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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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這節課的課堂效果好的出奇, 連傅丹烨都在認真地記筆記——他基礎不好,雖然到處鬥毆,但學習一直用功。

整個教室裏, 只有一個人沒有投身到這樣熱鬧的氛圍中。

坐在最後一排的吳恒屹低下頭來,用細瘦的手掌輕輕撫摸了一下自己的腿,上面被小孩臉蛋貼過的餘溫好像還在。

他心裏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又擡頭朝着前面看去, 夏蔓生小小的個子被傅丹烨擋住了大半, 只能偶爾看見幾根頭頂的呆毛在晃。

于是吳恒屹又盯着傅丹烨發了一會呆。

傅丹烨剛來的第一天,班裏的同學都在嘲笑他,但沒有人知道, 吳恒屹其實很羨慕這個人。

他個子高高的,看起來勁瘦而有力, 捏緊拳頭的樣子那麽威風。

聽說他的父母也都去世了, 沒有人管他, 也沒有人對他有任何的期待,所以他可以輕松地想乾什麽乾什麽。

看不順眼的人就打一頓,遇到可愛的小孩随手一提, 就給拎回到座位上去自己玩。

即使被責怪也無所謂, 反正又不會有人對他失望。

要是自己也能這樣就好了,可惜……

吳恒屹将目光收了回去,眼底閃過一絲陰郁。

一節課上完, 趙老師前所未有的精神昂揚, 說了“下課”之後, 她抱起書,腳步輕快地向着教室外面走去。

由于想多看一看這些可愛的孩子,趙老師甚至沒有從前門出去, 而是繞了個圈子,穿過一排排的座位,準備從後門離開。

——雖然學生們下了課就立即各乾各的了,并沒多少人跟她打招呼,也沒有影響到她的心情。

然而,在經過其中某一排的時候,趙老師忽然聽見一個稚嫩軟糯的聲音從一片嘈雜中傳出來:

“老師再見。”

咦,這個聲音——

她一低頭,就看見從傅丹烨腰部的位置那裏鑽出了一個腦袋瓜,正乖巧地看着自己,沖着自己擺手,有點像剛從洞裏探出頭的小倉鼠。

趙老師愣了愣,才彎下腰來看着夏蔓生,說:

“小朋友,你不是這個班的吧?怎麽在這裏呀?”

夏蔓生咬了咬手指:“我、我……”

“老師,我剛才問過了,他是一年級一班的,但是走錯地方了,所以在我這裏坐了一節課。”

旁邊的傅丹烨冷靜地開口,代替夏蔓生回答:

“他的家長應該會在學校門口接他。”

其實是他剛才已經跟沈管家聯系過了,傅家的司機就在外面等着接夏蔓生。

傅丹烨說完之後,就感到夏蔓生抓住了自己的衣袖。

他知道,夏蔓生應該是不願意離開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麽自己要裝作和他不認識,但這個他沒法解釋。

目前四年級還有一節課才能放學,一個班裏這麽多張嘴,傅丹烨不敢保證誰會說點不該說的,暴露他最近的所作所為,那他在夏蔓生的心裏就會變成一個徹底的壞蛋。

所以現在把夏蔓生交給趙老師帶回去是最合适的。

傅丹烨太急于掩蓋自己了,所以他說完後,就把夏蔓生從自己身後掏出來,連着他的書包一起打包給了趙老師。

就在要将夏蔓生遞出去的時候,傅丹烨覺得自己的衣袖緊了一下,他低頭一看,夏蔓生還是沒松手,表情有點委屈地看着他。

傅丹烨心軟了一個瞬間。

對于被發現真面目的恐慌和舍不得夏蔓生不開心的情感短暫地交戰,像是用一根繃緊的弦在心髒上狠狠勒出了一道痕跡。

他終究也只是個很多事情都不知道如何決斷的孩子,所以只能硬把自己裝出成熟大人的模樣,并覺得這是他和夏蔓生維持關系的唯一辦法。

他是家長,是主人,他要把夏蔓生養好,還要在夏蔓生面前裝成一個沒有缺點,無所不能的人。

傅丹烨嚴謹地給自己打造了一副不合身的模具,并硬是把自己鮮血淋漓地塞進去,自欺欺人。

這些是他的尊嚴,也是他養好夏蔓生的倚仗。

畢竟真實的他,不配被愛。

傅丹烨繃緊了臉,扯開夏蔓生的手,并且用眼神示意他——“聽話。”

這一下,卻讓夏蔓生真的不開心了。

他一直是個乖巧懂事的孩子,也很少會有什麽小脾氣,可是這回夏蔓生不明白,自己明明已經聽話地裝作跟丹丹哥哥不認識了,丹丹哥哥為什麽還是要把他給趕走呢?

