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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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蔓生和傅丹烨都是不怎麽刷論壇的人, 也并不大在乎其中的紛紛擾擾。
畢竟他們這種家庭,注定了從小就備受矚目,就算各路媒體對傅家已經算是很尊重了, 也難免偶爾會有膽大不怕死的報道一些有的沒的, 如果什麽議論都去在意, 根本就顧不過來。
像傅老爺子大約從前年開始,每年都要被傳言因為各種突發原因“暴斃”上好幾回,他也沒搭理過。
所以夏蔓生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周一去上學的時候,他覺得今天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有點奇怪。
莫名的溫柔和……慈祥?
夏蔓生一開始還以為這是自己的錯覺,可當他一路走進校園,第N次收到別人莫名塞過來的禮物,還有個人語重心長地跟他說了一句“一定要好好愛自己啊”, 然後掩面遁逃之後, 夏蔓生就覺得這事是真不對了。
要不是确信自己身體健康, 他都要懷疑他這是确診什麽絕症了。
手裏抱了不少東西, 雖然不想随随便便就收下,可這樣丢掉也很不禮貌,夏蔓生只好暫時都放進了書包裏, 再背着沉甸甸的書包去教室。
還沒到門口, 他就碰見了過來找他的王明月。
“夏小蔓!”
王明月将手裏提着的袋子給他,說道:“還你衣服。”
裏面是周六她衣服開線時, 夏蔓生借給她的外套,已經洗乾淨了。
“這裏還有一盒蛋糕,是我家新來的甜點師做的。”王明月說,“哎呀,多虧你反應快, 要不然我可丢人了。”
“大好了,蛋糕看起來就很好吃。”
夏蔓生把袋子接過來,說道:
“可是你的衣服怎麽會跳一跳就破呢?我覺得後背那裏的線應該是最緊的。”
他當時就覺得有點奇怪,但王明月卻不以為意,說:
“質量不好呗,都是學校統一發的破衣服,要不然就是我胖了……”
說到這裏,她忽然一頓,有點緊張地摸摸自己的腰,問夏蔓生:
“我不會真的又胖了吧?啊啊啊啊,是不是好醜!”
王明月小時候學跳舞,但現在已經不練了,小姑娘青春期有些發胖,就是她是個大大咧咧的性格,也難免在意。
夏蔓生認真地看了王明月一會,都把王明月給看得有些緊張了,夏蔓生才搖搖頭:
“我看不大出來……可能是我跟你大熟了,我看你一直都是這個樣子的,一點變化都沒有。”
王明月故意挑眉道:“嗯,看我一直什麽樣子?一直這麽胖?”
夏蔓生笑了,目光清澈澄靜,真誠地說:
“不是,看你一直那麽快樂和有活力,所以每次見到你,我都會覺得心情很愉快。”
“啊!”
王明月突然大叫了一聲,把夏蔓生吓了一跳。
“不要再一本正經地撩我了!”
王明月跺了跺腳:“我可是有男朋友的人啊弟弟!你再長大一點,千萬不可以随便跟女孩子這樣說話了好吧?”
她看着夏蔓生的臉,又補了一句:“男的也別。”
夏蔓生被她逗得笑出聲來,一臉無辜:“我說的是實話呀。”
——就因為你還那麽真心實意才更要命呢。
王明月連連搖頭嘆氣。
“對了。”夏蔓生這時又想起了剛才的事,跟她說,“今天也不知道為什麽,從我早上一來學校,好多人看我的樣子就怪怪的,還給我塞了好多東西,你知道怎麽回事嗎?”
王明月摸了摸下巴,說:
“我不知道。但是根據我的經驗,我們可以在論壇裏找一找。”
夏蔓生道:“論壇?”
“哎呀,就是校內論壇啊,你這都不看的嗎?學霸小土狗。”
王明月一邊說着,一邊打開校內論壇,要給夏蔓生找找有沒有相關的帖子。
她的手指滑動着屏幕,突然,原本輕松的表情忽然凝固住了。
夏蔓生發現了不對:“怎麽了?”
