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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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着些微惆悵, 夏蔓生離開了科洛尼亞大樓。
但當遠遠看見等在車前的傅丹烨時,他的心底又油然而生一種溫暖。
雖然人生總有遺憾,可是這輩子, 他也擁有了所愛的人陪在身邊, 這真的已經非常非常幸運了。
于是, 夏蔓生迫不及待地跑過去,還是像小時候那樣,撲進了傅丹烨的懷裏。
傅丹烨抱住他,輕吻了下夏蔓生的發頂,笑問道:
“一個人上去,害怕了沒有?”
“當然沒有,我是小孩嗎?再說了,就算我只有五歲, 都不會怕的。”
夏蔓生把臉埋在哥哥懷裏蹭了一下, 然後擡起頭來, 故意把下巴揚的高高的, 看着他,像只驕傲挺起胸膛的小狗,說道:
“游刃有餘!”
傅丹烨忍不住笑了, 說:
“那是, 我們蔓蔓最大方最厲害了,就是你什麽都沒說自己就跟人家跑上去, 可把我擔心夠嗆,怕你進了樓就出不來了,讓人賣到什麽園區去。”
夏蔓生“噗嗤”一聲笑了,心裏想你一個曾經殺人放火的大反派,竟然擔心別人乾違法犯罪的事, 怎麽聽起來這麽幽默呢。
他說:“我本來想叫你的,翟女士問我自己難道不可以嗎?我一想也行,就跟着她上去了。反正之前那些相關的情況,你也早都跟我說過嘛。”
兩人一邊說着,一邊上了車。
傅丹烨給夏蔓生系好了安全帶,将車子朝兩人的臨時小家開去。
夏蔓生則連說帶比劃,帶了點興奮,把和翟瑞清見面的整個過程從頭到尾給哥哥講了一遍。
傅丹烨聽着,心裏大致有了數,說:
“我覺得希望很大,等回去之後,我先想辦法打聽一下另外跟咱們競争的還有哪幾家品牌,然後把我們針對他們存在的優勢也寫進新的企劃書裏,重新發給科洛尼亞公司,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等消息了。”
夏蔓生頭一次做這樣的事,有點激動,又有點忐忑,說道:
“其實我有好幾個問題都沒答上,如果是你跟我一起上去的話……”
“不,你已經做到最好了。哥哥不可能比你表現更好。”
傅丹烨笑着捏了捏夏蔓生的臉,柔聲說道:
“或許,我要比你顯得熟練一點,但我們在并不占據絕對優勢的情況下,真正能夠打動翟女士的其實是真誠。在這方面,世界上沒有人能比得過你,你知道嗎?”
“啊,是嗎?”
夏蔓生道:“那哥哥你也一定是這個世界上最會說話的人。”
傅丹烨道:“嗯,多謝誇獎,我一定繼續努力為蔓蔓老板效勞。”
兩人都笑了,夏蔓生又想起了一件事,提醒道:
“對了哥哥,你記得關注一下吳恒屹爸爸的公司,我覺得說不定他們會成為咱們的競争對手。”
畢竟在上一世,吳棟梁就是采用了這樣的策略。
這一回他雖沒能成功收購爺爺的公司,可難保不會打着和他們一樣的主意。
然而讓夏蔓生沒想到的是,白天才和傅丹烨說完這件事,當天晚上,他竟然就接到了吳恒屹的電話。
聽到對方自報姓名時,夏蔓生非常驚訝。
對吳恒屹這個人,他是有同情的。畢竟無論是家庭,還是對方上輩子的結局,都不可謂不慘。
但從另一方面講,夏蔓生雖然對人友善,卻也親疏分明。
如果吳恒屹當初害的是他自己,或許還可以理解,可害的是丹丹哥哥,那麽他早說過不和他做朋友,就是不和他做朋友。
因此這些年來,他們只是偶爾遇見時點頭招呼,連彼此的微信和電話都不曾留過。吳恒屹專程打過來,一定有什麽事。
果然,吳恒屹告訴了他一個要緊的消息。
“我聽說你跟着你們學校去N城游學參觀了,是嗎?”