難道是因為他也像爸爸那樣,不想要自己了?

夏蔓生的眼睛裏面滿是失望。

開了,垂頭喪氣地被趙老師抱在了懷裏。

他本來還想告訴傅丹烨,自己今天超級棒,跟班裏的所有人都成了朋友,友。

想說了。

他一下子将小腦袋埋在了趙老師肩膀上,再也不看傅丹烨。

夏蔓生對他從來沒有過這麽疏遠的神情,這讓剛才還十分堅定的傅丹烨頓時慌張起來,猛地從自己的座位上起身,欲言又止。

相比兩個不開心的小孩子,趙老師倒是心情非常好。

夏蔓生往她懷裏軟乎乎的一趴,趴得她心都要化了,覺得自己真是好運,今天學生也聽話,還撿到了一個小萌物可以rua。

看見傅丹烨緊張的樣子,趙老師便安慰他:

“不用擔心,你好好上課,這件事就交給老師吧。”

說完,她又把夏蔓生的書包給拎起來,離開了教室。

傅丹烨抿着嘴,重新坐了回去,低着頭對着面前的書本放空了一會,發現什麽都沒看進去,他忍不住又扭頭看向窗外。

——那裏,趙老師已經抱着夏蔓生下了樓,正迎着微微西斜的太陽向外走。

夏蔓生的下巴擱在趙老師的肩膀上,看不清楚表情,可是他那樣小,顯得可憐巴巴的。

傅丹烨覺得自己特別混蛋。

當然,他一直認為自己有病,這沒什麽可否認的,畢竟有一對那樣的父母,不正常才是正常的。

所以基于母親的教導和在父母身上的悲劇,混蛋一點好像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一開始他就說了,他養夏蔓生是為了自己有人陪,有跟班,不用再當食物鏈的最底層了,夏蔓生應該聽他的。

可看到夏蔓生傷心了,他心裏很難受。

難受的要死……

傅丹烨突然一下子站起身,跑出了教室。

班裏的其他同學卻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傅丹烨在這裏的時候他們都不敢說話,等傅丹烨走了,這才議論起來:

“我服了,烨魔果然鐵石心腸,小孩在他身邊,他一下都沒摸過!”

“我不行了,他自己不摸為啥還要給送走,我還沒玩上呢!好狠毒!”

“可能是打擾到他進步了?”

“就是為了讓咱們不痛快吧!我們喜歡的東西,他就要統統奪走!電視劇裏的魔頭不都是這樣的?”

“知足吧,送走就不錯了!我都怕他還要把小孩也給打一頓。”

雖然同學們都覺得傅丹烨的舉動非常之莫名其妙,但倒也沒有多想,更不覺得他們會認識。

畢竟夏蔓生和傅丹烨兩個人看起來太八竿子打不着了,就像兔子和狼的生殖隔離那樣遙遠。

傅丹烨一直追到了學校門口。

然後他眼睜睜地看着夏蔓生已經被抱到車上,緊接着車門一關,絕塵而去。

他呆呆站在原地,內心被巨大的惶恐和不安籠罩。

他……是不是錯了?

夏蔓生不知道丹丹哥哥出來追他了,他只是覺得自己第一天去上小學過得好糟糕。

出去的時候還高高興興的,放學後,他卻像一棵被大太陽曬蔫的小草,垂頭喪氣地回了家。

……不,不是他的家,是丹丹哥哥的家。

他本來以為會變成他的家,但他可能很快又要被趕走了,到處流浪,當乞丐,住橋洞,找不到媽媽。

夏蔓生這回也沒了辦法。

或者說,他沮喪的暫時沒力氣想辦法。

由于他看起來太過反常,連沈管家都多看了夏蔓生幾眼。

作為一個公事公辦的冷酷管家,他不應該多管閑事,可最後他還是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在學校有人欺負你嗎?”

