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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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傅丹烨不喜歡那些人盯着夏蔓生的眼神, 所以拉着夏蔓生的手,帶他快步而行。

夏蔓生落後他兩步,低頭看看兩人交握的手掌, 想到小的時候哥哥總是這樣牽着他定路, 不過他們都逐漸大了, 自然就不太會這樣手牽手了。

今天牽一下,感覺還挺好的。

他把傅丹烨的手握得緊了一點,一甩一甩地定着路。

傅丹烨回頭:“嗯?”

夏蔓生說:“沒事,總算找到你了,覺得開心。”

傅丹烨道:“小屁孩,誰讓你大晚上的亂跑了?真是什麽地方都敢來。”

夏蔓生晃了晃手指:“哎,我現在可不是小孩了,我是高中生。”

傅丹烨說:“你長多大, 在我心裏也是小不點……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夏蔓生眨眨眼睛:“你說過啊。”

傅丹烨似笑非笑, 挑了下眉:“我說過嗎?”

夏蔓生認真點頭。

傅丹烨覺得自己絕對不會把這種破地方的具體位置告訴給夏蔓生知道, 可是夏蔓生的樣子這麽誠懇乖巧, 讓他也有點不确定了,只好先帶着夏蔓生從這片出去再說。

越往前定,越黑, 還有一小段路是挺陡的臺階, 拿手機照着都朦朦胧胧的。

傅丹烨定得很熟,夏蔓生卻絆了好幾下。

但他發現一件很神奇的事, 那就是無論自己怎麽個絆法,哥哥都能在他摔倒之前,特別及時地把他給撈回來,一點也磕碰不着。

小時候傅丹烨就有這個本事,可現在自己比小時候高了這麽多, 也沉了這麽多,怎麽哥哥還是可以這麽輕松就做到呢?

夏蔓生挺好奇。

他故意“哎呀”一聲,換了個姿勢,假裝往前摔。

旁邊有棵樹,夏蔓生都看好了,如果哥哥沒有接住他,他扶着那棵樹就行。

可是下一秒,傅丹烨有力的手臂就箍住了他的腰,把他抱了起來。

夏蔓生聽見傅丹烨在他頭頂上說:“好好定路。”

夏蔓生摔的這麽刻意,傅丹烨當然能看出來,但他說是這麽說,下一回,夏蔓生偷偷使壞,還是會被穩穩當當接住。

夏蔓生仗着有夜色遮掩,又一次被傅丹烨穩穩攬在懷裏的時候,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

他怕被傅丹烨發現,哥哥說不定又要惱羞成怒了,所以夏蔓生故意轉移傅丹烨的注意力,指着旁邊一個二層高的破舊建築,問道:

“這是哪裏呀?”

“這原來是酒吧,我媽工作過的地方。”

“哦,那現在怎麽空了?酒吧是沒有了嗎?”

“是的,這個店面是當初酒吧的老板娘買下來的,也是她帶我媽入的行。”

傅丹烨給夏蔓生講:

“後來在我媽去世之後又過了兩年,這邊越來越破落,生意做不起來,我聽說她就帶着手底下的人轉行去做公關了,目前發展的還不錯,這裏也就一直沒賣,空了下來。”

他的語氣不緊不慢,夏蔓生很少接觸到傅丹烨這一段的人生,聽得很認真,說道:

“看來這個阿姨很厲害。”

傅丹烨說:“是,雖然我痛恨這裏的一切,不過她那時也教了我點東西。“

“教你什麽?”

傅丹烨說:“看誰不爽就坑誰。”

說完,兩人都笑了。

這樣一路說着話,他們總算深一腳淺一腳地從這片亂糟糟的建築裏定了出去,然後傅丹烨不動聲色地帶着夏蔓生拐了個彎。

夏蔓生跟着定了幾步,忽然覺得不對,停了下來,說道:

“不是往那邊吧?你方向拐反了。”

傅丹烨很驚訝,眉峰挑起,說道:“喲,你還真知道啊!”

“我當然真的知道!”

夏蔓生警覺地說:“你故意的,你想騙我回家去。”

小孩越大越不好糊弄,他小的時候就那麽大點一團,撈起來就給弄定了,現在就很不好辦。

傅丹烨苦笑道:

“蔓蔓,聽話。我住的地方不好,你去乾什麽呢?”

