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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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其實外人對于傅家目前的局面, 更多的是一種圍觀熱鬧的好奇心态。

當然,如果傅家因此內鬥甚至倒了,他們能夠趁機分上一杯羹, 那是更好。

真正擔憂的是那些傅家的遠方親戚。

畢竟東西就那麽多, 夏蔓生一個外姓的, 要什麽有什麽,難免讓人眼熱。

沒人敢去傅老爺子和傅丹烨面前貼臉開大,于是,趁着謝殊在露臺上跟幾個班裏的同學說過話之後,便有個姓傅的遠房堂叔狀似無意地湊到他的身邊,笑問道:

“小殊,你怎麽自己在這裏呀?不去陪外公說說話嗎?”

謝殊仍然是那樣一副腼腆的樣子,說道:“一會去。”

“你這孩子, 哎呀, 真是心眼少。”

堂叔說:

“你從小沒在外公跟前長大, 現在有機會了, 就得多陪陪老人家呀,要不然都讓外頭的孩子搶了先了。你瞧瞧,爺爺長爺爺短的, 到時候啊, 讓他把你的東西全都給你哄走了!”

謝殊茫然地說:“哪有我的東西?這個家裏不都是外公的東西嗎?”

堂叔嘆氣道:“你外公的歲數越來越大,等到那個時候, 你再想把那小子趕出去,就來不及了!你得多勸勸你媽,知道嗎?”

他覺得傅蕙佳一家子真是懦弱。

傅蕙佳作為傅老爺子唯一的掌上明珠,卻戀愛腦發作,這麽多年一點事業心都沒有, 謝殊也是一樣,剛才看他盯着夏蔓生那邊,明明很嫉妒,結果連上去争寵都不會。

謝殊打開了一罐可樂,有點心不在焉地說:

“堂叔,你說什麽?我沒聽清。”

堂叔彎下腰,湊在他耳邊教他:

“我說,你媽媽現在離婚了,正好你們可以住回家裏來,好好讨好外公,以後未必沒有繼承傅氏的資格。那個夏蔓生畢竟是外人——哎呀!”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突然覺得臉上一痛,不禁脫口驚呼出聲,反手一摸,竟然在自己的掌心中看到了血跡。

堂叔猛一轉頭,發現謝殊手裏赫然是個沾血的易拉罐拉環!

——這小子先是騙他靠近,然後拿拉環當成武器,硬是給他的臉上劃了一道血口子出來!

這也太毒了吧!

堂叔完全沒有料想到謝殊的舉動,捂住臉上的傷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你、你……”

謝殊将吸管插進可樂裏面,喝了一口,歪着頭看他:

“我媽說這個拉環容易割傷手,讓我喝飲料的時候小心一點,我試試媽媽說的對不對。真的很鋒利哎。”

堂叔:“……”

“天吶,這是在乾什麽?!”

遠房堂叔的妻子在不遠處跟傅蕙佳和另外兩個太太說話,眼角的餘光卻一直瞟着這裏,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頓時大驚失色。

她連忙跑上來看丈夫的傷勢,發現堂叔臉上那道傷口着實不淺,立即轉過頭來,幾分激動地對傅蕙佳說道:

“佳姐,這孩子怎麽能随便拿東西傷人呢?這太過分了!”

傅蕙佳說:“小殊,怎麽回事?”

謝殊有點害怕地垂下頭,小聲說:

“媽媽,剛才堂叔咒外公,說外公歲數大了,讓我想辦法分外公的東西,還說等以後,要把蔓蔓表哥給趕出去,我聽着好生氣,就沒忍住。媽媽對不起。”

傅蕙佳摸了摸謝殊的頭,說:

“不用說對不起,你保護外公和表哥,是好孩子,以後也要這樣。誰要是再說把蔓蔓趕出去的話,你就要狠狠地打他,知道嗎?”

謝殊仰起頭來,眼睛亮晶晶的,覺得支持自己的媽媽真好。

自從爸爸和媽媽分開之後,媽媽越來越堅強和快樂了,他過得非常幸福,這都是蔓蔓的功勞。

以前謝殊聽大人說過,做生意的時候如果能遇到貴人,是件非常幸運的事,那麽他覺得蔓蔓就是他的貴人。

他才不會像爸爸那樣忘恩負義,如果蔓蔓想要他的錢和家産,随便拿也無所謂的,他一定不會讓任何人把蔓蔓趕走。

這樣想着,謝殊忍不住又捏了捏拳頭。

他響亮地對傅蕙佳說:“媽媽,我知道了!”

