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32章 第一百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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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第一百三十二章

又過了幾天, 夏蔓生和傅殊下午都沒課,就一起去找了那位叫做楊敘斌的教授。

這位老教授就住在他們學校的教職工小區裏,這一帶已經算是老房子了, 但周圍的環境倒是不錯。

傅殊原本要帶着夏蔓生上樓, 但無意中往旁邊看了一眼, 連忙拽了拽夏蔓生,低聲說:

“就那裏,你看。”

夏蔓生一轉頭,看見一名老人正獨自坐在涼亭裏的石桌前,對着一盤棋苦思冥想。

他帶着副眼鏡,頭發已經全白了,人很瘦,但穿着白色的襯衣, 黑色長褲, 把自己收拾的十分乾淨體面, 整個人看起來斯文而又不近人情。

聽到腳步聲, 他轉頭一看,見到傅殊的瞬間,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又是你!”

楊教授語氣嫌棄的不行, 夏蔓生想也知道, 小殊這段日子應該是無所不用其極地騷擾他來着。

“我不是說了嗎?不做!去去去,你糾纏別人去!”

他說着就要站起來走人。

傅殊卻一個箭步跨過去, 擋在了老人跟前,說道:

“楊教授,我這次把我表哥帶過來了……”

“你就是把玉皇大帝和耶稣一塊帶過來了都不行!一邊去!”

夏蔓生在旁邊眼睜睜地看着傅殊那一臉假笑都要挂不住了,回手要去掏他手機裏私家偵探拍下來的“秘密武器”,連忙過去把他拉到一邊。

“小殊!”

傅殊小聲說:“你別攔我了, 我和你說,這老頭不用點手段真搞不定。”

夏蔓生笑着搖搖頭,說道:

“所以你要換換方式呀。”

傅殊:“嗯?”

夏蔓生笑着說:“看我的吧。”

說完之後,夏蔓生就走了過去,跟楊教授道歉說:

“楊教授,對不起,我表弟也是因為擔心我母親的病,太心急了,我替他向您道歉。”

他的聲音本來就溫潤柔和,再加上語氣也很舒緩,楊教授愣了愣,看了夏蔓生一眼,然後又把目光收了回去,冷淡地說:

“道歉接受了,別的話少說,你也走吧。”

他說着就要去端自己的棋盤。

夏蔓生眼尖,一眼看到上面有幾個棋子已經碰亂了,之前傅殊說楊教授為了下棋跟別的老頭打架,再看他此時小心翼翼的動作,他就知道對方肯定很在意這盤棋。

于是,夏蔓生就伸手,将上面的幾枚亂子撿起來。

“哎!你乾什麽啊!”

楊教授果然生氣了,說道:

“本來就亂了,你一碰,更不知道之前擺在哪了!真是看見你們就心情不好,就知道給我搗亂!走走走!都給我走!”

然而,夏蔓生卻微微笑着,将棋子一一放回了最開始他和傅殊過來時所在的位置,動作不快不慢,耐心地問道:

“那您要怎麽樣心情才能好呢?我陪您玩棋可不可以?”

楊教授一看,發現棋局果然恢複如初了,這小子剛才只在來的時候看了一眼,竟然就給擺的分毫不差。

有點意思。

他張了張嘴,沒有說話,在夏蔓生對面坐下來,說道:

“你要陪我,那你就陪,反正我不虧。”

好不近人情的老東西!

傅殊一看都要急了,彎腰湊在夏蔓生的耳邊,小聲說:“他棋品特別差!”

夏蔓生笑着摸了下傅殊的腦袋。

傅殊的臉一下紅了,老老實實地站在了旁邊。

但他并沒有說錯,楊教授下起棋來實在沒品,落子快,悔棋更快,剛放下去覺得不對,立刻拿起來換一個地方,有時候甚至要換好幾次,就這還有臉說是喜歡下棋。

傅殊看了一會,拳頭都在兜裏攥緊了,只能轉頭看着涼亭外面的風景深呼吸。

他怕自己再看下去,會忍不住把棋盤掀了。

只聽見楊教授又說:

“這步不算,我剛才沒想好。”

夏蔓生只是含笑:“好的。”

他笑的楊教授都有點臉上挂不住了,瞪了夏蔓生一樣,好像在說“你笑什麽笑”,但夏蔓生還是笑眯眯的,棋子攥在手心裏,不緊不慢地一步步落下。

楊教授甚至能感覺到,他不是在勉強自己來讨好,而是真的在享受這麽一盤棋,這簡直都讓人覺得有些奇怪了——有那麽有意思嗎?

