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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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着夏蔓生給的菜葉, 感受着來自周圍的驚訝目光,傅老爺子确實很自豪。
這跟他狠狠從生意夥伴身上坑了一筆,或者又成立了兩家公司的感覺都不一樣。
那種是興奮、刺激, 和成功的喜悅, 年輕的時候他很喜歡這種感覺, 但逐漸成功,站在頂峰時,喜悅無人分享,難免會讓人體會到孤獨的殘酷。
所以也就漸漸對此感到麻木和倦怠了,生命有時候如此的索然無味,他也不禁會去想,難道真的是自己已經老了,正在逐漸衰敗?
但此時, 傅老爺子又久違地感覺到了一種快樂的情緒, 這讓他恨不得告訴旁邊所有的人知道——看見了沒有, 我身邊也有這麽一個親親熱熱的小東西呢。
當然, 用不着他說,大家也看到了。
“表姐,你瞧瞧那邊?我怎麽覺得姑父好像還真挺喜歡這小孩的。”
打量着傅老爺子和夏蔓生的互動, 旁邊的桌上, 一名打扮精致的女人輕聲對她旁邊的人說道。
這女人是傅老爺子前妻那邊的親戚,姓黃, 算起來傅丹烨應該叫她一聲“表姨”。
而黃表姨身邊的女人年紀跟她差不多,也是三十出頭,穿了身紫色的套裙,胸前挂着一串曾經被英國王室收藏的寶石項鏈。
火彩映在她的臉上,照出的眉目輪廓帶着傅家人特有的清晰鋒利。
可是由于面頰消瘦, 眉目倦怠,又使她神情間帶着一種淡淡的憂郁和病氣,顯得氣質孱弱,性格溫順,看起來又不大像傅老爺子了。
她開口說話時,聲音也是輕輕的:
“這孩子長得真漂亮,性格也很善良懂事,我看着都很可愛,難怪爸會喜歡。”
——她正是傅老爺子唯一的女兒,也是傅丹烨的親姑姑,傅蕙佳。
只是,作為傅老爺子唯一的掌上明珠,她本來應該也跟着父親坐到主桌去,而不是遠房親戚們坐在這稍偏的地方,傅蕙佳卻說她精神頭不好,應酬不來,讓人把自己安排在了這裏。
一貫強勢的傅老爺子竟然也沒說什麽。
親近的人更為清楚,這對父女之間的關系這些年來就是如此,雖不像傅老爺子和他的兩個兒子那樣劍拔弩張到了幾乎決裂的地步,可就是莫名的淡漠疏離,也不知道其中有什麽內情。
黃表姨似乎對于傅蕙佳的回答有些不甘,又說:
“但就是再好,到底也不是咱們家的孩子,姑父竟然還讓他坐到了自己身邊,連你家的小殊都沒能挨着外公呢,這多沒規矩——”
傅蕙佳看了她一眼,打斷了黃表姨後面的話。
“表妹,別想乾涉爸爸的決定。”
傅蕙佳的語氣帶着幾分淡漠,輕言慢語地說:
“咱們在這裏說這些話,他可未必就不知道。你想惹怒他嗎?”
