒掙，靠在他胸口，能感覺到他下巴上新冒出來的胡茬紮着她肩頭的衣料，粗粝粝的。

她笑了一聲，“陸團長，你在營區也是這樣的？”

“營區不一樣。”他聲音悶悶的，嘴唇貼着她耳後的碎發，說話時氣息拂在她皮膚上，癢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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