總算,一盤棋下完,楊教授通過悔棋大獲全勝。

,活動了一下肩膀,友好的詢問他:

“?”

楊我,但是我說了不會再做手術,就是不會再做了,我勸你別白費勁,你下次來,

,指着傅殊說:

“可是我表弟拍了您和別人打架的照片哦,如果您下次不見我,我們就會到處把這件事說給別人聽,到時候您就要丢人了。”

“咳!……咳咳!”

根本沒想到夏蔓生會這樣說,傅殊猝不及防,一下子咳嗽起來,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可是讓他更驚訝的是,楊教授雖然一臉怒氣沖沖的樣子,卻竟然沒有大發雷霆,而是翻了個白眼說道:

“缺德小子,愛來不來!反正浪費的是你的時間!”

說完,他拿着他的寶貝棋盤和棋子就走了。

——這到底是什麽原理?傅殊目瞪口呆。

夏蔓生則伸了個懶腰,愉快地說:

“今天真是收獲滿滿呀!小殊,謝謝你等我,咱們也走吧,我請你吃好吃的。麻辣香鍋還是海鮮煲呢?”

“你不是說不要威脅他嗎?”

傅殊不可思議地說:“為什麽這招被你用出來,他居然沒有反抗?”

夏蔓生失笑道:“不一樣啊。”

“什麽不一樣?”

“你是要那照片威脅他為我們做事,他當然不願意,但是我是威脅他,讓他同意我來陪他下棋呀……”

夏蔓生笑着對傅殊說:“其實他很喜歡和我下棋的,我是在給他找個臺階下,你沒看出來嗎?”

傅殊搖了搖頭,很是震撼,想了想,再搖了搖頭。

從五歲就懂得給人拍裸/照抓把柄的他,從來沒想過,這招居然還能用來讓別人開心。

夏蔓生雙手“啪”一聲合十,開心地說:

“這就是我作為哥哥的權威了!所以你以後要好好聽話,知道不?”

傅殊呆呆點了點頭,夏蔓生摟住他的肩膀,笑着說:

“走吧。”