黃表姨一怔,然後她的臉一下子白了,頓了頓,牢牢地閉上了嘴,不再說話。
傅蕙佳并沒有乘勝追擊,見黃表姨不煩自己了,就繼續默默而坐,偶爾才稍微夾一點蔬菜來吃。
她似乎并沒有精神頭去管自己的父親喜歡或者是不喜歡誰,也不在乎這裏發生的任何事,整個人都顯得很疲憊。
一直到宴會結束,她也沒有上去單獨說過一句話。
她的丈夫謝維是個心胸外科的醫生,今天有手術沒能到場,五歲的兒子謝殊則坐在傅蕙佳旁邊,也顯得非常安靜,時不時悄悄看一眼媽媽,然後埋頭吃飯。
直到宴席進行到一半,主持人提議讓小朋友們一起上來合照切蛋糕,傅蕙佳摸摸謝殊的頭說:“你也去吧。”謝殊才猶豫地站起身來。
現場有好幾個小孩,這時都在主持人的招呼下聚到了蛋糕旁邊,謝殊站在外圍,想再靠近一點,又不知道該怎麽擠,只好局促地摳着手指。
傅丹烨拉着夏蔓生,低聲說:“你去中間站。”
今天夏蔓生是絕對的主角,不會有人跟他争這個位置的,夏蔓生正要過去,卻一轉頭就看見了那個獨自孤零零站在旁邊的小孩。
他這時還不知道這就是傅老爺子唯一的外孫,只是覺得這個瘦小的男孩子白白淨淨的,個子比自己還要矮,垂着頭被人擠在最角落,只能從縫隙裏看見圓圓的腦袋,就像一顆垂頭喪氣的豆芽菜,感覺好可憐。
夏蔓生在家裏一直被教育,無論做什麽都要先讓着弟弟,雖然他自己的弟弟林宏是個霸道煩人的魔丸,但夏蔓生也形成了這樣的習慣。
所以,,他就忍不住了,松開了傅丹烨的手,說:
“丹丹哥哥,你先自己站一下,我去那”
傅丹烨:“……”
邊,熱情地跟他說:
“咱相找不到的,你跟我去前面吧?”
謝殊受驚般擡頭,看了夏蔓生一眼,沒吭聲,又重新把頭低下去了。
夏蔓生問:“你不喜歡和我站嗎?”
謝殊抿着嘴,搖了搖頭,但還是不動。
夏蔓生湊近了一點,彎下腰扭着頭,困惑地從底下看謝殊的表情,研究他到底願意還是不願意。
他又問:“你叫什麽名字呀?”
被夏蔓生松開的傅丹烨低頭看看自己空着的手,又擡頭看看圍着別的小孩轉圈的夏蔓生,很是郁悶。
他叫:“蔓蔓,快回來。”
夏蔓生“哦”了一聲,卻說:“等等噢。”
他不放心把面前這個小孩獨自扔在這裏。
于是,夏蔓生又小聲問道:
“你不好意思對不對?沒事,要不這樣子……你就假裝自己不願意過去,是我硬把你拉過去的。”
說完,他又去拉謝殊:“這個就當咱們的秘密好不好?”
謝殊冷不防被他拽着邁出了一小步,受驚似的擡眼,看一眼夏蔓生,然後又邁一小步,再瞧瞧周圍沒人說什麽,這才腳下利索起來,跟在夏蔓生身後,一直走到了蛋糕前。
他被夏蔓生握住的手僵硬的要命,一動也不敢動,夏蔓生晃晃他的手說:
“我們就一起站這裏吧,我在你旁邊,你就不用害怕啦。”
說完,夏蔓生總算把謝殊放開了,他松了口氣,又有點失落,小聲說:“我叫謝殊。”
聲如蚊吶,夏蔓生道:“嗯?”
謝殊說:“謝殊……是我的名字。 ”
這個名字,終于讓夏蔓生知道了他是誰:“那你的媽媽是蕙佳姑姑嗎?”
謝殊點了點頭,夏蔓生朝着傅蕙佳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些驚訝。
作為反派家族的成員,這兩個人他也夢到過。
只不過因為夢到的謝殊是成年後的樣子,所以夏蔓生沒有認出他,看傅蕙佳倒是很眼熟的。
在夢裏,有關于傅蕙佳的劇情,都是她仗着自己的家世怎樣欺壓別人的。
比如在街上別了人家的車還破口大罵,或者看某個櫃員不順眼就一句話讓她沒了工作,還有尖酸刻薄地為難家裏的傭人等等。
乾了這麽多的缺德事,後來她也終于遭了報應,因為被診斷出了躁狂症送去了精神病院,在裏面度過餘生。
而她的兒子謝殊,也受到母親的影響,情緒長期壓抑,患上了冠心病,最後在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打游戲的時候突然發病猝死,當時的年齡也才只有二十出頭,可以說是下場非常凄慘了。
夏蔓生打量着安靜淡漠的傅蕙佳,不知道這個姑姑是不是真的那樣不講理,可他們是傅爺爺的女兒和外孫,如果過得不好,傅爺爺應該也會很難過。
老師說人都會做錯事,承認錯誤努力改正就還是好孩子。
傅蕙佳坐的太遠了,夏蔓生這時不好過去跟她說話,就一直照顧着謝殊,告訴他:
“我們現在是一家人哦,你有什麽不開心的事都可以和我說,我會哄你開心的。”
這樣的話,他的心髒會不會舒服一點呢?