吳恒屹說:“你要小心一點——你之前的繼母杜娟,現在應該也在那裏。”
聽到這個名字,夏蔓生十分意外。
曾經在他小小的世界裏,杜娟這兩個字,是個無比強大、無比可怕的存在。
她像命運專門派來的怪物,構成夏蔓生漂泊生涯的開端。在小時候,噩夢中那些青面獠牙的妖怪厲鬼,一度就是杜娟那個樣子。
可時隔多年,命運不斷改寫,昔日的陰影在親人呵護與疼愛下沖淡了,夏蔓生也逐漸不再想起這個人。
不光是杜娟,像林浩川,以及林父林母這幾位跟他有着直接血緣關系的親人,他也已經很少去想。
不是原諒了他們,而是既然開始了新的人生,他就不願意讓消極自己。僅此而已。
他交集了,結果忽然從吳恒屹口中冒出這個名字,夏蔓生還有些陌生。
夏毛骨悚然的感覺來,問道:
“你确嗎?”
“噢,那倒不是,你放心,她應該都不一定知道你也在。這個消息是我媽告訴我的……”
吳恒屹停頓了一下,嘆了口氣,說道:“唉,我就都說了吧。”
這件事說來,讓他也覺得很不可思議。
九歲那年的一場教訓,讓吳恒屹一下子從那種扭曲的奉獻心态中醒悟過來。
從那時起,他不再試圖讨好父親,也不再奢望能夠拯救母親,他只是試着讓自己像夏蔓生那樣不再在乎他們,向外追尋生活中的美好來填充自己的心靈,在成長中一點點跟這個家庭切割。
母親高萍顯然因為他的這種變化而非常不安。
吳恒屹從初中時就開始住宿,她一到周末打電話讓吳恒屹回家吃飯,也經常去學校給他送東西。
吳恒屹知道母親在乎自己,可是每當他試着跟高萍說,讓她帶着自己離開那個家,離開吳棟梁,高萍又還是放不下當年那份所謂的“恩情”。
仿佛留在這個家裏做貢獻,已經成為了一個困住她一生的指令。
後來吳恒屹也就放棄了,他不想繼承他媽的想法,繼續成為犧牲品,也就只能遠離這個泥潭。
現在他已經工作,就更不可能再回家看他那個爹和兩個異母哥哥的臉色了,只是偶爾會跟高萍打一打電話。
今天這個消息,就是高萍告訴他的。
吳棟梁現在的公司規模擴大,急需人手,他告訴高萍,如果吳恒屹願意辭掉工作乖乖回家,那麽他也可以像安排老大老二一樣,把吳恒屹也安排進公司工作。
高萍聽了這話,原本高興極了。
她雖然讀了大學,但一畢業就為了報答表姐的”恩情“,在表姐死後嫁給了吳棟梁當家庭主婦,這麽多年下來,當初在學校裏的那些知識和眼界,早就在瑣碎的生活中日漸耗光。
她不懂生意上那些事,只覺得年輕人能回自家的公司工作,總比在外面勞累受氣要好,丈夫這番做法,顯然是願意照顧幾子的表現,說不定父子關系還能因此緩和。
她這才連忙給吳恒屹打了電話,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
誰知道,吳恒屹卻并不領情。
“算了吧,從小到大,他能舍得分給我的哪有什麽好東西?誰知道他想把我叫回去乾什麽?”
吳恒屹嘲道:“說不定犯了什麽法,想讓我背鍋呢。
高萍道:“唉,你別這麽說。怎麽會呢?他畢竟是你爸爸。”
吳恒屹道:“我倒是聽人說,前兩天有場什麽宴會,他帶了一個別的女伴去參加。這件事你知道嗎?我現在掙錢了,住的地方也很寬敞,你如果離婚,我們兩個完全可以活得很好。”
結果聽到他這樣說,高萍就告訴他,吳恒屹帶去的那個人她已經見過了,是吳棟梁新招過來的公關總監,也是夏蔓生曾經的繼母,杜娟。
吳恒屹這才知道,杜娟竟然在幾個月之前,跑到了吳棟梁的公司裏來工作了。
而且吳棟梁似乎還對她寄望很高,這回派她跟着公司裏的另一位副總到國外出差,聽說是來談什麽生意。
于是,他就給夏蔓生打來了這個電話。
夏蔓生謝過吳恒屹之後,挂斷了電話,傅丹烨看他表情有點不對,便問道:
“誰給你打電話了?”