剛才那名遠房堂叔去找謝殊的時候,有不少人都暗暗把注意力放在了這邊,畢竟謝殊的反應基本上也就代表了傅蕙佳的态度。

他們也猜測過,傅蕙佳或許有可能不願意摻和這些事,可誰都沒有想到,對方竟然會态度這麽明确地維護夏蔓生。

更何況,不介意傅老爺子寵愛夏蔓生也就算了,去保護一個外人?

班,這搞反了吧?!

但不管在心裏面怎麽想,發生了這場風波,周。

剛才還在悄悄議論着的人們都閉了口,四下一時鴉雀無聲。

堂哥堂嫂臉都白了,難堪的同時,還有恐懼。

“天色不早,二位早點回家吧。”傅蕙佳淡淡地說,“這個宴會已經不适合你們了。”

說完,她也沒再理會其他人,沖謝殊招手:

“小殊,咱們去找蔓蔓表哥玩。”

謝殊立刻跑了過去。

一場小小的沖突結束,正當人們也要各自散去的時候,宴會廳門口的方向,突然有一個聲音傳了過來:

“喲,這麽熱鬧呀,看來我又來晚了。”

這聲音清清亮亮的,帶着幾分滿不在乎的憊懶,緊接着,一道修長的人影推門而入。

能在這裏來晚了還這麽嚣張的,也就只有傅老爺子那不着調的小兒子傅頤了。

傅頤依舊一身花紅柳綠的打扮,幾天不見,還把頭發染成了奶奶灰。

他進了門就徑直朝着主座走去,跟傅老爺子打了個招呼:

“爸,對不起啊,我睡過頭了。”

傅老爺子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說:

“大好的日子,就算上門要飯的乞丐都該給個笑臉,我懶得跟你計較,自己找地方待着吧。”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眼看這父子兩人劍拔弩張,周圍的人又來了勁。

是了,傅頤和傅老爺子關系不好,那可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原先傅熙在世的時候,傅頤就曾經很多次抱怨過傅老爺子偏心大哥,父子兩人一見面就吵得天翻地覆。

現在連一個外面收養的小孩看起來都比他重要,恐怕這個敗家子今天就是故意回來大鬧一場的。

傅頤一聽見他老爹說話,确實條件反射地又想怼上兩句。

可是他目光一轉,無意中看見了餐桌上的一盤西紅柿炒雞蛋。

這西紅柿炒雞蛋的賣相看起來可比上回傅老爺子和傅丹烨做的精致多了,紅黃的搭配十分均勻,用的還是專門從澳大利亞空運過來的鸸鹋蛋。

可是傅頤一看見,就想起那天穿着呲牙大白兔圍裙的老爹。

他忍不住又挺想樂,連忙狠狠忍住,可這架是吵不出來半點了。

于是,傅頤拼命吸口氣,把笑容憋了回去,準備攻擊傅老爺子最薄弱的部位。

他一轉身,冷不防把夏蔓生一把從座位上抱了起來,說道:

“蔓蔓,有日子沒見你啦,小東西都要上初中了哈哈哈!來,給小叔親一下!”

夏蔓生猶豫了一下,看着傅頤的血盆大口有點害怕:

“……那、那你輕輕地親噢。”

傅頤的舉動果然一下子把周圍所有的人都惹急了。

傅老爺子怒斥道:“快滾,你把孩子給我放下!禍害他乾什麽?”

傅丹烨則直接站起來了,伸手要去搶:“快給我!你這麽抱他他不舒服!”

謝殊也松開傅蕙佳的手沖了過來,抱住傅頤的大腿:

“小舅,你放開你放開!要不然我把你的裸/照賣給你黑粉!”

三個人的語聲混雜在一起,傅頤誰都沒搭理,先狠狠親了夏蔓生一口,把他的小臉都給擠變形了。

夏蔓生:“……”

然後熟悉的氣息傳來,他就被傅丹烨給搶回去了。

傅頤退開兩步,哈哈地笑了起來,彈了謝殊一個腦瓜崩,說道:

“有沒有良心?拍裸/照不是我原來教給你的小妙招嗎,你對付我?”