謝殊臉都紅了,小聲說:“……好。”
不光如此,夏蔓生為了說話更有分量一點,還去把自己的最大法寶傅丹烨也給拉了過來,指着傅丹烨給謝殊介紹:
“這個是丹丹哥哥哦,是你的表哥,他……他武功特別高,誰都可以揍,他會保護我們。”
謝殊:“……”
傅丹烨:“……”
受母親的影響,謝殊也很少到傅老爺子這來,所以他和傅丹烨互相都不認識,此時聽到夏蔓生這麽說,謝殊帶了點期待悄悄擡頭,結果正好撞進傅丹烨一雙黑沉沉的眸子。
——看起來不光武功高強,而且還殺人如麻。
他吓了一大跳,又趕緊往夏蔓生那邊縮了縮。
夏蔓生說:“你不用怕,丹丹哥哥超好的。”
傅丹烨面無表情地說:“我不好。”
傅丹烨一直知道夏蔓生很大方很慷慨,什麽東西都願意和別人分享,到哪裏都有朋友圍着他轉,他在幼兒園的時候,傅丹烨就親眼看到一幫小孩喜歡他喜歡的不得了。
這也就算了,夏蔓生向來特別可愛,特別招人喜歡,有什麽辦法。
可是今天傅丹烨才發現,慷慨過頭了也不太好吧!
剛才他眼睜睜地看見,夏蔓生不光給謝殊挖了蛋糕上的奶油花吃,把那個翻糖小王子掰下來送給他,現在還要把自己也分給他當哥哥?!
自覺跟奶油花變成了同一檔次的傅丹烨很是悲憤。
騙子,剛才吃飯之前他還說最喜歡丹丹哥哥呢,一轉頭就松開自己的手,拉住別人的手,說好要一起走,到時間的盡頭,最後的最後,只剩我在原地守候……
眼睜睜看着夏蔓生和謝殊頭挨頭湊在一起說悄悄話的傅丹烨陷入了一些emo狀态。
傅丹烨的小情緒被沈管家發現了,就問他是不是哪裏不滿意,傅丹烨便表示自己不喜歡謝殊這個客人,能不能把他轟走。
結果沈管家說,謝殊少爺應該是不能轟的,往後說不定還要來做客,希望傅丹烨能夠稍稍控制,不要對他進行毆打,不然夏蔓生恐怕會生氣,然後傅老爺子就可以再次趁虛而入,奪走他哄夏蔓生睡覺的權利。
傅丹烨:“……”
他成功被沈管家冷酷的故事吓到了,武力值遭到封印。
沒辦法,哀怨地看到謝殊已經在夏蔓生的帶動下露出了怯生生的笑容,傅丹烨心裏盤旋着一百首辛酸的歌,緩緩轉過身去,步履沉重地離開了。
雖然其他的孩子都想湊過來讨好他,但他不喜歡和這些人玩,又不能打架,所以傅丹烨想來想去沒事做,只能回房間生會氣去。
他躺在床上,氣了一會,仍然不甘,于是開始算賬——
是他先認識的夏蔓生,謝殊今天才跟夏蔓生認識一小會,這一點,是自己贏了;但才認識一小會,夏蔓生就松開他的手去拉謝殊的手,這卻成了他輸!
夏蔓生管他叫哥哥,以後就是他弟弟,這一點,是他贏了;但謝殊是傅老爺子的外孫,夏蔓生來了傅家,同樣和謝殊是家人,他贏也贏不了多少!