作為一個當年連大反派爺爺都能攻克的老頭殺手,對付楊教授這種類型,夏蔓生可以說是手拿把掐。

他相信,只要自己誠心誠意,一定可以打動對方的。

任何必須要完成的事情,他都會盡量帶着一種期待、愉快的心情去做,讓自己享受生活中多彩的每一刻。

更何況,聽傅殊講了楊教授的經歷之後,夏蔓生其實也對這位老人不幸的遭遇很是同情。

他能感受到對方的孤獨,也會忍不住想,當初失去自己的媽媽,是不是也這樣在懊惱和自責中孤零零地消磨着時光。

如果他能通過陪伴給對方帶來一點快樂,即使不帶任何目的,也是一件很好的事吧。

*

後來,夏蔓生就經常在這一天下午沒課的時候來找楊教授。

相處了一陣之後,他已經可以感受到對方态度的軟化。

楊教授甚至已經會給他倒杯茶放塊點心,提前坐在那裏等着他,天氣不好的時候還讓他進家裏。

夏蔓生也時不時給楊教授帶點愛吃的的東西,有一回,發現老人的水管壞了,夏蔓生還把傅丹烨給帶過來,讓大少爺當了一回水管工。

楊教授依然沒有松口手術的事情,夏蔓生也沒再提,他想先不帶目的的認真跟對方交了朋友再說。

不過這一天,卻出了點岔子。

夏蔓生中午先開車去了一趟福利院。

傅氏服裝承包了他資助這些福利院裏孩子們的四季新衣,正好這回新做的冬裝已經出來了,夏蔓生去廠子裏看完了樣品之後挺滿意。

想到自己也很久沒去看那些孩子們了,他就拿了衣服,連同一些生活物資,一起給送了過去。

從福利院出來,夏蔓生又開車往楊教授家裏趕。

一路上,天氣暗沉,眼看着已經開始落雨,夏蔓生将車開的快了一些,無意中目光一轉,看到了旁邊有一棟灰色的大樓。

這裏稍微有些偏僻,周圍建築不多,也就顯得這棟大樓格外高聳,夏蔓生那一瞬間有點恍惚,突然想起前世也是一個雨天,就是在這棟樓上,砸下來了一個女人,落在他的面前。

他蹲下去握她的手,聽到她口中喃喃叫着“小屹”。

後來回到家裏,他第二次碰見了神出鬼沒的傅丹烨。

又過了一段時間,他在新聞上看到那個女人的照片,知道她叫高萍,是吳恒屹的母親。

如今,過往種種已經不能說恍若隔世,而是真的隔世了。

夏蔓生轉動了一下方向盤,正要收回目光,餘光裏忽然瞥見一個影子。

——在大樓側面的臺階上,失魂落魄地站着一個人,沒有打傘,被雨水打濕的頭發黏在她的臉上,看起來非常狼狽。

夏蔓生猛然一怔,這個人的側臉,竟和前世那個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的影子有了重合。

他一下子把車剎在了一邊,然後拿了把傘沖向雨中,朝着那個人跑過去。

“阿姨?”

對方擡起頭來,赫然正是高萍,她有些驚訝和茫然地看着夏蔓生:“你是……”

“阿姨,我哥哥是吳恒屹的小學同學,我叫夏蔓生,小時候您見過我的。”

夏蔓生匆匆地說:“您怎麽自己在這裏?雨下大了,您跟我上車吧,要去哪我送您。”

雖然已經認不出來夏蔓生了,可是這個名字高萍還是很熟悉的,她微怔之下,表情顯出幾分局促,連忙擺手道:

“沒關系的,不、不用了,我身上濕。”

夏蔓生道:“沒事,走吧!”

有過前世的經歷,再加上高萍的狀态看起來很不對,夏蔓生實在不放心把她自己留在這,硬是一手扶住高萍的胳膊,一手舉着傘,兩人拖拖拉拉上了車。

夏蔓生車上有個包,裏面裝了一些常備物品,是傅丹烨放在這的,他基本上從來不看,哥哥卻會按時更換。

此時夏蔓生在裏面一找,果然看到有乾淨的新毛巾。

夏蔓生便拿出來遞給高萍,想讓她擦擦臉上的雨水,又說:

“我送您回家好嗎?”

高萍的神情一直有些空洞,瞳孔對不上焦,聽到“回家”兩個字,她的嘴唇翕動了幾下,卻是感到內心一陣茫然。

她也很想回家,可是哪裏才是她的家呢?

小的時候,因為她是女孩子,在家裏沒有自己的房間,只能在竈臺旁邊搭一張床。

父母總是要她知足感恩,說着別人家的丫頭出生就被掐死了,她還能過有吃有喝的日子,要是少了她一張嘴,家裏能省下不少錢呢!

她從小聽着這樣的話長大,覺得好像也确實如此,她就是一個生來命賤的丫頭片子,能吃飽穿暖已經很好很好了。

所以她拼命多乾活,想讓自己變得有用一些,別成天吃白飯,她也盡量在家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怕招人煩。

從小到大,她唯一跟家裏提出的事情就是想上學,上了學,以後去了大城市,就能賺更多的錢。

或許她可以有個自己的房間,不用連換衣服都躲躲藏藏的。

可是就連這個,父母也拒絕了。

幸虧好心的表姐幫助了她,最後,她不光上了初高中,還讀了大學,成為整個村子裏學歷最高的人。

大學生活的那幾年,她幸福極了,舍友們在宿舍裏抱怨着學校,盼着放假回家,她卻覺得宿舍的條件這麽好,周圍全都是女學生,還随時都有熱水可以用,圖書館裏的書那麽多,學校還有機房,讓她看到了無比廣闊的世界。

