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六章 新生2

那小東西已經沒有再哭出聲了，臉還是紅的，皺巴巴的。她的眼睛閉着，小嘴一癟一癟的，像是在夢裏還在哭。

她的頭發黑黑的，濕漉漉地貼在頭皮上，手指攥成小拳頭，舉在腦袋兩邊。

陸映紅過來，給陸承鋒消了毒，他才走進去，卻沒有第一時間去看孩子，反而拿了手帕去擦蘇慕晴額頭的汗。

蘇慕晴額頭上的汗已經涼了，額頭摸上去冰涼，手帕很快就洇濕了一小塊。他把手帕翻了個面，擦她的臉頰、下巴、脖子，動作很輕，像怕把她碰醒了。

蘇慕晴的眼睛慢慢睜開了一條縫，看見陸承鋒的臉湊在跟前，眼睛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她張了張嘴，嗓子乾得像糊了一層砂紙，發不出聲音。

陸承鋒扭頭喊了一聲“水”，趙小娥端着一搪瓷缸溫水過來，他接過去，一只手托着蘇慕晴的後頸，把缸子沿湊到她嘴邊。

她喝了兩口，水是溫的，順着喉嚨往下淌，嗓子舒服了一些。

“孩子呢？”她問，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陸承鋒沒回答，把搪瓷缸放在床頭櫃上，轉過身，從被面上把那個紅底白花的襁褓端起來。

他的動作僵硬，兩只手端着，胳膊肘僵着，不敢收攏也不敢伸直。

孩子在他手心裏輕得幾乎沒有重量，他端到蘇慕晴面前，彎下腰，讓她能看清楚。

蘇慕晴偏過頭，看着那張皺巴巴的小臉。孩子在睡覺，眼睛閉得緊緊的，眼縫細細的一條，小嘴微微張着，呼吸又輕又淺。

她的皮膚紅紅的，皺皺的，像泡過水又晾乾了的紙。

眉毛淡得幾乎看不出來，睫毛也是淡的，貼在眼睑上，像兩把小刷子。

手指攥成小拳頭，舉在腦袋兩邊，指甲薄薄的，透明得像蟬翼。

蘇慕晴看了好一會兒，伸出手，食指輕輕碰了碰孩子的手背。

孩子的皮膚又軟又滑，摸上去像摸到了一團棉花，孩子的手動了動，手指張開了一下，又攥回去了。

蘇慕晴的眼淚突然就湧出來了，沒有聲音，眼淚從眼角往外溢，順着太陽xue淌進頭發裏。

她沒擦，就那麽躺着，看着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眼淚流了一條線又一條線。

陸承鋒把襁褓放回被面上，又拿起手帕，把她的眼淚擦了。手帕已經濕了大半，他疊了一下，用乾的那面擦她的眼角。

“月子裏哭傷眼睛，乖啊。”他的聲音還啞着，但比剛才穩重了很多了。

蘇慕晴吸了吸鼻子，偏過頭，看着孩子。孩子又癟了癟嘴，像是在夢裏聞到了什麽味道，小嘴動了兩下。

蘇慕晴盯着她看了好幾秒，嘴角彎了一下。

方明霞從外面走進來，手裏拿着一個病歷本，看了一眼蘇慕晴的臉色，又看了看孩子的襁褓。

“胎盤已經娩出來了，出血不多。”她在病歷本上寫了幾筆，擡頭看着蘇慕晴，“會陰有撕裂，縫了三針。這幾天別下地走動，大小便讓家屬扶着，傷口每天消毒兩次，半個月後拆線。”

蘇慕晴點了點頭。方明霞又轉向徐婉清和陸映紅，簡單說了幾句，然後笑着看蘇慕晴，“多的我就不說了，你也是醫生，産後保養自己要注意，落下病可是一輩子的事情。”

蘇慕晴也笑着道謝，産房裏安靜下來。趙小娥把器械盤端走了，把沾血的紗布和棉球收拾乾淨，把地拖了一遍，出去的時候帶上了門。

蘇文軒見收拾乾淨了，這時候才消了毒進來，看了看襁褓裏的孩子，也十分激動，然後幾個人忙的團團轉，開始籌劃着怎麽布置家裏，又還需要哪些東西。

陸映紅領着看過孩子的孫文軒回家，争取早點布置好了，等蘇慕晴回去，徐婉清則是找到了奶粉，準備沖一些給孩子。

不約而同把陸承鋒留在蘇慕晴身邊。

陸承鋒往前挪了挪，把椅子貼着床邊放，伸手握住蘇慕晴的手。她的手涼的，他兩只手包着，搓了搓，又貼在臉上暖了一下。

“還疼不疼？”他問。

“疼。”蘇慕晴說，“縫針的地方疼，肚子也疼，渾身都疼。”

陸承鋒握着她的手緊了緊，說道，“就這一個，咱以後不生了，再不生了。”

蘇慕晴還是太累，和他說了兩句，就沉沉睡去，陸承鋒等她睡着了站起來，彎腰看了看孩子。

他伸出手，食指輕輕碰了碰孩子的掌心，孩子的手立刻攥住了他，攥得緊緊的。

他沒有抽回來，就那麽彎着腰，食指被孩子攥着，一動不動。

孩子的呼吸又輕又長，小肚子一起一伏，隔着襁褓能看見那道小小的弧線。她的臉側向一邊，小嘴微張。

然後她哭了起來，哼哼唧唧一聲接着一聲，小嘴在襁褓上拱來拱去，頭歪向一邊，張着嘴找奶。

眼看蘇慕晴睡得不安穩，陸承鋒連忙把孩子端起來，走到産房門口，用胳膊肘頂開門，探出頭去。

徐婉清正好拿着泡好的奶過來，她特意找方明霞要了涼白開，開水沖了之後兌上。

看着陸承鋒端着孩子團團轉的樣子，不由一笑。

“你不會抱，”她說，把孩子托在臂彎裏，另一只手拿起奶瓶，教陸承鋒把奶滴在手腕內側試了試溫度，“奶粉燙了不行，涼了也不行，得試。”

她把奶瓶湊到孩子嘴邊。孩子的嘴一碰到奶嘴，立刻含住了，使勁吮起來，咕嘟咕嘟地往下咽。

“你倆搞來這個奶瓶還挺好，我就在國外看人用過，不過這東西得全拆開了才能洗得乾淨，等會你也學學。”

陸承鋒點着頭，看着孩子咕嘟咕嘟喝了小半瓶，就松開了嘴。

這奶瓶是最小號那個，裝不了多少，陸承鋒就問：“她喝這些就夠了？”

徐婉清笑道：“這人才多大點，跟小貓崽似的，能喝多少？後面慢慢要加量的，這時候長得快，每個星期可能飯量都不一樣。”

徐婉清把孩子豎起來，讓她的頭靠在自己肩膀上，輕輕拍她的背。拍了幾下，孩子打了個嗝，“以後喂奶之後也得這麽拍，把氣嗝出來了才算，不然容易吐奶脹氣。”

陸承鋒在一邊記着，他還不敢上手操作，等到孩子差不多又睡着了，徐婉清才把孩子慢慢挪到他手上，指點着他怎麽抱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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