夏蔓生說:“吳恒屹。”
“他?”
夏蔓生将吳恒屹跟自己說的事給傅丹烨講了一遍。
傅丹烨剛聽到吳恒屹主動給夏蔓生打電話時,臉色就有些沉,倒不是因為從前的過節,只是覺得這小子無事獻殷勤,不像安了什麽好心。
結果再聽到後面,他的表情是徹徹底底地冷了下來。
“杜娟?”
傅丹烨冷笑道:“看來她過得不錯啊,還當上總監了。”
夏蔓生說:“別的不說,她應該還是有一定業務能力的,不然也不能剛大學畢業,就能直接應聘上公司一把手的秘書。而且吳棟梁的公司最近正忙着擴大規模,應該非常需要經驗老到的員工。”
但不管怎麽說,傅丹烨的心裏還是很生氣。
他一向記仇,對傷害夏蔓生的人就更是如此。
想到當初他親眼見證的杜娟那番陰謀,以及她欺負夏蔓生時那副嘴臉,傅丹烨就恨不得弄死她,半點也看不下去她把日子過好了。
冷靜,不能殺人,殺人犯法。
恨恨地沉默了一會,傅丹烨從牙縫裏擠出來了一句話:
“要不我把她套上麻袋打一頓吧!”
夏蔓生:“……啊?”
他看了傅丹烨一眼,發現哥哥貌似是真的在做這個打算,又好氣又好笑,說道:
“你這是什麽馊主意?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打她一頓我們又得不到什麽好處,費那個勁乾什麽?”
傅丹烨說:“能出口氣。”
他看起來可要比夏蔓生生氣多了。
“不用啦,不值得,都是沒關系的人了。”
夏蔓生抱着傅丹烨的胳膊晃了晃,把他晃的東倒西歪,臉色緩和了才罷手,繼續說:
“不過吳恒屹這個消息還是挺要緊的。吳棟梁多半也想争取進駐科洛尼亞商場的資格,如果是各憑本事也就算了,就怕他們不正當競争,咱們還得多留意着些。”
傅丹烨說:
“我知道,我會讓人盯着他們,我巴不得他們能乾出點什麽來,正好一起舉報了。”
夏蔓生笑道:“你又來了。”
其實剛剛聽到“杜娟”這兩個字時,他的情緒也有些波動。
這個名字在他的童年中,甚至代表着一個象征災禍的符號,讓人本能地感到不适和畏懼。
但是随即看到傅丹烨那一臉憤憤的樣子,感到哥哥的手摟在自己的肩頭,夏蔓生又如此清晰地體會到,一切都過去了。
*
夏蔓生和傅丹烨也沒有猜錯,這一回,吳棟梁把自己的幾個員工派到這裏來,正是為了拓寬市場。
他們的資料也已經通過自己的渠道設法遞到了翟瑞清的辦公桌上,只不過,翟瑞清尚且沒有仔細翻開。
因為這幾天養女在家,她每天都會早一點離開公司,母女兩人共進晚餐。
吃完飯,翟瑞清給夏晴講了今天和夏蔓生見面的事,又将那幅畫拿出來給她看,笑着說:
“你看,這就是那孩子畫的畫,很有靈氣。”
夏晴把畫接在手中,很珍惜地看了一會,雙目微微泛紅。
翟瑞清覺察她的異樣,伸手輕輕覆住她的手背,溫聲問道:“怎麽了?沒事吧?”
夏晴搖了搖頭,目光仍落在畫上,聲音有些低啞:“沒什麽——就是,畫得真好。”
她擡起臉,望着翟瑞清:“媽,我也有件事,想要和你說。”
翟瑞清點點頭,夏晴便道:
“拜托你,一定要把這次機會給他,因為……他就是我的孩子。”
翟瑞清愣住。
作為養母,她知道夏晴以前有過一段婚姻,還有個孩子,已經在國內被人收養了,生活應該還不錯。
可是更加具體的信息,夏晴并沒有提過,所以她竟不知道,這孩子竟然就是傅家的那個小孫子。
怪不得她第一眼看見夏蔓生,就感到有種說不出來的熟悉,他的眉眼很像他媽媽。
她忍不住說:“那你怎麽沒有早一點告訴我呢?”