她最大的快樂,源于她以為這是一段嶄新人生的開始,但她不知道,其實她這一生中能夠得到的美好,也就只有這麽多了。

她似乎只配遠遠地在門縫中望一眼世界的廣闊,然後就要被打回原形。

表姐臨終之前,希望她能夠嫁給吳棟梁,她猶豫着,還是抵不過對方曾經的恩情以及哀求的眼神,答應了下來。

反正女人都是要結婚生子的,嫁給誰區別也不大,而且即使嫁了人,她也可以繼續讀書、工作,能夠留在這個城市裏,總比回到家鄉去強吧。

連父母都說了,女孩子大了,娘家就不再是她的家,等她結了婚,就有自己的家了。

可是婚後,表姐留下來的兩個孩子還小,家裏需要照料的事又太多,吳棟梁就跟她說,讓她等兩個孩子大一點再上班,兩個繼子大了,她自己又懷了孕。

生下孩子,她想要讀書,想要工作,卻好像與社會脫節太久了,做什麽都笨手笨腳的,吳棟梁說她出去只會給這個家,給孩子們丢人現眼,所以她最後,還是回歸成了一名家庭主婦。

但好歹,這也算她的家吧,雖然她的丈夫不關心她,她的繼子不尊重她,她的親生孩子失望之餘遠離了她,但世界上大多數人的日子,不也都是這麽湊合着過的嗎?

直到今天,她無意中聽到了丈夫和兩個繼子的談話,原來吳棟梁早已經立好了遺囑,給那兩個孩子準備了一切,但她的小屹卻什麽都沒有。

她自己可以被忽視、被慢待,可是為什麽要這麽對她的孩子呢?

吳棟梁提到吳恒屹的時候,語氣輕蔑的甚至沒叫過一聲他的名字,而是口口聲聲說着什麽“那小子”。

難道她生來低賤,不配被愛、被關心,她生下來的孩子,就也連一點父愛都不能擁有嗎?

她真想進去理論,真想像有的太太那樣大鬧一場,但最終,她只是默默地離開了家門。

她懦弱的連自己都厭惡自己。

身上的體溫被風和雨一點點奪走,茫然不知所往,她很感謝夏蔓生把她拉上了車,但,這世界上終究還是沒有她的容身之所。

高萍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一直在流淚,嘴裏喃喃地說着“他們為什 麽要這樣對小屹”,夏蔓生見她只是攥着那條毛巾也不用,就把毛巾拿了過去,車子停在路邊,一點點幫高萍擦乾了臉和頭發。

“阿姨。”

夏蔓生打開車裏的暖氣,溫和地說:

“您身上這樣濕着,會感冒的,如果生病了的話,吳恒屹也會擔心的,是不是?來,您擦一擦,這裏有水,可以喝一點。”

幾乎很少有人會這樣溫柔而耐心地跟高萍講話,還是一個年紀比她兒子還小的年輕人,高萍感動之餘,又覺得非常不好意思,好像給這個孩子添了不得已的麻煩。

為了不再讓人家操心,她開始自己接過毛巾,又把身上其他濕了的地方仔細擦了擦,說道:

“真是對不起,我遇到一點事,給你添麻煩了。”

夏蔓生說:

“沒關系,如果有什麽不開心的,您也可以跟我說一說。”

高萍卻搖了搖頭,說道:

“謝謝你孩子,你快去忙你的事吧。阿姨現在已經好多了,你把我放在這裏就行,我自己打車回去。”

夏蔓生若有所思。

就算高萍不說,從她跟前世相似的只言片語中,夏蔓生也能猜到一點東西。

他只是問道:“您要回哪去啊?”

這一句話又把高萍給問沉默了。

多可笑,她一個有手有腳好端端的大活人,活了四十多年,到頭來,除了那個一點也不歡迎她的家,在這個世界上竟然再沒有另外一個容身之處。

她怎麽能這麽沒用呢?

夏蔓生這時卻已經有了想法。

這附近有些荒,雖然也有酒店,但是他不方便一直陪着高萍,也不放心讓她自己待着,所以還不如先把高萍送回福利院去。

那裏的院長和阿姨都是很好的人,能幫忙照顧一下,有他們陪着,肯定不會出事了,然後可以聯系吳恒屹過來接他媽媽。

“阿姨,您要是暫時沒什麽其他的事情,能不能幫我個忙呀?我正發愁呢,剛才去福利院,給這裏的孩子們帶了點衣服,上面的圖案不一樣,一幫孩子吵着想要星星月亮,又想要小兔小狗。”

夏蔓生專注地看着前面的路況,像是根本沒有注意到她的局促,随口閑聊一樣說道:

“如果您願意的話,在那先避避雨,順便幫他們縫幾件衣服可以嗎?”