他比夏蔓生大,可以保護夏蔓生,夏蔓生親口說過很喜歡的,這一點,又是他贏了;但謝殊今年也五歲,就比夏蔓生小幾個月,他們好像更有共同語言的樣子,在這方面,他還是輸了!
算來算去,傅丹烨驚恐地發現,他好像只能和謝殊打個平手!!!
同為傅老爺子孫輩的謝殊,竟是他最強大的敵人!
他本來是為了賭氣才跑來躺着的,為了寬慰自己又算了這筆賬,結果越算越堵。
傅丹烨簡直不想說話了。
他有個毛病,一生氣就特別困,所以這樣躺着躺着,傅丹烨就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傳來輕輕地推門聲,然後是啪嗒啪嗒的小腳步聲,一股沐浴露混合着有些甜膩的奶香氣息傳過來,床上的被子被人輕輕掀開了一個角。
傅丹烨驚醒,知道是夏蔓生過來睡覺了,但他還是不想吭聲。
發脾氣又舍不得,不發脾氣又憋得慌,還是裝睡吧,睡着了消化一晚,明天他就好了。
所以傅丹烨背對着夏蔓生躺在那,一動不動。
夏蔓生上了床,小聲地說:“丹丹哥哥?”
傅丹烨不吭聲。
夏蔓生壓根就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剛才在他的努力下,謝殊的話稍微多了一點,看起來也不是那麽不知所措了,夏蔓生稍微放心了一點,就想去找傅丹烨。
他特意給丹丹哥哥在小盤子裏留了一朵奶油花,是夏蔓生覺得最大的一朵,結果發現傅丹烨找不到了。
他就去問沈管家,沈管家嚴肅地告訴他,傅丹烨正在獨自思考一些道理,所以可能想稍微安靜一下。
過于死板的老管家說得太高深了,夏蔓生聽不懂,用自己的思維方式理解了一會,迷茫地問道:
“他是在修煉嗎?”
沈管家:“……”
他不合時宜地想起,在了解少爺的校園生活情況時,得知他有個不太光彩的綽號,叫做“烨魔”。
算了。
并不是有意騙小孩,他真是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沈管家說:“是的。”
夏蔓生點點頭,如果這樣的話,他就不能打擾丹丹哥哥了,他看過電視劇,那會走火入魔的。
宴會結束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謝殊臨走的時候已經對夏蔓生非常依賴了,問他:“我以後還能和你一起玩嗎?”
夏蔓生說:“當然啦,下次咱們可以讓丹丹哥哥帶咱們去坐碰碰車,他是大孩子,他帶着我們,我們就不會被撞死。”
謝殊猶豫了一下,小聲說:“可是我好害怕表哥,我只想和你玩。”
夏蔓生安慰謝殊:“他真的很好的,他今天只是在修煉。”
謝殊:“……?”
謝殊也表情茫然地走了。
夏蔓生這才悄悄回到房間。
所以,經歷過這樣的前情,看到傅丹烨躺在那裏睡覺,夏蔓生也不怎麽驚訝,心大地在他旁邊躺下了。
他還覺得自己真是個懂事的乖孩子,丹丹哥哥睡着了,他就不再要求聽故事,自己哄自己睡覺。
黑暗中,傅丹烨也輕輕地睜了一下眼。
他不想搭理夏蔓生,可是臨睡前不看看這個小弟弟又覺得不習慣,好像缺了什麽程序似的。
要不……等夏蔓生睡着了,悄悄看一眼?