他看着謝殊站在那拼命揉腦門,又看看傅老爺子和傅丹烨不痛快的臉色,覺得心裏特別爽,擺了擺手,說道:

“拜拜,吃東西去咯。”

然後他便轉身離開。

傅老爺子罵了句“混蛋”,也是拿他沒辦法,倒是傅丹烨氣得夠嗆,抿着唇角給夏蔓生擦臉。

周圍的人看到這一幕,都算是徹底沒了脾氣。

他們全都很不理解,這些傅家人瘋了不成?

原來也沒見他們相處的這麽團結和諧,每每遇上,不是互不理睬,就是惡語相向,現在家裏多了夏蔓生這個外人,卻誰都圍着他團團轉起來,到底為什麽?!

*

傅頤拿了點吃的喝的,卻沒有留在宴會廳,而是端到了外面的花園裏,吹着風靜靜地吃着。

快要吃完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你果然又跑到這來了,為什麽不進去吃?”

傅頤轉過頭去,看見是傅蕙佳。

“二姐。”

他笑了笑說:“沒想到你會離婚,又會主動回來看爸。我真是好像錯過了家裏的很多事啊。”

傅蕙佳在他對面坐下,說道:

“你多回來幾趟,有時候該知道的就都知道了。爸爸歲數也越來越大了,你不要老是氣他。”

他們兩人差了十來歲,又不是同一個母親生的,其實也算不上多熟悉,很少這樣坐在一起聊天。

傅頤喝了口紅酒,懶洋洋地說道:

“姐,你是好心,我知道,但是我和你不一樣。你從小就很優秀,爸也喜歡你,就算後來和他有了隔閡,他也是惦記你的。”

“但是我就是一個乾啥啥不行的混子,跟這種氣氛,這個家,都格格不入。我有自知之明,所以其實少回來也是不給老頭添堵。要不他看見我更煩。”

傅蕙佳想了想,竟然覺得傅頤這話其實沒毛病。

她本來也不擅長寬慰人,和傅頤的關系又沒親密到能管教他的程度,所以好像也沒法再說什麽了。

“我本來以為你今天都不會來。”

傅頤說:“我本來是這麽想的,但是……嗐,這不是夏蔓生那小東西嗎?看我沒來,特意給我打了個電話,說想讓我來祝賀他和他哥哥,我想想別讓孩子失望吧,就來了。”

他沒說,他昨天夜裏喝了不少酒,之所以遲到,就是因為接了夏蔓生的電話之後,硬逼着自己從床上爬起來了。

說完,傅頤覺得傅蕙佳可能不會理解自己竟然這麽重視夏蔓生的要求,就又補充了一句:

“孩子挺可愛的。”

但沒想到聽到自己的話,姐姐這些年來那張時常帶着郁色的臉上,竟難得流露出一些淺淺的笑意,說道:

“蔓蔓确實是個很好的孩子。”

傅頤覺得難得回來一趟,讓他驚訝的事确實是太多了:“你們也熟?”

傅蕙佳笑了笑說:“蔓蔓其實也算是在傅家長大的,但是他和咱們家的人都不一樣,家裏多了這麽一個例外,似乎好多事情都不一樣了。”

傅頤說:“是啊。”

傅蕙佳說:“希望他能一直這樣長大吧。”

“哈,你想得太長遠了,長大後的事情,誰能說得清呢?沒有人是永遠不變的。”

傅頤笑了起來,從桌邊站起了身,伸了個懶腰,說道:“除非是——死亡。”

傅蕙佳說:“你太消極了。”

随便又聊了兩句,傅頤就待不住了,起身說要走,傅蕙佳勸了兩句,看他很堅決,便送他出門。

到了車前,傅頤說:“行了二姐,你回去吧,還有司機和保镖呢。不用跟老頭說我走了,免得他又來氣。”

傅蕙佳點點頭,說:“你慢點。”

然後她正要轉身,卻在這時聽到了一聲高喊:“傅蕙佳!”