這些對于高萍來說是再簡單不過的事了,這樣也不算打擾了人家,她還有地方可以稍微待一會。

于是,高萍猶豫着點了點頭,說道:

“行啊,當然行了,就是,我也不知道我縫的行不行,別把好衣服給糟蹋了……”

夏蔓生将車子掉頭,重新開向剛才自己出來時的福利院,微笑着說:

“不會的,衣服有很多呢,再說,我記得以前聽吳恒屹說過,您特別的厲害,會用針線繡出很多好看的圖案,才會請您幫忙的。”

高萍一怔:“小屹說、說我厲害?”

夏蔓生眼中含笑,溫柔若春天裏最明澈的清風:“那可不。”

其實這些是前世高萍去世之後,那篇報道中寫的。

雖說看似是為了介紹逝者的生平,但其實裏面大段大段的文字,都用來介紹吳棟梁的創業之路,以及他的妻子死去之後,他的悲傷和懷念,只能從縫隙中勉強拼湊出一些高萍的信息。

如果說夏蔓生是個路人甲,那麽高萍這一生,都像只是一道在別人人生中鑲邊的影子。

夏蔓生把高萍給送去了福利院,看他去而複返,孩子們非常高興,陳院長卻挺驚訝的。

聽到夏蔓生告訴他,是帶了一個親戚阿姨來這裏幫忙給孩子們的衣服繡花樣,陳院長就連忙來跟高萍握手,感激地說:“那可真是麻煩您了!”

說着,他又去轉身招呼那些孩子們:

“快看,有人來給你們往衣服上繡漂亮的圖案了,還不謝謝阿姨?”

“太好啦!”

“謝謝阿姨!”

“阿姨阿姨,你是蔓蔓哥哥的姨姨嗎?我們可喜歡蔓蔓哥哥了!”

“現在我們也喜歡阿姨!”

“阿姨,給我繡一個奧特曼可以嗎?你知不知道什麽是奧特曼啊?”

高萍站在那裏,幾乎有些不知所措。

她活了四十多年,從來沒有被人這樣需要過。

在吳家,無論她做什麽好像都是理所當然的,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業,但是她沒有,她只能被丈夫養着,兢兢業業地做好家裏的人,怯于踏向外面的世界。

但現在,這裏的人好像誰都沒有看不起她,孩子們圍着她,眼睛裏都是期待。

高萍的嘴唇動了幾下,看着那個想要奧特曼的孩子,說道:

“阿姨知道,阿姨家裏有一個哥哥,小時候也很喜歡奧特曼。”

她突然想起來,自己的兒子小時候也曾用這樣信任和崇拜的眼神看着她,跟她說:

“媽媽,你什麽都會,你可真厲害。”

後來發現自己其實只是個膽小沒用的媽媽後,他也沒有嫌棄,而是努力想用自己笨拙的方式來保護母親,為此還差點犯下很嚴重的錯誤。

幸虧他及時清醒,走出了這個家。

高萍忍不住摸了摸那個小男孩的頭。

夏蔓生站在旁邊,看着高萍被孩子們簇擁着走進活動室,這才稍稍放下心來,笑着跟陳院長說:

“陳叔叔,麻煩您照看一下,千萬不要讓她自己待着,這個阿姨情緒有點不好,我去給她的家人打個電話。”

陳院長哈哈笑着:“那倒是沒問題,就是你帶來那些衣服,孩子們都說漂亮的不得了,可沒嫌上面的圖案不好看啊!”

夏蔓生摸了摸自己的頭發,笑道:

“我實在編不出來瞎話了嘛!”

陳院長搖搖頭:

“放心交給我,你快去吧。”

夏蔓生給吳恒屹打了個電話,讓他來接高萍,挂斷電話之後,他覺得最起碼今天,高阿姨應該不會重複上輩子的選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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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當初設定小殊比蔓蔓小一丢丢,就是為了挖掘蔓蔓哥哥的獨有風味。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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