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他的手好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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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樓下傳來引擎聲。
顧沉淵站在玄關換鞋,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襯衫袖口卷到小臂。
他擡頭看到蘇亦青從樓梯上下來,藍灰色的眸子在她越發蒼白的臉上停頓一秒,閃過一抹沉郁。
“先聽錄音。”蘇亦青開口,聲音裏帶着不易察覺的虛浮。
顧沉淵沒動,就那麽看着她。
他的沉默像一張無形的網,籠罩過來。
蘇亦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剛想再說點什麽,男人卻長腿一邁,幾步走到她面前。
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籠罩。他什麽都沒說,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冰涼的小臂。
掌心滾燙的溫度瞬間熨了上來。
那股純陽之氣仿佛一道暖流,強行壓下了她體內翻騰的虛弱感。
“……謝了。”蘇亦青別開眼。
顧沉淵沒回應。
他沉默地拉着她走到沙發旁,将她按着坐下,力道不容抗拒。
對上她依舊執拗的眼睛,他肩膀的線條似乎塌陷了一瞬,像一聲無聲的嘆息。
他從西裝內袋裏拿出錄音筆,按下播放鍵,擱在兩人中間的茶幾上。
王德勝的聲音從揚聲器裏傳出,開頭是客套寒暄,語氣裏帶着明顯的讨好和試探。
“顧先生,這次的事情說到底是個誤會……”
錄音裏不時出現幾秒的空白。
蘇亦青能想象到那個畫面,顧沉淵坐在對面,不言不語,用沉默将對方的心理防線一寸寸碾碎。
對一個習慣了在酒桌上談生意的人來說,這種壓迫比任何威脅都管用。
果然,王德勝扛不住了。
“顧先生,我跟您交個底。那個姓陳的……他這個人很古怪,從來不在白天約人……地下一樓我去過幾次,就是個放雜物的倉庫,再往下的地方,他就不讓任何人接觸了。”
“……還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講。”王德勝的聲音頓了頓,“他好像對一些體質特殊的小孩很感興趣。”
蘇亦青的手指在茶幾邊緣輕輕一叩。
“前年有一次吃飯,他突然問我認不認識秦家……他說秦家三代單傳,每一代男丁都活不過五歲,問我知不知道原因。”
蘇亦青伸手按下暫停。
她看向顧沉淵,也不說話,就那麽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側臉。
幾秒後。
顧沉淵拿起手機打字。
“有線索?”
蘇亦青彎了彎眉眼。
“遇到一個小男孩,四五歲,姓秦,身上有東西,我暫時幫他壓住了。”
顧沉淵打字的手指停了一瞬。
他把手機屏幕轉過來,上面只有兩個字。
“巧了。”
“不是巧。”蘇亦青搖頭,“王德勝說陳啓對特殊體質的孩子感興趣,秦家三代男丁夭折,今天我碰到的男孩身上又有嬰靈纏身。這些事串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
兩人安靜了好一會兒。
蘇亦青把錄音拖回去又聽了一遍,才繼續往後播。
錄音的最後,王德勝終于亮出底牌。
“顧先生,我可以配合你們調查,但我有一個條件,王遠的事情不能走司法程序,私了,賠償金額你說了算。”
錄音結束。
“你怎麽回的?”
顧沉淵打字:“沒回。讓他等消息。”
蘇亦青挑了下眉:“吊着他?”