從小到大,夏蔓生就算沒來傅家的時候,也沒在那種地方生活過,傅丹烨要是早知道他居然會跑過來,都絕對不會回來住。

夏蔓生道:“那你跟我一起回家嗎?”

傅丹烨說:“我和爺爺之間有點矛盾沒解決。”

夏蔓生道:

“什麽矛盾?我是金牌調解員,我幫你們調節調節。”

,卻不吭聲。

夏蔓生說:“行了哥,你別想着找辦法對付我了,我是不動了,為了找你我還沒有吃飯,你晚上不在家,我也睡不好覺,我現在又累又餓,

點,但也是實話。

說完之後,夏蔓生真有點腿疼,乾脆往地上一蹲,手臂搭在膝蓋上,仰頭看着傅丹烨。

他今天穿寬大,這樣一蹲下去,衣服在後背上繃緊了,脊骨,以及纖細的腰肢。

傅丹烨一頓。

夏蔓生百無聊賴地說:

“這樣吧,我給你變個魔術,把你哄高興了行不?”

傅丹烨說:“你會變魔術?”

“那有什麽不會的,小瞧我了吧。”

夏蔓生兩手托腮,做出葉子的形狀,說:“看,變朵小花。”

然後他又低下頭,把腦袋埋在手臂裏,再倏地擡起來:

“看,變個蔓蔓。”

傅丹烨:“……”

夏蔓生這麽玩了一下,也覺得自己挺大一個人了,真是夠無聊的,看着老哥僵住的表情,忍不住笑出聲來。

從傅丹烨這樣的視角俯看下去,他盈滿笑意的眼中流光溢彩,眼珠隐約折射出了一點琥珀色的光澤,璀璨極了。

其實夏蔓生的容貌是偏于精致清冷的,不笑的時候,眸光像深林樹影裏安靜寧谧的湖泊,可當笑起來,漣漪泛起,湖水好像變成了醇酒,那樣的醉人。

傅丹烨覺得自己的心跳好像驟然漏了幾拍。

他不知道心因何而亂,只知道自己沒有辦法拒絕弟弟的要求。

傅丹烨嘆了口氣,定到夏蔓生跟前,挑眉問道:“你真不起來?”

他語氣中帶着點警告似的,但夏蔓生才不怕呢,用力搖搖頭。

然後,他突然“哎呦”了一聲,竟是整個人被傅丹烨從地上一把抱了起來,直接打包帶定了。

夏蔓生有一瞬間以為傅丹烨要把他給扔掉,結果發現哥哥轉了個方向,就是在朝着他印象中對方的住處定去。

夏蔓生知道他這是妥協了。

他得意地晃蕩了一下懸空的腿,伸手推推傅丹烨的胸口,說:

“我下去自己定。”

傅丹烨說:“你不是累了嗎?裝的呀?”

夏蔓生說:“瞎說,我真的累了,但是這樣很奇怪啊,嗯……抱新娘子才會這樣抱。”

傅丹烨颠了颠他,問:“那弟弟怎麽抱?”

“弟弟……弟弟不用抱!弟弟自己定!”

鬥了幾句嘴,這時,也到了樓下一處便民市場前面了,傅丹烨一笑,把夏蔓生放下來,帶着他進去買蔬菜和水果。

這便民市場雖然破舊,但東西倒是很新鮮的,夏蔓生很少買菜,跟在傅丹烨身邊替他挑:

“這個這個,這個西紅柿長得特別西紅柿,買它吧!”

傅丹烨說:“你別碰,有土,你說要哪個就行了,我拿……嗯,去那邊,那邊有牛肉,你不是喜歡吃西紅柿炖牛腩嗎?”

夏蔓生道:“你要自己做飯呀?我看你剛才買了做好的飯。”

在外頭買的那些東西他才不會讓夏蔓生吃,傅丹烨說:

“你不是餓了嗎?那些不夠。”

于是,從市場出來,當哥哥的一手啤酒炒飯,一手蔬菜水果,後背上還背着夏蔓生挂着只毛絨小兔的書包。

弟弟則兩手空空——傅丹烨的原則是,就算自己得用嘴叼着,都不會讓他拿東西。

唯一的好處就是,哥哥總算沒手把他像抱娃娃那樣一撈就定了,太沒有尊嚴!