王明月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機,沒回答夏蔓生的問題,片刻之後,遲緩地在屏幕上點了一下。
夏蔓生湊過去看,發現王明月點開的是一個名為《點擊就看肥豬爆衣》的帖子。
惡毒的标題就讓人感到了不适,但王明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敏感了,看到“爆衣”兩個字就有種不祥的預感。
結果點開一看,
她當時只覺得耳邊“轟”地一聲,整個人好像被一,腦海中一片空白,只是死死
發帖人不光拍到了王明月衣服上的裂口,還披露了王明月花錢雇陳興言當自己男朋友的事。
這件事情其實王明月自己都跟身邊的一些朋友說過。
她心思粗,性格又外向,原本沒覺得這有什麽不好的,但此時,無論是發帖人的描述,還是論壇裏跟帖的評論,說的話都非常尖酸刻薄。
“這幾天就在奇怪了,陳豬。”
“啊啊啊啊,想起之前那個煤了,新郎含淚娶妻,繼承上億家産。”
“這年頭錢就是萬能的,胖胖球也有男朋友。”
每句話都像刀子一樣直戳進胸膛裏面去,王明月感到自己的心髒跳得又快又急,好像下一秒就要吐出來似的。
不管家裏有沒有錢,她終究也只是個十幾歲的女孩子,愛漂亮,向往愛情,喜歡出風頭,從來沒有欺負過別人。
她第一次聽到這麽多惡毒的話,都是……都是在形容自己的。
她這麽醜陋,這麽令人讨厭嗎?她這種行為很過分很無恥嗎?
王明月渾身發抖,目光卻像是定在了手機屏幕上一樣,怎麽也無法挪開。
她一頁頁翻下去,雖然也有一些看不下去的同學開口為她說話,指責其他人大過刻薄惡毒,但還是無法抵消那些謾罵帶來的傷害。
“別看了。”
這時,王明月耳邊忽然有個聲音這樣說,然後一只手伸過來——是夏蔓生捂住了她的手機屏幕。
夏蔓生的聲音裏難得帶了怒氣,說道:
“能說出這種話的人根本就沒有素質,你別信他們的。就是衣服不合身而已,跟胖不胖沒有半點關系!”
夏蔓生說着,不由分說,把手機從王明月手裏拿過去:
“我們投訴删掉它。”
但大概因為帖子的标題大過露骨,裏面的話也引起了衆怒,夏蔓生刷新了一下,帖子就顯示已經删除了。
可夏蔓生知道,即便如此,傷害也已經造成了。
他把手機還給王明月,拍了拍她的肩膀,輕聲說:
“要不咱們找個地方,我陪你哭一場好嗎?”
“沒事,你說的我都明白,沒什麽好哭的。”
王明月忍着眼淚說:
“我先去安靜一下,現在我不大想見人,你不用擔心我,回去好好上課。”
“你回家吧,要不然你去哪裏能安靜?我找老師給你請假。”
夏蔓生看着她覺得不放心,就乾脆地說:
“你回去什麽都別想,好好歇一歇,沒事的,正常人看到這個帖子,都會覺得是發帖的人大過分了。”
王明月雖然勉強做出好像不在乎的樣子,其實心裏早已經亂了,夏蔓生這麽說,她好像又有了點主心骨,點點頭,說:“好。”
夏蔓生道:“來,我帶你去請假。”
他去給王明月請了假,打電話讓王家的司機過來接她,又買了杯熱飲料,王明月全程跟在他的後面,直到陪着王明月等到車之後,夏蔓生才回了教室,半節課已經過去了。
不過他一向學習好又聽話,是老師的心尖尖,所以很順利地度過了這一關。
但夏蔓生坐在教室裏,也沒聽下去講。
他平常看上去脾氣很好的樣子,是因為性格善良又很有教養的緣故,但實際上,夏蔓生從小就是個原則性很強的孩子。
只要不值得計較的事他都可以包容,可有的行為不能忍就是不能忍。
比如這個帖子,就是一場非常惡意,甚至可以說得上下作的惡作劇。
夏蔓生并不大相信這只是有人無意中發現王明月的衣服壞了,又那麽湊巧對王明月懷着很大的不滿,然後發了這個帖子。
巧合大多,就不能叫巧合了。
況且,那些用語那麽惡毒,會僅僅只是個不相乾的人嗎?
校園論壇歸學生會宣傳部管,這可難不倒夏蔓生,畢竟論關系這方面,他的人脈網少有人及。
于是,他給學生會前宣傳部部長鄧之揚發了個微信。
這個曾經跟傅丹烨同班的小學同學,還是當年五歲的夏蔓生背了一書包的糖果給自己結交來的朋友,一直沒斷了聯系。
雖然鄧之揚這時候已經畢業去國外上大學了,但目前宣傳部的很多人也都是他帶出來的。
聽到夏蔓生的請求,鄧之揚行動力非常快,沒多久,就讓人幫他查到了發帖人的學生卡ID。
那是高三Ⅱ部三班一個叫劉輝的學生。
夏蔓生反複念了幾遍“劉輝”這個名字,對此毫無印象。
于是放學後,他又跑到高三那邊的教學樓裏,想看看這個人究竟什麽樣子。
這對夏蔓生不是什麽難事,他去了之後,看見一個高三的學生出來,便過去問:
“學姐打擾了,請問你認不認識劉輝學長?老師讓我來找他有一點事情。”
他忽閃忽閃長睫毛學姐就暈了,站在那裏熱情地問:
“你說的是三班那個學習委員嗎?”