“一開始我是想說的,所以才特意從療養院回來,但我看他那麽努力,那麽誠懇,還特意去學着做小吃,每天等在公司外面……我就不想用我的幾句話,把他的努力給抹殺掉了。”
夏晴苦笑,說:
“現在你已經認可了他,那麽,我求你一定要給他這個機會,我真是受不了讓他失望。”
翟瑞清聽着夏晴這樣講,忍不住搖了搖頭,無奈地笑着:
“你啊,所以你就一直忍着?我說你這幾天怎麽坐立不安的。”
夏晴也直嘆氣:
“是,我看他每天那麽百般讨好你,你也不理他,真是急壞了,但我相信……”
她微微一頓,唇邊流露出笑意,語氣中帶着一種刻骨的感情:
“我相信你一定會喜歡他、認可他的。”
“是的,他是個很難不讓人有好感的孩子,我也很高興,他竟然是我的外孫。”
翟瑞清說:“那麽,如果你的身體情況能撐得住,關于商場這邊的事情,我可以交給你全權處理。”
“真的嗎?我可以的!”夏晴目光一亮,“媽,真的謝謝你!”
“你跟我還說這些乾什麽。”翟瑞清道,“我是覺得,你應該借着這個機會跟他團聚,孩子都來到這裏了,也可以說是一種上天的安排吧。”
聞言,夏晴沉默下去。
“媽,我是一個病人,您也知道,照顧病人是個多大的折磨,就算不用他動手,眼睜睜看着自己的母親在病痛中掙紮,甚至走向死亡,又有多麽的痛苦呢?”
她說:“更何況,我的身體無法長途跋涉,如果他留下來陪我,就很不方便見到其他的親人,但如果他回去,他也會愧疚挂心……我沒有好好照顧他,一出現反而就拖累他,我哪裏還配當一個母親。”
“小晴,我都明白。”
翟瑞清嘆了口氣:
“你爸爸去世的時候,我們都感受到了那種痛苦,我明白你不想讓你的寶貝來承擔這些……但我覺得,他是個很細膩、很善良的孩子。比起這樣,他或許更加不想留下遺憾呢?說不定,他一直都在想念你,非常渴望見到你呢?”
夏晴被這句話說得心中酸軟,輕聲道:
“媽,我想一想。”
翟瑞清走過去,擁抱了她一下。
夏晴收起滿腔心緒,讓人去公司将翟瑞清移交給她的相關文件都取了回來,準備着手處理科洛尼亞商場的事。
然而在翻閱其他公司送來的資料時,夏晴的手指忽然頓住了——她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資料上的人,據稱是西派服裝公司的銷售總監,名字叫杜萬宜。
她的資料上羅列着她豐富的工作經驗與亮眼的業績,可夏晴唯獨盯住了一張老照片。
那是年輕時的杜萬宜,在公司年會上侃侃而談的模樣。
大廳的布置,分明是她曾一手操辦過的風格,而那張臉——她想起來了,那是她前夫的第二任妻子,杜娟的臉。
關于杜娟和林浩川做過什麽,夏晴當年認出了夏蔓生後,曾經在國內找人調查過,已經全都知道了,她說是對這兩個人恨之入骨都不誇張。
她可以肯定,這個杜萬宜絕對就是杜娟。沒想到這人本事挺大,從獄中出來之後,居然還能換一個名字繼續坑蒙拐騙,眼下還撞到了自己手上。
夏晴握緊了手中的資料。
片刻之後,她撥通了電話,對着另一頭說:
“到我這邊來一下。”
她的助理很快來了:“夏小姐。”
夏晴問:“西派公司那邊,除了遞資料外,還有沒有其他動作?”