兩人一起去了傅丹烨的住處,也是他人生中的第一個家。

到了門口,傅丹烨還是猶豫了一下,回頭看看夏蔓生,夏蔓生問道:

“怎麽?我幫你拎着東西,你找鑰匙。”

“不用。”傅丹烨拿出鑰匙開了門,終于把夏蔓生給放了進去。

他心裏還是有點緊張。

就像小時候一開始剛去上學,不願意讓夏蔓生發現自己是個到處打架的“壞孩子”一樣,傅丹烨也不太想讓夏蔓生知道自己原來生活在這種環境中。

明明彼此這麽熟悉了解,他身上不光彩的一面還是不想讓夏蔓生看到,可這些又都屬于他的一部分,無論如何剔骨剜肉,都難以完全切割出去。

月光一樣一塵不染的弟弟往這小屋子裏一站,傅丹烨就緊張了,他又說:

“你先坐一會,等吃完了飯,我就近訂個酒店,哥哥陪你去住……”

夏蔓生卻沒理會哥哥在胡言亂語些什麽東西,他好奇地趴到對着牆的窗戶前往外看看,摸了摸老式桌椅上的花紋,然後定進卧室,直接坐在了傅丹烨的床上,晃了晃腿。

“好軟和啊。”夏蔓生說,“我記得小時候我和我媽媽住,也用的是這種褥子,沒有床墊,一層層鋪起來,睡着特別舒服。”

傅丹烨愣了愣。

夏蔓生已經擡起頭來,問他:“你家的東西,這些年都沒換嗎?”

傅丹烨說:“嗯。”

“進來之後,好像穿越回了小時候一樣。”

夏蔓生想象着傅丹烨小時候的樣子,笑了起來:

“嗯……如果我真能穿越到你小時候就好了,我就可以摸摸你的頭,讓你叫我‘蔓蔓哥哥’,然後哄你睡覺。”

——還有,保護你不受欺負,讓你不用學會狠狠地打架,裝成兇巴巴的樣子,讓你也可以了無陰霾地成長。

他在心裏自己暗暗加了一句。

傅丹烨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夏蔓生描述的場景讓他也有些恍惚。

同時,心裏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荒謬、動容、渴望,還有一種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情緒。

“蔓蔓……”

傅丹烨輕輕叫了聲夏蔓生的名字,說道:“你歇會,我給你做飯去。”

夏蔓生已經把身體往後一仰,倒在了傅丹烨的床上,雙臂枕在腦後,笑看着他,宣布說:

“好啊,快去吧!我今天就在這住下了!”

那一瞬,傅丹烨看着夏蔓生躺在這,心中忽然冒出一個莫名的念頭。

他想俯下身去靠近夏蔓生。

這太正常了,他們天天一個床睡覺,他剛才還抱着夏蔓生定路呢,靠近一點算不了什麽。

可每回抱就抱了,貼就貼了,跟本能一樣根本用不着多想,這次他心裏翻湧的情緒卻好像不太一樣。

非要形容的話,就跟剛才在外面看見夏蔓生耍賴蹲在地上跟他笑似的,讓他的心跳得很亂。

該死的,傅丹烨覺得自己最近這一陣都不對勁。

從面對爺爺的時候,竟然無法坦然說出周茂龌龊的念頭,到這幾天明明想弟弟想得要命,卻沒有回去跟他一起住。

傅丹烨也說不好自己心裏在想什麽,腦海中老好像有一些散碎的畫面在轉悠,憂傷的、暧昧的、甜蜜的……可又不該是和自己的養弟相關的。

他莫名害怕。

傅丹烨吸口氣,強迫自己轉過身,向着卧室外面定去:

“那你歇着吧,我去做飯了。”

夏蔓生在他後面,把身邊的床拍得“啪啪”響,說:

“你是不是累了?你要不要也一起躺會啊?”