傅蕙佳一頓,傅頤也皺起眉頭,扶住車門轉頭看去。

姐弟兩人眼看着不遠處的馬路對面,有個人朝這邊跑了過來。

快到近前,已經可以看清了,正是許久不見的謝維。

如今的謝維完全可以說得上“落魄”兩個字。

這段時間,他的財産都被凍結了,又沒了工作,身邊的親友同事怕得罪傅家,也不敢和他來往,更別提借錢給他,所以謝維的生活非常窘迫。

這麽多年已經住慣了豪宅,衣食起居都有人照料的他,如今卻不得不過着流浪漢一般的生活。

謝維直到現在還不敢置信,一直以來對他言聽計從的妻子竟然這麽絕情。

——不光徹底跟他決裂,還逼得他走投無路,丢了工作,沒了財産,身敗名裂,甚至還有可能因為經濟犯罪而坐牢!

他想,肯定是姓傅的老頭乾的,傅蕙佳沒這個本事。

像他一路辛苦努力上來的人,最煩的就是這種天龍人!

偏生就是這些人,還能輕輕動一動嘴,就毀滅掉他所有的努力!

謝維恨得咬牙切齒,同時卻也知道,他絕對抗不過傅老爺子,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讓傅蕙佳回去威脅她的父親。

他已經在傅蕙佳可能出現的地方徘徊很久了,今天才總算見到了人!

數月來的落魄一下就變成了一股幾欲迸發出來的怒火,謝維大步跑了過來。

“傅蕙佳,你總算——”

說話間,他擡起頭來,未出口的話突然頓住。

傅蕙佳今天出席宴會,穿了一件深藍色的晚禮服,兩只明月形狀的耳環墜在面頰兩側,和胸口的繁星狀珠寶交相輝映,華貴典雅。

她站在高了幾級的臺階上,轉過身來,微微将目光落下,看着謝維。

這些年的憔悴癫狂蕩然無存,一瞬間,幾乎讓謝維有種“她複活了”的感覺。

——複活的,是他們當年初見時那個明媚高傲的大小姐。

猛然間,一股強烈的怯意和自卑湧了上來,謝維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吶吶地說:“你……”

傅蕙佳掃了他一眼,淡淡地說:“你很髒。”

沒有什麽百感交集,沒有什麽舊情難忘,她只是平靜地敘述着這個事實。

謝維感到了一種強烈的難堪。

這讓他剛才的氣勢蕩然無存。

他吶吶地說:“我最近過得很難,你父親他起訴法院凍結了我的——”

“不是他,是我。”

傅蕙佳截斷了謝維的話,說:

“查你賬的,公開你那些醜事的,讓你沒了工作的,起訴凍結你財産的,都是我。”

謝維難以置信地看着她,完全無法相信面前這個女人會和那個對自己癡迷無比的妻子是同一個人。

就算她知道了自己做的那些事情,但怎麽也是夫妻多年,她就是憎恨、憤怒,謝維都能理解,但她偏偏如此淡漠的,沒有半分波動的就要将自己置于死地!

“蕙佳……”

謝維的聲音不自覺地顫抖起來,有恐懼不安,也有驚慌和哀求:

“之前的事……是、是我錯了,但我以為你生病了,你的情緒很不穩定,我才想替你做主,你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可以的。”傅蕙佳打量着他,輕聲地說,“你不想坐牢是不是?”

這句話,讓謝維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仿佛看到了一線生機。

“對,對!蕙佳,我就知道你還愛我,我——”

傅頤聽到兩人的對話,将車門“砰”一聲關上,皺緊眉頭向這邊走過來。

但傅蕙佳卻沖他擺擺手,轉頭吩咐了幾句,立刻有個保镖飛奔去她的車上,拿下來了一份文件。

“夫妻一場,這東西我早就為你準備好了。”

傅蕙佳将文件在謝維眼前輕輕一晃,說道:

“你看看,滿意嗎?”

謝維看向眼前的文件,驚詫地脫口念出:“精神鑒定書——?”

這是一份證明他患有分裂型人格障礙的精神鑒定,上面寫着他長期存在思維偏執、情緒暴躁的傾向,無法正常處理親密關系,對家人有着攻擊性/行為,認定為嚴重精神障礙患者。

确實,如果能夠證明他精神有問題,就可以不用坐牢了,可謝維看着上面的語句,卻感到一股毛骨悚然的恐懼。

因為……這明明應該是他為傅蕙佳準備的。

除了上面的名字,其他所有的一切,都跟他悄悄給傅蕙佳做的那份鑒定書一模一樣。

他下意識地退後兩步,喃喃地說:“這,我,不、不行,我沒病……”

說着,謝維轉過身就想跑。

但他剛跑下臺階,就看見遠處有車燈照過來,一輛白色的面包車很快停在了他的跟前。

車門打開,下來四個人。

兩個穿着白大褂,兩個穿着深藍色的制服,指着謝維問傅蕙佳:

“要入院的是他嗎?”