“沒有啊。”夏蔓生頹然且憂傷地回答。

他自己悶了一會,又摸了摸沈管家手背上凸起的血管,莫名帶着點老氣橫秋、苦口婆心的語氣叮囑道:

“沈爺爺,你要好好活着,小心點。”

沈管家:“……”

這話怎麽聽着這麽像威脅,你還要揍我是怎麽着?

夏蔓生卻沒管沈管家聽完之後是什麽反應,如果他不夠小心,以後就會被傅丹烨給殺掉,可惜夏蔓生也只能提醒到這了,他可能馬上就不會再見到沈爺爺了。

他幼小的心靈裏充滿了一種“我又要被扔了”的悲怆,覺得自己需要跟這個家裏的人們挨個道個別,這些都是他的朋友。

于是,夏蔓生步履沉重地轉身離去,沈管家在他身後動了動嘴,最後,什麽也沒說出來,默默去讓人準備夏蔓生最喜歡的小點心。

夏蔓生卻連小點心都不想吃了,他又端着盤子一個個找了那些對他好的叔叔阿姨,将自己喜歡的食物分享給大家。

最後,他當然也不能落下送了他好多玩具,還送他去上學的傅爺爺。

夏蔓生找過去的時候,傅老爺子正獨自坐在花園裏釣魚。

說是釣魚,其實他連魚竿都沒拿,只是放了魚餌架在旁邊,傅老爺子自己則坐在搖椅上,戴着墨鏡慢慢地喝着一杯威士忌。

太陽正在落下,其實已經用不着戴墨鏡了,但他享受着這種視線逐漸被剝奪的感覺,一動不動。

強大的控制欲使傅老爺子不會允許超出他控制範圍之外的事情發生,雖然國際班裏的那些孩子們不敢告狀,但實際上傅丹烨在學校裏受到的排擠,以及做出的反擊,他都已經知道了。

他對這孩子的感情很複雜。

一方面,他知道這孩子很像自己,這種像是客觀的,因為傅丹烨的出身不叫他滿意而想要否認都不行。

但另一方面,又因為這像,讓他除了血脈上天然牽系和欣慰以外,又多了一些遲暮的王者對于新生力量的警惕與防備。

傅老爺子相信傅丹烨應該是恨他的,但沒關系,他所有的子女也莫不如此——他也知道,自己天生就是個親緣淡薄、又缺德又不讨喜的人,這沒辦法。

他又想起了長子結婚之前和他發生的那場争執。

當時,一向寡言沉悶但聽話的傅熙瞪大了眼睛沖他喊:

“爸,難道我是你的傀儡嗎?難道你連我的婚姻都要控制嗎?!你到底有沒有想過我也是個人!”

他面無表情地看着對方大吵大鬧,覺得這真是個滑稽且軟弱的蠢貨。

等傅熙發洩完了情緒,傅老爺子才問他:

“你要結婚,是因為你真的有那麽愛那女人,還是因為恨我的控制?”

“恨我的控制,為什麽還要花我的錢?”

傅熙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一樣憤憤離開。

從那次争吵之後,傅老爺子再見到這個兒子,就是他碎了半個腦殼,躺在太平間裏的模樣了。

而更為可笑的是,前些天他的小兒子又為了要點錢來他這裏大吵大鬧,指責他過于關注傅熙,而忽視了自己。

至于女兒……沒良心的丫頭,連家都不願意回。

到傅丹烨這裏,又和那幾個也不一樣。

這小狼崽子是在外面瘋長的野草,已經沒有辦法去過多的管束了,所以,傅老爺子也不會在他面前扮演慈祥的爺爺。

他從一開始就決定,如果傅丹烨成長不起來,自然會被淘汰。

對他來說,一個人的價值只在于能夠為他帶來多少利益,即便那人是他的血親。

因為只有他的事業才是他最親愛的孩子。

這是一個商人必須保有的殘忍。

所以這些人恨他是應該的,他也不需要別人的愛。

傅老爺子抿了一口威士忌。

他從年輕的時候就喜歡抽煙,喜歡飲烈酒,到老了,對這些已經不利于自己身體的事,反倒更加迷戀。

酒精在血液中急速燃燒起來的感覺,仿佛又讓人擁有了如年輕時一般冷酷無情的魄力與力量。

可付出的代價就是,他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胃部也再一次隐隐作痛。

傅老爺子放下酒杯,自嘲地想,如果他真的倒下了,剛才他想到的那每一個人,應該都會歡呼雀躍,欣喜不已吧。

或許也正因為不想看到和聽到那種竊喜,所以他才遲遲拒絕去醫院檢查。

但這種回避是否本身就代表着他已開始變得蒼老和軟弱?

