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來信2

過了大約半個小時，孩子的臉色沒那麽紅了，嘴唇的乾裂也好了些。

蘇慕晴走過去摸了摸孩子的額頭，又拉起孩子的手腕數了數脈搏，脈搏比剛才慢了一些，還是快，但沒那麽兇了。

“體溫在退了。等他醒了給他喝點水，別給太多，一小口就行。半個小時後不吐再給第二口。”

喬桂芬站起來，走到檢查床邊，彎下腰看着孩子。

孩子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她一眼，又閉上了。

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臉，這次摸上去沒那麽燙手了。

“蘇大夫，”喬桂芬直起腰，轉過身，對着蘇慕晴鞠了一躬。她的腰彎得很低，頭快碰到檢查床的邊沿了。

蘇慕晴扶了她一把。“你這是乾什麽，起來說話。”

喬桂芬直起腰，眼眶又紅了，她用袖子擦了一把眼睛，鼻子吸了吸。

“蘇大夫，我以前——”她停了一下，喉嚨動了一下，“我以前說那些話，不好。你對小軍，是救命的事。我——”

她說不下去了，本來就語無倫次的話，被堵在喉嚨裏，眼淚又掉下來了。

蘇慕晴看着她，沒有說話。她從白大褂口袋裏掏出一塊手帕遞過去。

蘇慕晴走到門口，把診室的門虛掩上，擋住走廊裏的穿堂風。她走回來，在喬桂芬旁邊站了一會兒，等她的哭聲小了，才開口。

“孩子沒事就好。以前的事別提了，先把小軍照顧好。”

喬桂芬把手帕從眼睛上拿下來，擦了擦臉，手帕上沾了眼淚和鼻涕。她把手帕攥在手心裏，沒有還。

“蘇大夫，我——”

“行了，以前的事都過去了，我沒聽到你說過什麽過分的話，你先回去，我給你開點藥，用法用量都寫紙包上了，要是吃了還繼續燒，就趁早帶衛生隊來。”

蘇慕晴擺擺手，坐下開始給她撿藥，衛生隊可沒有住院的地方，只能帶回家自己觀察，不過家屬院不遠，不至于有什麽突發情況找不到醫生。

喬桂芬點了點頭，彎腰把孩子從檢查床上抱起來，孩子靠在她肩膀上，臉埋在她頸窩裏，呼吸平穩了。

她抱着孩子走到門口，停下來，轉過身看了蘇慕晴一眼。她張了張嘴，最終只說了兩個字。

“謝謝。”

蘇慕晴站在診室門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操場盡頭。

她轉身走回診室，把檢查床用酒精噴了一遍，把用過的酒精紗布丢進垃圾桶，她在診桌後面坐下來，拿起鋼筆，把病例寫了。

走廊裏傳來陳醫生從藥房出來的腳步聲，蘇慕晴拿着病歷本走出去，在藥房門口把人攔住了。

“陳醫生，三排錢參謀家的孩子，高熱驚厥，我給打了退燒針，開了口服藥。下午要是再來人，您幫着看一眼。”

陳醫生接過病歷本翻了翻，點了點頭。“行，你去吧。路上慢點。”

蘇慕晴回到診室，把白大褂脫下來挂在門後的鈎子上，拿起挎包出了門。

走廊裏的燈還亮着，白熾燈的光照在水磨石地面上，泛着冷白色的光。

她走出衛生隊大門，冷風迎面撲來，灌進領口，凍得她縮了縮脖子。

十月份的北大荒已經冷下來了。

白楊樹的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就嘩啦啦往下掉，落在碎磚路上，踩上去咔嚓咔嚓響。

走到家屬院門口的時候，劉淑英正蹲在自家院門口收白菜。

白菜從地裏剛砍下來的，根上還帶着濕泥，葉子綠得發黑。劉淑英把白菜一棵一棵碼進竹筐裏，碼了一層壓一層，壓得結結實實。她看見蘇慕晴走過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蘇大夫下班了？今天晚了點。”

“有個急症，耽擱了。”

劉淑英“哦”了一聲，沒有多問。她從竹筐裏挑了一棵最小的白菜，把外面的黃葉子剝掉，塞進蘇慕晴手裏。

“拿回去吃，今年的白菜甜，炖豆腐正好。”

蘇慕晴接過白菜，道了謝，推開自家院門。

竈房的燈亮着，昏黃的光從門縫裏漏出來，在地上畫了一道細細的金線。

煙囪冒着煙，空氣裏有一股炖菜的香味，混着柴火燃燒的煙氣。

壓井旁邊的鐵絲上晾着兩件軍裝和一條枕巾，枕巾被風吹得貼在軍裝上，一飄一飄的。

蘇慕晴在壓井邊洗了手，涼水刺骨，她只沖了一下就拿出來了，趕緊進了屋，屋裏現在已經通了暖氣了。

她把白菜擱在廚房門口的籃子裏，掀開竈房的門簾走進去。

徐婉清蹲在竈膛前添柴，竈膛裏的火燒得正旺，把她的臉映得紅紅的。

竈臺上的大鍋裏炖着什麽東西，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糊住了鍋蓋。

陸承鋒站在案板前切菜，菜刀落在案板上，篤篤篤的，很規律。

他穿着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汗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兩條被太陽曬成深蜜色的胳膊。

蘇慕晴在方桌邊坐下來，把挎包丢在一旁的椅子上。徐婉清站起來，掀開鍋蓋看了一眼，用鍋鏟翻了翻鍋裏的菜。

“今天炖了排骨，你多吃點，哦對，你爸寄信過來了。”

蘇慕晴“啊”了一聲，問道：“他說什麽了？”

徐婉清一臉的喜氣：“他手上那個項目已經差不多推完進度了，後續總結可以交給學生，他已經申請了病退，估計年底就能退下來了。”

“組織上也批了他在東北安置，手續正在辦呢，這邊虎林鎮上有個小平房，騎車也就半小時時間到家屬院，是之前運動收上來的，他已經申請了，等批條下來了，我就過去給他收拾收拾，年底就過來住了。”

陸承鋒顯然是提前知道了，沒有什麽意外，“那套房子我知道，兩間正房帶一個竈房，空了挺久了，可能屋頂得翻修一下，收拾收拾就可以住人了。”

“等批條下來了，我找人過去修修就行。”

蘇慕晴也點點頭，之前徐婉清就執意要和蘇文軒自己找地方住，不和他們住在一起，蘇慕晴尊重這種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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