傅蕙佳點點頭。

“不,不是我,我沒有病,我是正常人!”

謝維想跑,卻已經被一只大手從後面攥住了胳膊,另外一個人擡起他的腿,硬是把他往車上塞。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蕙佳,我求你,你放過我吧!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謝維恐懼到了極點,拼命掙紮,卻根本無濟于事。

他已經聞到了車廂裏濃重的消毒水味,在被推進去之前的最後一刻,謝維看見傅蕙佳站在門前的燈下,身後是暖黃色的光,目光平靜。

“砰!”

車門重重地關上了。

不知道是誰踹了他兩腳,用束縛帶将他牢牢捆住。

謝維哀嚎着,被送往那個從此以後永不見天日的恐怖地方。

*

在傅氏豪宅樓上的落地窗前,傅老爺子和謝殊站在那裏。

傅老爺子的一只手按在外孫的肩膀上,說:

“孩子,看見了嗎?這就是你的父親,虛僞、自私、愚蠢、貪婪,所以最後一無所有。你會為他感到難過嗎?”

謝殊沉默了片刻,說:“不。”

“為什麽?”

謝殊道:“如果被抓起來的是我,他也不會難過的。”

傅老爺子笑起來,說道:

“孩子,不要這麽想,就算他為你難過,把你當成他的孩子,甚至能替你去死,現在他混成這個鬼樣子,你都不要再跟他有任何的牽扯。因為這是對你沒有好處的事,懂嗎?”

謝殊想了想,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很好,孺子可教。”

傅老爺子很滿意,拍了拍謝殊的肩膀,說道:“改姓傅吧。”

夏蔓生有些擔心傅殊,傅丹烨原本要帶他過去看看,結果瞧見傅老爺子在跟傅殊說話,他立刻意識到絕對沒教好的,又一個轉身,領着夏蔓生回了房間。

這時,晚宴已經結束了。

夏蔓生道:“丹丹哥哥,為什麽不讓我聽?”

傅丹烨擦擦他的臉,說:

“因為他們說話不好聽,哼,你下次離這些人遠點。”

他這時還有點悻悻的,不光因為傅殊惡狠狠盯了自己一晚上,還有他那該死的小叔剛才跑過來硬是親了夏蔓生一下,可把傅丹烨給氣壞了。

夏蔓生本來已經洗漱過了,一張小臉白白淨淨的,可是傅丹烨就是覺得心裏不得勁。

他每次看弟弟一眼,就忍不住用手揉揉那塊被親過的地方。

最後連夏蔓生這麽好脾氣的人都有點被神經質的哥 哥搞煩了,說:

“要不你也在這親一下,給蓋過去。”

傅丹烨一愣。

其實這一招他剛才還真的偷偷想過,但這樣的方式,對于一個正值中學的校霸少年來說,又稍微肉麻了一點,讓他不好意思說。

這時,夏蔓生已經把臉湊過來給他了,還催道:“快親呀。”

于是,傅丹烨便用嘴唇輕輕在夏蔓生臉上貼了一下。

說來也怪,這樣一親,他竟然真的覺得心裏一下子好受多了。

夏蔓生道:“好了沒?”

傅丹烨假裝不很在意的樣子,回到床上拿起了自己的平板看:“還行吧。”

夏蔓生偏偏撲到他跟前,雙手扒在他屈起的膝蓋上,用下颌抵住手背,又仰頭追問:

“開心了嗎?”

傅丹烨被他盯的幾乎有點要繃不住了,清了清嗓子,正要讓夏蔓生別鬧,卻聽小家夥又慢悠悠補了一句:

“你的平板拿倒了噢。”

傅丹烨低頭一看,發現還真是。

這下他終于裝不下去了,不禁笑了起來。

“行吧……”傅丹烨拍了拍夏蔓生的腦袋,“特別開心。”

夏蔓生沖他做鬼臉,說:“哥哥真小氣,你親就高興,小叔親就不可以。”

我能一樣麽?傅丹烨想。

可是具體怎麽不一樣到他能親臉,別人都不能親,傅丹烨也說不出個道理來。

所以他只能利用哥哥的強權胡攪蠻纏,說道:

“我還小呢,我是未成年,他都那麽大歲數了,親什麽親。”

夏蔓生似懂非懂,“哦”了一聲,說:“是這樣嗎?”