傅老爺子慢慢将後背靠在了搖椅上,閉目養神,魚竿在旁邊直響,好像有魚上鈎了,他也懶得去檢查。

不知道過了多久,隐約有一陣輕輕的腳步聲向他靠近。

傅老爺子看都不用看,就能想象出沈管家一手托着文件,同時板着那張死氣沉沉毫無波瀾的老臉,過來用沒有半分波動的語氣來請自己過目的樣子。

那可真夠讨厭的。

他現在暫時不想搭理這種事,所以靠着沒動。

結果就在很接近他的時候,那個腳步聲竟然停了,緊接着也是一陣寂靜。

傅老爺子覺得有些不對勁,他終于摘下墨鏡,側頭往旁邊看去。

沒有沈管家,只有一道十分迷你的小身影。

——是夏蔓生抱着膝蓋,坐在傅老爺子腳邊的草地上。

他将自己的身體蜷成小小的一團,看起來還沒有傅老爺子的小腿長,還沒褪去嬰兒肥的小臉繃的很緊。

從側面望去,圓葡萄一樣的眼睛,有點翹的鼻子,以及微微嘟起來的嘴,就像是一只眺望天空的小貓。

“唉!”夏蔓生面無表情,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傅老爺子:“……”

這小東西來他這裝上深沉了?

說實話,這模樣還有點好笑。

傅老爺子毫無人性地擡起腳,踢了踢夏蔓生的屁股,說道:

“哎?哎?誰讓你湊到我旁邊來的?起來。”

夏蔓生卻覺得傷心極了,他想到丹丹哥哥不要他了,可能一會丹丹哥哥放學回來,自己就要離開這個家,就覺得特別難過。

為什麽老是有人不要他?難道他真的是個壞小孩嗎?

夏蔓生沒有心情陪幼稚的傅爺爺鬧着玩。

在夏蔓生的想象中,自己此時的樣子是很深沉的。

風蕭瑟地吹動他的頭發,夕陽在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面色冷峻而惆悵,臉上照着一層憂郁而悲壯的光。

這就是他,一個很有氛圍感的路人甲。

——可是傅老爺子一直在身後用腳踢他的屁股,一切都被毀了。

所以夏蔓生也沒了辦法,只好暫時放棄深沉,轉身抱住了傅老爺子的腿,說道:

“爺爺別鬧。”

“誰鬧了?”

傅家都是高大的人,傅老爺子雖然老了,身形也很偉岸,夏蔓生抱在他的小腿上,就像是一個小挂件。

他懶懶地說道:

“我在這裏睡覺,是你過來把我給吵醒了,知道嗎?打擾別人不是好孩子。”

夏蔓生不承認:“我是好孩子。”

傅老爺子也是閑的,又或者在這麽個小孩面前,不用動腦子說話也是個難得的時刻,所以他試圖跟夏蔓生吵架:

“你不是好孩子,下次再來吵我,我就把你扔了。”

這回,夏蔓生不說話了。

傅老爺子反倒覺得無聊,便又動了動腿。

夏蔓生還挂在他的腿上,被他帶的整個人也都跟着晃了晃,頭埋的很低。

傅老爺子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彎下腰揪住夏蔓生的後頸,把他的腦袋往上提起來。

然後他這才發現,小家夥兩只水汪汪的大眼睛裏面竟然盛滿了眼淚。

……等等???

哭了??!!!

?!