顧沉淵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動,算是默認。
蘇亦青感慨:“果然,做生意的心都髒。”
顧沉淵矜持颔首:“謝謝誇獎。”
見他神色恢複如常,也不再特意別過臉去不看自己,蘇亦青唇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還挺好哄。
下一秒,手機“喵”了兩聲,程特助的消息彈了進來。
“顧先生,清心堂的建築圖紙拿到了,發您郵箱了。”
兩人湊到一起看圖紙。
地下一層的西南角,一間八角形的房間,牆壁厚度是其他牆壁的三倍。
“這不是儲藏室。”
顧沉淵擡頭看她。
“八角形,加厚牆壁,居中。”蘇亦青指尖點着那個位置,“這是祭壇。陳家目前主要的陣法,應該就在這底下。”
“能破?”顧沉淵打字。
蘇亦青沉默了幾秒。
片刻後,緩緩搖頭:“以我現在的狀态,不能。”
顧沉淵打字的手停住了。
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親口承認自己的虛弱。
他擡眼看着她,目光深沉,最終只是點了下頭。
無聲開口:“不急。”
晚飯蘇亦青只喝了半碗粥。
夜深人靜,她坐在小念旁邊給她念晚安故事,面前擺着小念的舊布娃娃。
忽然,布娃娃的肚皮上傳來一聲微弱的震動,像有東西在裏面翻了個身。
一個含混不清的音節從裏面溢出,氣若游絲。
“媽媽……”
蘇亦青精神一振,手指立刻搭在布娃娃上。
但那個聲音又斷了,布娃娃恢複沉寂。
沒醒全。
蘇亦青走到窗邊,攤開左手。
月光下,那道維系她性命的金線,光芒已如殘燭,仿佛随時會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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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亦青是被一陣心悸驚醒的。
胸口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是壽元即将耗盡的警報。
天剛亮,她撐着床沿坐起,手心全是冷汗。
門外傳來小念急促的腳步聲和緊張的呼喊。
“姐姐!有人要來了!”
蘇亦青打開門,小念踩着穿反的拖鞋站在門口,小臉煞白。
“灼灼剛才又說話了,他說來了!然後我聞到一股味道,跟昨天那個小哥哥身上的一樣!”
蘇亦青蹲下身,立刻明白了。
她拿起手機,果然看到一個未接語音通話和幾條語音消息。
都來自孫晚月。
淩晨四點打的。
語音消息裏,孫晚月帶着哭腔說孩子半夜抽搐,高燒不退,醫院查不出原因,紅繩也斷了。
最後一條消息是五點半發的。
“蘇小姐,求你,來一趟。”
秦家,陳啓,嬰靈。
蘇亦青立即發了個消息過去:“怎麽了?”
對面很快回複:“四十度了,醫生說要轉ICU。”
“地址發我。”
她快速換好衣服,轉身出門時,撞上一堵溫熱的胸膛。
顧沉淵不知何時已站在門外,背靠着牆,抱着手臂,居高臨下地看着她。
他穿着深色家居服,頭發微亂,眼神卻清醒得吓人。
“你怎麽……”
顧沉淵沒理會她的問題,低頭打字。
“我聽到你昨晚的咳嗽聲了。”
蘇亦青表情未變,垂在身側的手指卻蜷了一下。
“天乾,嗓子不舒服。”
顧沉淵看着她,沒拆穿。
只是又将臉側了過去,視線垂在地面上。
打字:“去哪兒?”
“急診。”蘇亦青繞開他往樓下走,“昨天那個秦家的孩子。”
顧沉淵跟在她身後。
到了玄關,蘇亦青彎腰換鞋,一雙運動鞋被拎着放到了她腳邊。
她擡頭,顧沉淵已經換好鞋,拿起了車鑰匙。
“你送我?”
“順路。”
蘇亦青看着他身上的家居服:“……”
這是順的哪門子路?
孫晚月的消息又來了:“四十度二了。”
蘇亦青沒說什麽,拉開副駕車門。
車駛出別墅區,蘇亦青靠着椅背閉目養神,呼吸很淺。
紅燈時,她忽然開口:“王德勝提過,陳啓對特殊體質的孩子感興趣。小念,你,秦家的孩子,在他眼裏,可能都是同一種東西。”
顧沉淵握着方向盤的指節緊了緊。
他側頭看蘇亦青,口型清晰:“材料。”
“對。”蘇亦青點頭,“他在收集材料。”
綠燈亮了。
車子重新啓動。
蘇亦青看着自己空無一物的左手,袖口下,那截幾近透明的金線搖搖欲墜。
她把手掌攤開,放在了中央扶手上。
片刻後,男人滾燙的掌心覆蓋上來,将她冰冷的指尖染上溫熱。
純陽之氣安靜地籠罩住蘇亦青動蕩的魂體。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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