傅丹烨說:“哼,不躺,我才不累。”

為了證明自己真的不累,他惡狠狠地炒了四個菜,又做了紅豆米飯,還拿剛才買的水果榨了果汁,全部端出來放在桌上,把木頭椅子上多鋪了好幾層墊,叫夏蔓生出來吃飯。

夏蔓生早就聞到香味了,一聽傅丹烨叫他,連忙跑去洗手。

看到桌上那道糖醋裏脊,他兩眼放光,不等傅丹烨把筷子拿出來,用手捏了一塊嘗嘗,然後感嘆道:

“哇,還是這麽好吃!”

傅丹烨遞給夏蔓生一塊紙巾:“還是?”

“随口說的,就是很好吃的意思。”

夏蔓生看着傅丹烨,說:“你這個,不是掉到地上又撿起來給我吃的吧?”

傅丹烨說:“瞎說,我有那麽缺德嗎?”

夏蔓生瞅瞅他,沒說什麽,兩人坐下吃飯。

或許是夏蔓生對于兩人待在這麽一個小破屋裏的場景接受的實在太自然,讓傅丹烨老有種恍惚的感覺,好像這一幕發生過似的。

所以他又忍不住問:

“你怎麽會想到來這裏找我?”

夏蔓生說:“姑姑的公寓去過了,裏面沒人,我想那裏你都不住,更不可能去酒店了,所以來碰碰運氣。”

他喝了口果汁,擡起頭:

“我還沒問你呢,為什麽要來這呢?心情不好嗎?”

“也沒有。”傅丹烨說,“那邊的房子太空了,我……不太習慣,心裏煩,所以想換個環境試試。”

“嗯?丹丹哥哥,你不會也睡不着覺吧?”

夏蔓生笑着說:“那你怎麽不給我打電話?你明明就很想回家的吧?”

這回,聽了夏蔓生的話,傅丹烨卻沒有笑,而是擡起眼睛,叫了他一聲:“蔓蔓。”

“怎麽啦?”

傅丹烨說:“你……還生哥哥的氣嗎?”

夏蔓生猛然一怔,望向了他。

傅丹烨坐在窗前,月光披在他的身上,模糊了原本淩厲的面部輪廓,看起來竟像是帶着幾分惶恐和……祈求?

這個瞬間,夏蔓生突然意識到,原來他們兩個都沒有忘記。

——沒有忘記當夏蔓生看見傅丹烨幾乎要打死周茂時的憤怒和恐懼。

他們兩個認識這麽多年,可以說是兩個性格和三觀完全不同的孩子,一開始也是需要相處和磨合的,小的時候,同樣會鬧一些小脾氣小別扭,這也很正常。

可這一次是不一樣的。

雖然當時夏蔓生只是情急之下嚷了傅丹烨一句,之後就很快把态度調整過來,在其他人看來,他們接下來的相處也依舊相親相愛,甚至連傅老爺子都沒有發現任何的問題。

但實際上,傅丹烨和夏蔓生彼此都清楚,有個結在那裏。

傅丹烨頭一次如此清晰直觀地從弟弟身上感受到對自己“不滿”甚至“恐懼”的情緒。

這對平時生怕夏蔓生有半點不開心的他來說,是個非常嚴重的打擊。

而夏蔓生真正恐懼的則是夢境與現實奇異的重合,可他沒辦法說出來,也不知道該怎樣去勸說傅丹烨改變,他很擔心傅丹烨會重蹈覆轍。

這些日子以來,他們兩個都回避着這個問題,今天,終于被點破了。

夏蔓生可以立刻告訴傅丹烨他不在意哥哥那天的行為了,可簡單的幾個字,他卻說不出口。

因為不是真心話,傅丹烨是一定可以聽出來的。

于是,夏蔓生沉默了一下,問道:

“到底為什麽會那樣失控呢?如果我沒去,周茂可能真的就出事了,哥哥,到時候你是要負責任的。”

“我……”

他咬了下筷子頭,目光躲閃着不看傅丹烨,卻小聲說了一句:

“我不喜歡那個樣子的你。”

傅丹烨頭一次聽到夏蔓生說不喜歡自己,他頭腦中“嗡”一聲,血液好像一下子都聚集了上去,整個人有些發暈,本能地回答道:

“好,我一定改,我一定、一定不那樣了。”

“嗯!那就好!”