老頭從年輕的時候創立下一個商業帝國,一直殺伐果斷,這輩子被他用毒舌生生罵哭的員工沒有上萬也有成千,他還從沒怕過。

可是夏蔓生似乎不一樣。

他是這麽小小軟軟的一只,哭得時候也不像別的小孩那樣撕心裂肺地乾嚎,而是瞪着大眼睛,裏面一點點蓄滿淚水,然後又溢出來,一顆顆滑過臉頰掉在地上……

這哭法,傅老爺子真沒見過。

說實話,老頭有點慌。

“別哭了!”他只好拿出自己的威嚴來,嚴厲地說,“再哭踹你!”

——根本不管事,夏蔓生從小到大沒挨過一個指頭,他就不懂“挨踹”是怎麽個事。

沒想到這平常從來不哭的小孩,一哭起來跟開閘放水似的,停都停不下來,這張漂亮的小臉上都是眼淚,看着還挺楚楚可憐的。

傅老爺子擡眼四下看看,周圍一個人也沒有,根本沒人能幫他。

不過也就不會有人看到了吧。

“咳咳。”

他欲蓋彌彰地咳嗽了一聲,從懷裏掏出一塊做工精良的手帕,罩在夏蔓生的臉上,用十分不熟練的手法給孩子抹了兩把眼淚。

“行了,別哭了。”

傅老爺子眼皮直跳,還是盡量放緩了語氣說道:

“你是好孩子,行了吧,嗯?”

夏蔓生抽抽搭搭地說:“那還趕我走……”

傅老爺子道:“誰趕你走了?”

夏蔓生道:“丹丹哥哥不要我了……不讓我抓他……還讓老師把我抱走……還不認我……嗚嗚……”

他始終也沒嚎啕大哭,只是聲音裏有點抽噎,眼淚撲簌簌打在草地上。

孩子的聲音含含糊糊的,傅老爺子人老了耳朵又不大好使,彎着腰費勁地聽了半天,才終于聽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雖然和傅丹烨不親近,但他反倒更加了解這個孫子,稍稍一轉念頭,就知道了傅丹烨為什麽要這樣做。

臭小子無非是怕夏蔓生知道他打架的事,不跟他好了。

真是,裝都不會裝,居然用這種笨蛋法子。

“不用擔心,他趕不走你。”

傅老爺子掐住夏蔓生臉蛋上的肉晃了晃,說:“這個家裏我做主,我說讓你住。”

夏蔓生說:“可他不喜歡我,住也沒用。”

“那我把他趕走。”

“不,不要趕走他,他很可憐的!”

“……”

說來說去,就是哄不好。

傅老爺子這輩子從來說一不二的,商場上注重效率,他最煩的就是和人叽叽歪歪,能和夏蔓生說上這幾句已經是生平未有的善良了。

現在,他一時不知道該再怎麽哄,就有些不耐煩了。

傅老爺子皺起眉來,正要乾脆叫個保姆過來,把小麻煩領走,哭累了自然就好了。

可是偏偏這時,身上忽然一沉。

傅老爺子低頭,是夏蔓生趴在了他的身上,揚起一張微微泛紅,還帶着淚水的小臉,帶着鼻音問道:

“你喜歡我嗎?”

傅老爺子:“……”

看到他不吭聲,夏蔓生肩膀聳了聳,本來就含在眼眶中的淚水又被晃出來了幾滴。

他嘟着嘴說:“你也不喜歡我,是嗎?”

——該死的,誰來告訴他這到底要怎麽抵抗?!

“……喜歡。”

終于,傅老爺子有些懊惱地皺起眉頭,吐出了這兩個字。

豈有此理,他都不敢相信自己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

夏蔓生盯着他,眼睛眨啊眨,片刻之後埋下臉,在傅老爺子衣服上蹭了蹭眼淚,小小聲道:

“那我就有一點高興了。”

傅老爺子:“……”

說實話,他也有一點被搞懵了。

他不明白,一個這麽小的小東西,怎麽還一套一套的。

如果是在他面前耍手段裝柔弱的成年人,有這一回,就絕對不可能再出現在他的面 前,可偏偏是這麽個軟乎乎毛茸茸的小玩意……

傅老爺子擡起的手又放下,終究沒叫保姆來。

——————————

作者有話說:

丹哥終于玩脫了,即将迎來火葬場,讓他看看到底誰是誰的小寵物。

壞蛋爺爺趁虛而入,誰對蔓蔓最好誰才最有資格養蔓蔓~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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