傅丹烨:“嗯。”

夏蔓生大方地道:

“那下次你想要什麽,你就跟我說嘛,你老是憋着不說,讓別人猜,換了不像我這麽了解你的人,都不知道你為什麽不高興。”

“那也不行。”

傅丹烨說:“萬一我跟你提了什麽不講道理的要求,你也不能随便答應,知不知道?”

夏蔓生道:“你會嗎?你一直很講道理呀,就是有點小心眼。”

傅丹烨假裝沒聽見他最後一句話,只說:

“說不定有一天我也會像姑姑,或者我爸,一陣瘋瘋癫癫,歇斯底裏,一陣又冷酷無情,毫無人性。到時候你就該怕我了。”

夏蔓生歪頭想了想傅丹烨的話。

他沒有完全理解,卻一下子想到了多年前的夢。

夢裏的丹丹哥哥,好像就是形容出來的這副模樣。

他在別人的口中,冷漠、殘忍、惡毒,從來獨來獨往,捉摸不透,做了很多壞事,所有的人都畏懼他、厭惡他。

可是僅有的幾次交集中,夏蔓生又在他的眼中看到深深的痛苦與孤獨。

一個真正無情的人,不會這樣的,只有情之所至的人,才會愛也痛苦,恨也痛苦。

這一點,當年只有五歲的他不明白,如今十一歲的他還是無法準确地描述出自己的感受,

他只知道,當夢裏那個反派活生生來到他的身邊時,從小到大,他得到的是點點滴滴間的呵護和寵溺,數不清的安慰與疼愛,以及那份他一直渴望的、彌足珍貴的親情。

這個人,是他最愛的哥哥,這時再想起對方在夢中的模樣,就會感到……很心痛啊。

“丹丹哥哥,”夏蔓生晃了晃傅丹烨的膝蓋,說,“你不會變成那樣的。”

傅丹烨凝視着他,問道:

“那假如呢?假如我變成那個樣子,你會讨厭我嗎?”

夏蔓生搖了搖頭,說道:“我永遠都不會讨厭你。”

“但是,你就是不會變成那樣。”

他又固執地補充道:

“你喜歡的人一定是個特別特別好的人,不會是像謝維叔叔那樣的壞人,我也會陪着你,你有不開心的事情都可以跟我說,如果有人欺負你,我就去罵他、打他,這樣你就不用生氣了。”

他一定拼命拼命,不讓丹丹哥哥走上那樣一條路。

因為那太痛苦。

傅丹烨聽得笑了,捏捏夏蔓生的鼻尖:

“就你,還要去罵人家,打人家?我倒是不變壞了,那你可就不是乖孩子了。”

夏蔓生說:“那……如果要保護你的話,不當就不當吧。”

傅丹烨微微一頓,心髒仿佛被某種溫熱的東西給包裹住了。

他低頭看着夏蔓生,當年那個小不點已經過了十一歲的生日,隐約有了些少年的模樣,濕濕亮亮的眼睛裏滿是堅定,好像奇妙地刺穿他所有的僞裝,融化他的所有不安和猶疑。

兩人都沒再說什麽,夏蔓生歪頭把腦袋枕在傅丹烨腿上,傅丹烨有一下沒一下地揉着他的頭發。

一股莫名的氣息在兩個人中間飄散開來,時間仿佛變得緩慢而黏稠,慢慢地流淌過去,月色排窗而入,外面的風帶起樹枝葉梢“沙沙”作響,蟲鳴藏在樹間,聲聲地叫着……

叫走了童年最後一個帶着暑意,又彼此陪伴的夏天。

——————————

作者有話說:

蔓蔓的童年時代結束啦,寫這個文的時候也是想營造一種把寶寶慢慢養大的感覺,所以小崽時期分了兩個階段。但其實我身邊沒有什麽小孩,我也沒有養過小孩,所以有一些事情可能不是很了解,感謝大家的包容。

中學生蔓蔓就要逐漸變得蘇一點了,溫柔寶寶将長成光風霁月的小少年。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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