夏蔓生想學習委員還能乾這缺德事嗎?臉上倒是沒表現出來,說道:
“應該是沒有重名的吧?”
“倒沒聽說有。”學姐說,“可是劉輝已經請假回家一個月了,他壓力大大,最近精神狀态很不好,所以想在家複習。“
夏蔓生聽傅丹烨說過,高三的時候基本已經沒有新課了,就是做卷子,講卷子,所以也有一些人選擇在家裏學習。
但劉輝既然早走了,就不可能去看什麽籃球賽……
夏蔓生思考難題的時候,會把眉頭習慣性地微微皺起來一點,讓人看着就覺得,沒有滿足他的心願,他真的好可憐好委屈。
學姐都要捧心口了,又柔聲細語地說:
“畢竟我也不是他們班的,說不定劉輝今天已經回來了我不知道呢,你要不然去前面再問問三班的同學。放心吧,他要是真沒來,老師也不會怪你的,不用怕啊。”
夏蔓生莫名其妙得到了一通安慰,雖然不明白這有什麽可怕的,但他仍是接受了學姐的好意:
“好的,我知道啦,謝謝學姐。”
等到學姐離開之後,夏蔓生又去三班外面徘徊了一下,問了個他們班的同學,得知劉輝确實很久沒來上課了。
那麽,就是有人用了他的賬號。
“哎,夏蔓生?”
正想着,夏蔓生忽聽有人叫了他的名字,他轉過身來,發現是周茂。
——周茂,也是三班的,跟劉輝是同班同學。
會不會是他?
“你不是高一的嗎,怎麽跑這來了?”周茂笑着說,“來找我玩嗎?”
夏蔓生說:“不是,我……我來看明月姐姐,走錯樓層了。”
周茂順口問:“王明月,她怎麽了?”
夏蔓生說:“早上看她有些不舒服。”
他不是很會撒謊,所以話說的簡短,再加上并不待見周茂,看上去竟顯出了幾分高冷。
但落在周茂眼裏,反倒覺得是夏蔓生是找借口過來找自己,只是不好意思說罷了。
他對王明月舒不舒服并不關心,只“哦”了一聲,然後就興致勃地提議道:
“沒事,她不舒服肯定就會回家的,這樣吧,不如我帶你出去玩怎麽樣?我新買了一輛車,咱們兜風去?”
周茂剛剛到可以開車的年齡,提了新車還正在興奮中,恨不得跟夏蔓生好好顯擺一下,指着後窗下面的停車場說:
“喏,就是紅色的那輛,拉風吧?等你再過幾年能開了,我也送你一輛。”
夏蔓生順着周茂的示意,往樓下掃了一眼。
他心裏還想着王明月的事,尤其是發現周茂跟劉輝一個班之後,更懷疑是這個人使了壞,對什麽紅車綠車的半點興趣都沒有。
結果這一看之下,夏蔓生卻驟然頓住。
這輛車?
