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蘇老板,你臉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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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金線還搭在白玉蘭的眉心,那些畫面卻已經斷了。
畫面從眼前消散時,蘇亦青感覺到指尖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白玉蘭的魂魄在微微顫動,像一片随時會碎掉的薄冰。
她收回金線,後退半步。
臺上的燈光暗了些,白玉蘭的身影在昏黃的光暈裏顯得更加虛幻。她低頭看着自己半透明的雙手,水袖從腕間滑落,露出腕骨處一道深可見骨的裂痕。
那是魂魄的裂痕。
“你撐不了多久了。”蘇亦青看着那道裂痕,說道。
白玉蘭點點頭,将水袖拉下來,遮住那道裂痕。
“我知道。從我死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能撐到現在,已經是老天爺開恩了。”
蘇亦青看着她,沉默片刻,問:“你有什麽未了的心願?”
白玉蘭擡起頭,那雙眼睛裏,終于有了一點活人的光彩。
“我想知道,關老板到底有沒有通敵。”她說,“我想知道他死得冤不冤。我想知道,那個道士為什麽要害我們。”
“我想……乾乾淨淨地走。”
蘇亦青看着她,心頭像被一只看不見的手輕輕揪了一下。
“好。”她說,“我答應你。關春山的案子,我會查清楚。那個道士的身份,我也會查清楚。”
白玉蘭的眼眶紅了,眼淚順着畫滿戲妝的臉頰淌下來,在慘白的燈光下沖出兩道白痕。
“謝謝你。”她的聲音發顫,“我等了九十多年,終于等到了。”
她朝蘇亦青微微屈膝,行了一個戲曲人物的禮,鳳冠上的珠串輕輕晃動,發出一陣細碎的碰撞聲。
“大師,我還有一樣東西要給你。”
她轉過身,走到舞臺邊緣時,從戲臺的夾層裏取出一樣東西。
是一本薄薄的冊子。
冊子的封面是深藍色的布面,邊角磨損嚴重,封皮上面沒有字。白玉蘭捧着它走回來,雙手遞到蘇亦青面前。
“這是我從戲臺底下發現的。”她說,“應該是關老板出事前藏在那裏的。我打不開它,但我知道,這上面記着的東西,跟那個道士有關。”
蘇亦青接過冊子,入手很輕,封面光滑,帶着一股陳舊的紙墨氣息。
她翻開第一頁,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卻不是關春山的筆跡,而是另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字體,筆畫工整,卻透着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每一個字都像用刻刀在紙上刻出來的。
“天乾地支,陰陽五行,命格八字……”蘇亦青一頁頁翻過去,眉心越蹙越緊,“這是一本命譜。”
“命譜?”白玉蘭不解。
“記錄生辰八字和命格走向的簿冊。”蘇亦青合上冊子,擡眸看她,“關春山從哪裏得到的?”
白玉蘭搖搖頭:“不知道。他出事前那段時間,總是神神秘秘的,把自己關在屋裏,不讓人進。有一次我給他送飯,看見他在寫什麽東西,見我進來,立刻收起來了。我問他寫什麽,他不說。”
蘇亦青低頭看着手裏那本命譜。
封面的布面上有一塊深色的污漬,已經乾涸發黑,湊近能聞到淡淡的鐵鏽味。
是血。
她心頭一動,把命譜收好,擡眸看向白玉蘭。
“白老板,你還有什麽要交代的嗎?”
白玉蘭想了想,從袖中取出一縷頭發。頭發用紅繩紮着,已經乾枯發黃,但保存得很好。
“這是關老板的頭發。”她停頓一下,“當年他出事之後,我偷偷剪下來的。我想着,萬一有一天等到了那道士說的人,或許能用得上。”
蘇亦青接過那縷頭發,指尖輕輕撫過發絲,心頭微動。
她從袖中取出一張黃符紙,咬破指尖,以血代墨,在符紙上畫下一道安魂咒。
咒紋一筆畫成,血色的紋路在符紙上緩緩蔓延,散發着淡淡的金光。
她将符紙折成一只紙鶴,托在掌心。
“白老板,跟着這只紙鶴走。”蘇亦青松開手,紙鶴撲扇着翅膀,緩緩升空,“它會帶你去你該去的地方。”
白玉蘭看着那只紙鶴,點點頭。
“多謝。”
她轉過身,對着空無一人的臺下,擡起雙手。
雙手齊眉,掌心相對,微微躬下身體。
謝過全場衣食父母。
等她直起身,紙鶴已經飛到了舞臺上方,繞着舞臺盤旋一圈,朝後臺的方向飛去。
白玉蘭跟着紙鶴,一步步走向舞臺深處。
走到舞臺邊緣時,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蘇亦青一眼。
“大師,那個道士說過一句話。”
“他說,‘陳家的東西,遲早要還的。’我不懂他什麽意思,但我想,這句話或許對你有用。”
蘇亦青心頭微動。
“多謝。”
白玉蘭點點頭,轉過身,跟着紙鶴走進了黑暗裏。
舞臺上的燈光一盞盞熄滅,最後只剩蘇亦青頭頂那一盞,孤零零地亮着。
片刻後,幻境消散。
蘇亦青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坐在因果鋪的窗邊,手裏握着那枚玉佩。
窗外天已經大亮了。
青玄從神像裏飄出來,銀發碧眸的少年盤腿坐在供桌上,手裏拿着一塊桂花糕,正小口小口地啃。見她醒來,他放下桂花糕,關切地問:“蘇掌櫃,你沒事吧?你坐了一整夜。”
蘇亦青搖搖頭,把玉佩放回桌上。
“幾點了?”
“快七點了。”青玄說,“顧先生在外面等了好一會兒了,我看你一直沒醒,就沒叫他進來。”
蘇亦青一怔,轉頭看向門口。
因果鋪的門虛掩着,晨光從門縫裏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顧沉淵站在門外,背靠着門框,手裏拿着一杯咖啡,正低頭看手機。
晨光落在他身上,像是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
聽見動靜,他擡起頭,藍灰色的眸子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随即直起身,推門走了進來。
“醒了?”他用口型問。
蘇亦青點點頭,下意識擡手理了理頭發。在椅子上坐了一整夜,頭發肯定亂得不成樣子。
青玄的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嘿嘿一笑:“蘇掌櫃,你頭發翹起來了。”
蘇亦青擡手摸後腦勺,果然一撮呆毛支棱着。她還沒來得及壓下去,顧沉淵已經伸手,替她把那縷頭發別到耳後。
指腹擦過耳廓,微涼。
“顧沉淵。”她只覺得耳朵一熱,下意識叫出他的名字。
顧沉淵微微挑眉,等她說話。
蘇亦青張了張嘴,卻忘了自己要說什麽。
青玄在旁邊捂着嘴,笑得銀發都在抖。
“哎呀呀,真是沒眼看。”在蘇亦青惱羞成怒之前,他縮回神像裏,“我困了,去睡回籠覺了!”
鋪子裏安靜下來,只剩下晨光裏浮動的灰塵。
“……”蘇亦青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顧沉淵低頭看着蘇亦青,藍灰色的眸子裏沉着一點笑意。他拿出手機,打字。
“蘇老板,你臉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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