結果還沒等傅丹烨采取什麽行動,旁邊的夏蔓生就坐起來了。
傅丹烨連忙把眼睛閉上,聽見夏蔓生自己咕哝了一句:“睡不着呀。”
今天的時間有點早,而且以往都是丹丹哥哥抱他睡的,夏蔓生已經習慣了,覺得被窩沒有丹丹哥哥懷裏暖和。
他想了想,決定自力更生。
然後傅丹烨就感覺到身後的小孩爬起來,跪到他旁邊,開始有點費勁地扒拉他。
扒拉了一會,傅丹烨才反應過來,他現在是背對夏蔓生的姿勢,而夏蔓生想把他給翻過來,但是沒那麽大力氣。
傅丹烨沒辦法,只能一邊保持不動裝睡的同時,一邊暗暗幫着夏蔓生使勁。
——比他自己翻身可要累多了。
九歲男童的肚皮差點練出腹肌。
終于,翻過來了。
夏蔓生躺下,滿足地鑽進傅丹烨懷裏,又照例拿起傅丹烨的一條胳膊,圍到自己身上,腦袋在傅丹烨的胸口上蹭了蹭。
上回他這麽乾的時候,傅丹烨暈了不知道,此時卻是感受的清清楚楚,他的心裏好像也掉進了一只毛茸茸的小獸,撒歡一樣地滾來滾去,癢癢的,暖暖的。
夏蔓生卻毫無察覺,聞着傅丹烨身上熟悉的氣息,也覺得很幸福,于是蹭了一蹭之後又忍不住蹭二蹭。
由于蹭的太歡喜,他的腦袋頂還在傅丹烨的下巴上磕了一下。
闖禍了!
夏蔓生一下僵住,片刻之後,小心翼翼擡起頭,悄悄道:“哥哥?”
傅丹烨閉着眼睛沒動。
他覺得他應該繼續裝睡,因為他現在實際上其實還并沒有放棄生氣,謝殊不除,他心難安。
可是如果他睜開眼睛,把氣生下去,夏蔓生就不能蹭他了,傅丹烨還有點不舍得。
然而,成熟小孩傅丹烨卻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他有點低估了夏蔓生的智商。
夏蔓生叫了傅丹烨兩聲,發現丹丹哥哥還是沒有醒,覺得很奇怪。
不可能呀,都這樣還不醒過來,這讓夏蔓生想起了以前鄰居家的狗狗。
那只嘴邊已經長了白毛的狗,明明每次見到他都會很開心地搖着尾巴跑過來,夏蔓生就會和它一起玩,結果有一天他看在狗狗趴在那裏,怎麽摸怎麽叫都不動了,大人說,這是死了。
可是丹丹哥哥沒有死,因為夏蔓生跟傅丹烨面對面躺着,還靠在他的胸口上,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傅丹烨身體暖暖的,而且還有氣。
再摸摸腦門,不燙,好像也沒生病。
那他為什麽不說話也不動呢?
夏蔓生很不明白。
他的小腦袋思考着,突然看到了枕頭邊那本厚厚的童話書。
這是傅丹烨每天睡前都要給夏蔓生念的故事書,現在已經講了小半本了,只要說過的故事,夏蔓生全都記得。
其中有個故事就是講,一名王子在跟惡龍戰鬥的時候受到了詛咒,因此陷入沉睡,後來被巫女用神奇的藥汁救醒,王子恢複健康,回去斬殺惡龍。
當時這個故事還沒有講完,夏蔓生就睡着了,他也不知道王子有沒有成功把惡龍殺死,但反正蘇醒了。
難道丹丹哥哥也遭到了詛咒?!
對,可能就是因為要對抗詛咒,才會修煉,可是現在丹丹哥哥敗了!
夏蔓生瞪圓了眼睛,一下子從傅丹烨的懷裏鑽出來,跑去翻那本童話書。
書上密密麻麻的字有一些他還不認識,但是插畫卻畫的很清楚。
是美麗的女巫在準備藥劑,床上的王子安詳地躺着。
夏蔓生看着女巫罐罐裏的藥水,橙的、綠的、紅的、紫的、白的、褐色的、透明的……他知道了!這就是解藥!