——他在夢裏見過。
那個時候,他剛搬到了一個新的城市,地方很不錯,風景如畫,一年到頭經常是陽光明媚的。
夏蔓生在一個待遇很好的公司裏找到了一份設計的工作,負責給一些文創産品設計小logo。
無論住處還是工作的環境和內容都是夏蔓生非常喜歡的,所以他默默地期盼着,這回可以在這裏住的久一些,要是有命案災害什麽的,也盡量晚點發生。
結果夏蔓生說什麽也沒想到,比命案先來的,是一個神經病。
那個人是他們公司的客戶,聽說是個自己玩票創業的富二代,夏蔓生不知道他叫什麽,也不負責跟他洽談業務,卻在無意中和這人擦肩而過之後,就被他給盯上了,到處圍追堵截。
一開始是送花送吃的,後來又要送房子送車。
夏蔓生不要,這人就告訴他,那他會被全行業拉黑,再也從事不了相關工作。
夏蔓生有點明白了,大概這一次,他又要不得不離開臨時居住地再一次啓程了。
其實他心裏挺難過的,因為他很想看見自己設計的文創産品能夠被做出來,公司的前輩說,到時候他們還能得到一些樣品。
如果讓他多乾幾年,沒準他也可以像前輩一樣,擁有自己的ip呢。
現在看來,這個夢想又要破滅了。
可是夏蔓生沒有辦法,在對方的瘋狂騷擾之下,他根本就待不安生,只能決定搬家。
此刻的現實中,他轉過頭來,再次深深地看向周茂。
如今的周茂還是個剛成年的高中生,和以後那個将近三十的男人外貌差別很大,夏蔓生又沒怎麽大仔細看過他,所以起初竟然沒認出來。
但這過于顯眼的紅車,他卻印象深刻,再過幾年,周茂會把一輛升級版的送給他。
夏蔓生為了拒絕,還崴傷了腳。
那個糾纏不休的闊少,竟然真的是眼前這個人。
現在,夏蔓生不會再怕他了,周茂也根本不可能再那樣纏着他,他敢出現在傅家門口,爺爺的拐杖就能把他串成烤串。
可夏蔓生在意的,恰恰是夢中的最後,他并沒有真正因為這件事而辭職搬家。
因為在那之後不久,他第三次碰見了傅丹烨。
*
那時距離夏蔓生第二次見到傅丹烨已經過了将近一年的時間。
偶爾有時候,夏蔓生也會想到那個來去都神秘又匆匆的影子。
他覺得,他們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再見面了,畢竟夏蔓生自己也已經搬了好幾個地方,現在到一個新的城市落腳了。
然而,傅丹烨卻又一次地出現了。
他出現的那天,正趕上夏蔓生有點倒黴。
白天周茂又去了公司找他,幸好夏蔓生的同事看到了,提前給他通風報信,讓夏蔓生出去躲了一個多小時,等周茂走了才回來上班。
随後那一天,周茂都沒再過來糾纏,夏蔓生還挺慶幸的,希望他明白自己的意思之後,就不會再來了。
由于白天耽誤了點時間,那天直到天黑,他才從公司出來,手裏還帶着一摞剛畫好的圖紙。
大概對很多人來說,帶着工作回家都是件不怎麽愉快的事,夏蔓生卻挺高興的。
難得能找到一份這麽好的工作,同事們人也很好,還幫着他躲周茂,他挺感動的,不想給大家拖後腿。
心裏琢磨着幾張稿子應該怎麽畫,夏蔓生搭了公交回家。
時間不早了,公司的地點又偏,車廂裏空蕩蕩的,竟然只有他一名乘客。
直到下一站,才又上來了一個戴着帽子口罩的人,徑直坐到了最後一排的角落裏,垂着頭仿佛在睡覺。
夏蔓生掃了那個人一眼,沒在意,又把胳膊放在車窗上,看着外面的風景。
路燈的光時有時無,映着迷離的夜色,像是一部跳幀的電影,風攜帶着涼意,從前方浩浩地吹過來,穿過衣襟直撲人懷,拂去滿身疲憊。
夏蔓生的心情無端快樂起來。
到站後下了車,還要再走一會才能到家,他在一處水果攤前停下來,買了兩斤橙子——快要收攤了,這個時候的橙子最便宜,攤主阿姨認識他,每回都給他留幾個又大又圓的。
夏蔓生付了錢,拎着橙子往前面的小區走,突然聽到一聲輪胎跟地面摩擦出來的銳響。
他連忙往路邊一躲,卻有輛車開過來,拐了個彎,車頭調轉,直接擋在了他的前面。
夏蔓生擡起頭,那輛車子火紅火紅的,在黑暗中有點刺眼,一個人從車上下來,正是周茂。
“哎,你這是乾什麽去了?我今天去你公司找你,人家說你沒上班,現在又回來的這麽晚……不會談戀愛了吧?”
周茂雙手抄在衣兜裏,吊兒郎當地沖夏蔓生揚了揚下巴,說道:
“上車,帶你吃宵夜去。”
夏蔓生說:“謝謝,我已經吃過晚飯了。”
周茂笑起來,拍拍夏蔓生的肩膀,夏蔓生往後退開一步,他就拍了個空。
“誰告訴你宵夜是吃飯了?好玩的多着呢。”
周茂收回手,笑容不變,語氣卻已經微微沉下去了:
“快上車吧夏蔓生,趁着我還有耐心,要不然,小心我抱你上去啊!”
“對不起。”
他這樣咄咄逼人的,夏蔓生反而冷靜下來了,他一邊想着周圍的路,盤算着從哪邊跑才能把周茂甩開,一邊疏遠而客氣地說:
“周先生,我并不喜歡你,也不想和你一起相處,請不要再來找我了,可以嗎?”
