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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殊途同歸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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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殊途同歸20

卧鋪車廂人不多,空氣裏彌漫着一股煤煙和舊棉被混在一起的氣味,不算難聞,但有些悶。

他在鋪位邊上站了一會兒,看了看頭頂的行李架,又彎腰檢查了一下車窗的插銷。

“窗子別開太大,風灌進來容易着涼。”他說,“晚上冷,被子不夠蓋就把軍大衣披上,我給你塞在行李最上面了。”

蘇慕晴點了點頭。

“到了那邊,先找郵電所打電話,號碼記在本子上了,別弄丢了。”他頓了頓,“不管幾點,打了電話再去找住的地方,別自己瞎跑。”

“知道了。”

陸承鋒還是不放心,像個老媽子似的不斷檢查來檢查去,直到站臺上響起了鈴聲。

“我走了。”陸承鋒說。

蘇慕晴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兩個人交握的手,然後擡起頭,看着她的眼睛。

她看見他眼眶有些紅了。

他眨了眨眼,把那點水光逼回去了,然後伸手,把她拉進懷裏,用力抱了一下。

火車汽笛長鳴。

他松開手,退後一步,轉身大步走向車門。到了門口,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站在那裏,手扶着門框,肩膀微微起伏了兩下。

然後他跳下火車,走進站臺上的人群裏。

火車緩緩開動了。車輪碾過鐵軌,發出咣當咣當的聲響,站臺上的白楊樹開始往後退,她看見陸承鋒在人群裏站住了,轉過身來。

他看着她,遠遠的,隔着越來越遠的站臺和越來越快的火車,目送她離開。

以往都是蘇慕晴給他送行,這次反過來之後,蘇慕晴才發現,離開的那個人,心情也并沒有很輕松。

她把車窗推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吹得她頭發往後飄。

她把手伸到窗外,沖他擺了擺手。

火車加速了。

站臺越來越小,人群越來越模糊,那個筆直的身影也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了一個小小的、看不清輪廓的黑點,消失在鐵軌的盡頭。

蘇慕晴關上窗戶,轉過身,在鋪位上坐下來。

剛落坐,車廂就進來一個大娘,手上還拿着一個帶蓋的搪瓷水杯,蘇慕晴打眼一看,心中就有些清楚這是她經常在東北見到的那種大娘,嗓門大,還很熱情。

果然不出所料,那大娘臉上帶着笑,開口第一句就問:“小姑娘你一個人出遠門啊,剛才那個是你對象吧?”

蘇慕晴禮貌地笑笑,“是的。”

大娘一副“我看人準得很”的架勢,往鋪位上一靠,“可得是你們小年輕,剛我去打點熱水,都不敢進來,這小夥檢查也忒細,我跟你講,我老伴當年都沒那麽細心過。”

蘇慕晴被她說得臉有些發燙,低下頭假裝整理筆記。

大娘見她不好意思了,連忙擺了擺手:“哎呀姑娘你別害臊,我又不是啥壞人,我姓付,你叫我付嬸子就行。我這個人就是嘴碎,不說話憋得慌,你要是嫌我吵,你就跟我說,我閉嘴。”

“沒有沒有。”蘇慕晴擡起頭,沖她笑了笑,“他确實是我愛人。”

“愛人!”付嬸子一拍大腿,“我就說嘛!你看他那個眼神,黏在你身上拔都拔不下來,上車的時候一步三回頭,要不是火車開了,他八成要跟着跑上來。”

蘇慕晴笑了一下,沒接話。

付嬸子卻收不住話頭了,從布兜裏掏出一把瓜子,磕了一顆,又遞過來一把。

蘇慕晴擺手說不用,她也不勉強,自己磕着瓜子,絮絮叨叨地說起來。

她說她家在黑省鄉下,老伴前年走了,一個人在家待着也沒意思。

兒子在西北當兵,今年年初結了婚,兒媳婦随了軍,上個月來信說兒媳婦懷上了,反應大,吃啥吐啥,一個人在家沒人照顧,兒子走不開,就寫信讓她過去。

“我這一輩子,最遠就去過縣城,這回倒好,一杆子捅到西北去了。”她說到這裏的時候,語氣裏帶着一絲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種按捺不住的期待。

“我兒子說了,到了那邊給我收拾了一間屋子,朝南的,冬天暖和。他們那邊雖然比不上咱東北,但也不差,啥都有。”

蘇慕晴聽着,偶爾應一兩聲,心裏判斷這位付嬸子的兒子,級別應該不低。

付嬸子說話就像她這個人一樣,熱氣騰騰的,沒有什麽彎彎繞繞,想到哪說到哪。

“姑娘,你呢?你對象也是當兵的吧?我看他那身軍裝,領章上那星,官兒不小吧?”

蘇慕晴沒正面回答,只說:“他在部隊工作。”

付嬸子“哦”了一聲,沒有追問,反而感慨起來:“當軍嫂不容易啊,我當年也差點嫁了個當兵的,後來沒成。”

“哪成想老了,兒子還參軍了,這還得跟着去軍營照顧孫子去。”

她頓了頓,轉頭看着蘇慕晴,眼睛裏帶着一種長輩看晚輩時才有的那種憐惜:“姑娘,你也不容易。”

蘇慕晴低下頭,翻了一頁筆記,鋼筆尖在紙面上頓了一下。

付嬸子大概覺得自己說多了,趕緊換了個話題:“你帶吃的沒?我這兒有烙餅,還有鹹鴨蛋,你要是不嫌棄,咱倆一塊吃。”

她從布兜裏掏出一個小包袱,解開,裏面是幾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烙餅,還有幾個用草紙包着的鹹鴨蛋。

烙餅是白面摻了玉米面的,烙得兩面金黃,雖然涼了,但那股麥香味還是直往鼻子裏鑽。

蘇慕晴也從挎包裏拿出陸承鋒準備的網兜,裏面有饅頭和煮雞蛋。

她把饅頭掰成兩半,遞給付嬸子一半,又把雞蛋剝了一個擱在她面前。

付嬸子也不客氣,接過去就着鹹鴨蛋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說:“我跟你說,姑娘,出門在外,能碰上就是緣分。咱們一路,等到了西北,出了站,你要是沒人接,就跟着我走,我兒子來接我,讓他送你一程。”

蘇慕晴道了謝,說那邊有人接。

付嬸子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低頭專心對付手裏的饅頭。

火車在夜色裏咣當咣當地開着,窗外的景色從綠油油的麥田變成了灰撲撲的荒野。

車廂裏的燈早就關了,只有走廊盡頭的廁所門口還亮着一盞昏黃的小燈,把過道照得朦朦胧胧的。

蘇慕晴有些睡不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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