為了救丹丹哥哥,夏蔓生連忙從床上下來,去冰箱裏找那些魔法藥水。
葡萄汁、雪碧、芬達、東方樹葉、杏仁露、紅酒……綠色的藥水可真不好找,不過幸好今天家裏剛剛開完宴會,還真被他找到了一瓶猕猴桃汁。
傅丹烨應該感到慶幸,因為假如沒有的話,夏蔓生本來都想倒幾滴六神花露水了。
夏蔓生對照着漫畫,認真地将各種顏色的水倒在一起,端了回去。
傅丹烨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夏蔓生為什麽突然一下子就從他的懷裏蹿起來跑掉了,正在忐忑,夏蔓生就回來了。
借着黑暗,傅丹烨把眼睛虛虛地睜開一條縫,從睫毛往外看,只見夏蔓生端着那杯可怕的水,正從裏面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大勺,試圖喂進他的嘴裏。
傅丹烨:“……”
電視劇裏“大郎,喝藥”的聲音恍惚中從高空傳來,然後,唇齒間嘗到一股非常奇怪的液體味道。
然後傅丹烨一下子就把眼睛給睜開了!
真的有用!
夏蔓生見到藥效立竿見影,很是激動,問道:
“丹丹哥哥,你醒了是不是?你認識我嗎?”
“蔓蔓……”
傅丹烨覺得自己的嗓子已經剛才那一口奇怪的東西毒啞了,所以他不得不以沙啞的聲音問道:
“這是什麽?”
夏蔓生說:“這是我給你準備的藥水,太好了,把你救醒了。”
他放下杯子,撲過去抱住傅丹烨的腰,一副劫後餘生的口吻:
“我剛才真的好害怕你像王子一樣睡好久好久啊。”
傅丹烨看了一眼童話書,理解了一會,終于明白了夏蔓生在乾什麽,一時哭笑不得。
要跟夏蔓生生點氣真的好難,傅丹烨也實在沒脾氣了,只能說:
“放心吧,謝謝你的藥水,我醒了就沒事了。”
夏蔓生看着杯子裏顏色奇怪的液體:“你覺得這個好喝嗎?”
——真心是非常非常難喝啊!
傅丹烨猶豫了一下,說道:“好喝。”
結果夏蔓生特別驚訝,說道:
“丹丹哥哥你好厲害,這麽難喝的藥水都說好喝,我剛才嘗了一點點,都覺得好想吐啊。”
傅丹烨:“……”
夏蔓生興致勃勃地問他:“是不是其實是好喝的,就是我沒嘗出來?”
問完,自己先挺有成就感地陶醉了一下,又把杯子遞給傅丹烨:
“這裏還有一大杯,都給你!我在冰箱裏掏了好久才找到所有的藥水,你補一補!”
傅丹烨看了看那杯子,臉上終于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絕望與悔恨之色。
在把夏蔓生的魔法藥汁喝完了之後,傅丹烨精神抖擻地從床上爬起來,拎着夏蔓生一起去衛生間,狠狠刷了一遍牙,這才如獲新生。
藥水治療的不是他的昏迷,是他的脾氣。
傅丹烨單方面地生了一場氣之後,又單方面地與夏蔓生重歸于好,感覺好像一下子老了兩歲。
兩人最終和和睦睦躺在床上,傅丹烨将昨天的故事給夏蔓生講完。
夏蔓生躺在他的懷裏,傅丹烨講着講着,好像也逐漸釋然。
因為他發現,現在給夏蔓生講故事,和夏蔓生一起睡覺的是他,還是他贏了,所以大度地決定不再把謝殊放在眼裏。
“……王子斬殺了惡龍之後,作為英雄回到了自己的國家,并娶了善良聰明的巫女,兩個人一起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真好。”
傅丹烨将書合上,輕輕放在旁邊,準備關燈睡覺時,聽見夏蔓生迷迷糊糊地感嘆了一句:
“就像我和丹丹哥哥一樣。”
傅丹烨怔了怔,忍不住笑了,又在這夢話一般的呢喃中生出一種柔軟的憐愛。
他忍不住翻過身來,托腮趴在夏蔓生的旁邊,然後像王子親吻巫女一樣,也親了下夏蔓生的額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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