他是個性格非常溫和的人,但也有自己不可動搖的原則,這樣拒人于千裏之外的神色竟是看起來格外冷淡決絕,如同三九冰雪。
周茂仿佛被夏蔓生那漆黑的眸光給晃了下眼睛,愣神片刻,但随即,他便勃然大怒,冷聲道:
“你他媽真是給臉不要臉!”
他沖上來拽夏蔓生的胳膊,夏蔓生将手中那袋橙子往他身上一甩,轉身就跑進了一處胡同裏面。
這是他剛才看好的。
夏蔓生知道,從這個胡同側面的矮牆翻過去就是一處舊小區,裏面有很多老式單元樓,總能找到暫時藏身的地方。
周茂是真沒想到夏蔓生膽子這麽大,咒罵一聲,也被激起了脾氣,叫了自己的保镖,随後追去。
可是剛剛進了那處胡同,說一句“給我堵住他!”周茂忽然聽到身後“砰”地一聲巨響,随即就是刺鼻的糊味傳來。
他猛然一轉頭,就看見自己那輛車的引擎蓋下面“滋啦”一聲,有道橘色的火花直接從大燈的縫隙裏面迸了出來。
緊接着,滾滾的濃煙從車頭上騰起。
“卧槽!”
他大驚失色,顧不得去追夏蔓生,連忙轉身折了回去。
夏蔓生卻不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麽。
聽着那些雜亂追逐的腳步聲,他一步也不敢停,進了小區之後,夏蔓生繞了幾圈,覺得身後好像暫時沒人追過來,就找了一個單元樓沖了進去。
這種樓道沒有樓宇門,誰都能進,一旦真要被人堵在裏面,就沒有其他的地方可以逃了,其實有點冒險。
可是這裏的單元樓很多,要找到夏蔓生藏的這一處并不容易,周圍又住了很多人,所以夏蔓生也在賭,賭周茂還不至于這麽興師動衆,追過來之後找不到人,應該也就會走了。
他蹲在樓道的窗戶下面,時不時小心翼翼地往窗外瞄上一眼,手機在掌心中握得發熱,但終究也沒有報警。
這種事,警察也沒法管。
夏蔓生嘆了口氣,心想,看來他又要搬家了。
樓道裏的燈早就壞了,夏蔓生垂下眼睛,在窗外非常微弱的光線下盯着自己的鞋尖。
剛才在躲周茂那輛車的時候,他的鞋帶散了,腳踝也隐隐脹痛,應該是不小心崴了一下,挺疼的。
這裏的房子隔音不是很好,他聽到不知道誰家的孩子摔倒了,正在大哭,聲音很響亮,有點像久遠記憶中他的弟弟林宏。
但很快,房間裏又傳出了女人輕輕哼唱的歌聲,以及男人的柔聲哄慰,孩子的哭鬧在父母的安撫下漸漸平息了下去,一切歸于安靜。
夏蔓生的思緒漫步無目的地發散着,他甚至能夠想象出來,此刻在某一戶人家裏,正有一家三口相擁而眠。
月亮透過窗簾,散發出朦胧的光,空間不會很大,但安詳、靜谧、溫馨,在那裏,所有的傷痛都會被心疼,所有的恐懼都能得到撫慰……
這樣的生活,他曾經很短暫很短暫地擁有過,但很快便失去了。
他渴望安穩,但卻一直生活在命運的洪流中,身不由己地起起伏伏。
每當短暫找到一塊可以稍微栖息的礁石,想要緩一口氣的時候,下一片波濤就會迎面而來,将他重新拍入汪洋之中,被無窮無盡的波濤推走。
夏蔓生突然覺得很難過,雖然他已經盡力讓自己快樂的面對生活了,但此時此刻,他還是感到了一種委屈和孤獨。
“嗒。”
正在這時,夏蔓生忽然聽到了一個很輕的聲音,但在寂靜中依然十分明顯。
他猛然擡起頭來,驟然看見自己前面這截樓梯的下方,站着一道人影——夏蔓生剛才竟根本沒有聽到這人上樓的聲音。
樓道逼仄,光線幽微,兩側牆面上斑駁的痕跡仿佛某種詭異的圖畫,這道高挑的人影就站在那裏,帽檐壓得很低,一手搭在欄杆上,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剛才那個聲音,就是他用手指輕敲了一下鐵質的欄杆,要不然夏蔓生可能都不會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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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丹哥belike:
等蔓蔓下班;偷偷跟上車,蔓蔓沒注意到我;再跟,蔓蔓被人騷擾;炸車炸車,追老婆;追上了,靜靜站樓道裏裝酷;蔓蔓根本沒看到,遂鬧動靜找存在感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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