助理查了查,說道:“有的。他們那邊曾給翟女士送過一套名貴的珠寶,也提出過吃飯的邀請,但都被拒絕了。”
畢竟是求人辦事,放在業內也還屬于正常操作。
夏晴點點頭,說道:
“好,那麽你替我跟他們那邊聯系一下,就說,我願意跟西派的代表共進晚餐,但是因為我不喜歡熱鬧,所以,請一位女士過來就好。”
周助理顯然非常不理解夏晴為什麽要這樣做,她說:
“可是,您的身體狀況不适合去外面用餐。”
夏晴朝她笑了笑,說道:
“放心吧!我需要去做一件對我來說非常重要的事。另外——”
她将“杜萬宜”那份資料遞了過去:
“再幫我好好查一遍這個人,我需要進一步驗證我的猜測。”
杜萬宜,名字改的真好,但是你以為,傷害過我的孩子,只要改頭換面,就能一切重來,萬事皆宜了?
做夢。
*
當收到夏晴那邊的回話時,杜娟簡直可以說是大喜過望。
西派這一行人已經來了好幾天了,也想盡了辦法尋找各種公關渠道,但科洛尼亞集團比他們想象的更加難以攻克,根本找不到任何能夠接近內部成員的機會。
他們已經快要放棄了,但看來看去,除了科洛尼亞,其他的商場都沒有太大進駐的意義,反而會增加銷售成本。
這使得大家都猶豫不決,這當中,最焦急的人就是杜娟。
她可是使了不少手段才讓吳棟梁認可了她的能力,得以進入這家公司。如今她急于做出一番成績來證明自己,如果第一筆業務就以失敗收場,回去實在不好交代。
沒想到老天都在幫她,對方不光給了回話,還要求只和一位女性進餐。
這次來的人中,女士除了她之外,只有一位年輕秘書,肯定是應付不了這種場面的。
所以,接下來就看她了!
當天,杜娟特意提前去了美容院做護理和發型,化上淡雅的妝容,又挑選了一身得體的套裙,簡直比見最心愛的情人還要上心。
一切準備妥當,她提前二十分鐘到達了約定地點。
——杜娟完全沒有注意,有人已經悄悄跟在了她的身後。
她們約在一家老式西餐廳,提前訂好了靠窗的座位。杜娟坐在柔軟的皮沙發上,卻腰背挺得筆直,雙手交疊在膝上,以最恭敬的姿态靜靜等候。
她一向知道要怎麽博得不同人的好感。
可杜娟也沒想到,這一坐,竟足足把這個姿勢保持了半個多小時。等到腿都幾乎坐麻了,對方才姍姍來遲。
這位傲慢的客人瘦而高挑,穿了一身剪裁極簡的黑色連衣裙,頭發盤起,頸間系着一條絲巾,從神态到衣飾,無不透出冷淡與疏離。
她甚至連看都沒多看杜娟一眼,就徑直在她對面坐下了,更不用說握手與寒暄。
當看見對方進來的時候,杜娟就怔了怔,覺得這人說不出的面熟,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她。
一直到對方坐下,杜娟才意識到,原來她就是自己在等待的人。
那看來是她想多了,人家是科洛尼亞董事長的女幾,聽說還是個知名設計師,她怎麽會認識這樣的人呢?
還以為是剛才自己打量對方的樣子讓這位貴客不滿了,杜娟連忙站起來,堆起笑臉,伸出手,說道:
“伊莉絲女士,您好,我是西派集團的杜萬宜,很高興見到您。”
她的熱情沒有得到同等的回應。
夏晴坐在那裏紋絲未動,姿态舒展地微微陷進沙發中,目光輕飄飄地掃了一眼杜娟伸出來的手,又慢慢從那只手掃過去,落到了杜娟的臉上,如同在評估一件不太值 錢的商品。
末了,她才擡擡下巴,說了一個字:“坐。”
杜娟的手在空中僵了一瞬,很快收回去,若無其事地笑着坐下。
她像是剛才根本沒有遭到冷遇一樣,依舊熱情而殷勤地跟夏晴說:
“您看您需要點什麽?這裏的牛排塔可和紅酒都很不錯。”
她居然真的沒有認出自己。
夏晴心中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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