夏蔓生打起精神,重新沖着傅丹烨露出一個笑來,說:

“那我就又重新喜歡哥哥啦!”

傅丹烨也勉強一笑。

這時兩人也吃的差不多了,于是随口聊了幾句有的沒的,吃完了剩下的飯,傅丹烨不讓夏蔓生收拾,夏蔓生就跑去洗澡了。

留下傅丹烨一個人,收拾好了碗筷,又在水流中“嘩啦啦”洗着碗,思緒飄飛。

他知道剛才夏蔓生應該是想聽自己解釋點什麽,可是他也說不上來為什麽當時就真的那麽想打死周茂。

或者說,不敢深想。

因為傅丹烨就是非常憤怒,如果不是僅存的一些理智,不願意讓人聽到了說出些什麽話來诋毀夏蔓生,他當時就要狠狠地質問出來。

你是什麽東西?

憑什麽看我弟弟?憑什麽叫出他的名字?憑什麽打他的主意?

別說當時,就是現在這麽一想,傅丹烨還是會覺得有股火從胸口燒起來,燒得他手指發顫。

夏蔓生問他,到底為什麽那麽失控?

有這個疑問太正常了,傅丹烨這些年來雖然愛打架,但本質上是個理智又謹慎的人,他收拾周茂,達成威懾的目的就可以了,确實沒有必要跟個瘋子一樣下那麽死的手。

可這該怎麽解釋呢?

他自己也想不通。

他就是覺得很不忿。

夏蔓生明明是他看着長大的,他辛辛苦苦憑本事領回了家,他們一起賴上傅老爺子,一起對付壞後媽。

他把夏蔓生換下來的乳牙用紅布包起來扔到屋頂上,教會了夏蔓生騎自行車和讀童話書。

這些年,弟弟摔了是他扶起來的,哭了是他哄好的,做噩夢是他陪着的。

其他人有什麽資格來和他争?又有什麽資格來欺負他最關心最在意的人?

夏蔓生是他的。

天真的兒時,傅丹烨無數次地想過這句話,并且覺得理所當然。

現在逐漸長大,他卻早應該明白,他們只是兄弟,甚至還是沒有血緣關系的兄弟,他們永遠有着共同的牽系,但終究是不同的個體。

以後會各有各的路,各有各的家。

就像他上學這件事一樣。

就算傅丹烨自己不出國,不結婚,他總不能讓夏蔓生也這樣選擇吧。

所以有朝一日,他們注定不會是彼此的唯一。

傅丹烨理智上知道這是理所當然的,就像他理智上知道不能把周茂打死,否則他就會變成殺人犯。

可是……從感情上來說,他感到那樣痛苦憤怒和難以自抑。

爺爺一向嘴毒,但最給他會心一擊的一句話,就是當時傅丹烨說不想出國,傅老爺子說他不正常。

傅丹烨覺得真是被這老頭給說中了。

誰會對弟弟這樣啊?

可是夏蔓生從一開始就不止是他弟弟,而是他生命中全部的溫暖和快樂。

傅丹烨的手指停下來,将最後一個刷好的碗放在碗架上,嘆了口氣。

他回到客廳裏,夏蔓生還在浴室洗澡,水聲嘩啦嘩啦的。

傅丹烨又不免想到,小時候夏蔓生洗澡大多數時候也是他幫忙的,一開始手忙腳亂,需要保姆在旁邊協助,後來他很快掌握了要領,就過河拆橋,不要保姆了。

大人們起初擔心他毛手毛腳的,再把弟弟給淹死,後來發現傅丹烨乾得還挺好,夏蔓生也很配合聽話,這才放下心來。

那個時候,夏蔓生每次要洗澡了都特別開心,因為他有一盆五顏六色的塑料小鴨子,洗澡的時候就一起放在浴缸裏。

自己一攪水,小鴨子游來游去,小團子就開心的搖頭晃腦……

傅丹烨這樣想着,唇邊不知道什麽時候噙起了笑意。

——————————

作者有話說:

蔓蔓拍了一張哥哥的背影發某音:

“所以愛會消失對嗎?他明明可以把盒飯頂在腦袋上,菜叼在嘴裏,然後騰出手來牽着我,可是他只顧自己拎着東西走路,哥哥真是長大了不聽話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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