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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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覺睡得并不安穩。
夢裏全是顧沉淵失魂落魄的背影和那句冰冷的“懷瑾兄”。
蘇亦青醒來時房間裏的光線已經變了,窗簾邊緣透進的日頭偏暖,已近中午。
床頭櫃上多了一杯溫水,旁邊壓着一張便簽紙。
紙上寫着:醒了先喝水。
顧沉淵的字跡很好看,筆畫利落且自有風骨。
蘇亦青拿起杯子喝了兩口,撐着床沿坐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
金線的光芒比早上安穩許多,雖然稱不上充沛卻不再明滅不定。
她換了衣服下樓。
顧沉淵坐在客廳沙發上,面前的茶幾上擺着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層層疊疊的郵件列表,他一封封地翻閱着,看不出在找什麽。
聽見腳步聲他擡起頭。
目光在她臉上掃過,确認着她的氣色。
蘇亦青主動開口:“我沒事了。”
“念念呢?”
顧沉淵合上電腦起身上樓。不到兩分鐘他牽着小念走了下來。
小念懷裏還是緊緊抱着那只破舊的大號布娃娃,眼睛哭過之後有些腫,但精神看着還好。她見到蘇亦青就小跑過來。
“姐姐,灼灼一直沒再說話,它是不是還在睡?”
“嗯,它太累了。不過一會兒姐姐要幫灼灼做一件事。”
蘇亦青蹲下來看着小念。
“這只大娃娃只是一個保護殼。你媽媽當年在裏面藏了灼灼真正的身體,并且在灼灼本體裏放了一樣東西。我需要把它取出來。可以嗎?”
小念低頭看了看懷裏布娃娃鼓鼓的肚子,又看看蘇亦青,咬了咬下唇。
“取出來灼灼會疼嗎?”
“不會,我會很小心。”
小念猶豫了幾秒,把布娃娃遞了過來。
“那姐姐你輕一點。”
蘇亦青點點頭,接過這只作為外殼的布娃娃放在茶幾上。
她先用金線粗略探查了一下這層外殼,随後看向小念:“念念,灼灼平時是不是不在這層舊布上,而是住在裏面?”
小念想了想,用力點頭:“媽媽說大娃娃是擋風的,灼灼真正的家,在最裏面的棉花裏。”
蘇亦青心中了然,對顧沉淵伸出右手。
顧沉淵沒有猶豫,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掌心覆上她的手背。
純陽之氣沿着皮膚滲入經脈。灼燙感褪去,一股穩定持續的暖意源源不斷地輸送過來。
蘇亦青調勻呼吸,左手指尖的金絲變得細若游絲,靈巧地挑開外層大娃娃側面的一道縫線。沒有費太多力氣,布娃娃的身體就被打開,裏面全是蓬松的棉絮。
而在棉絮的正中央,安安靜靜地躺着一只巴掌大的棗紅小馬布偶。
這才是器靈灼灼真正的本體。
這只小馬布偶做工精巧但同樣陳舊。馬鞍的位置有一道非常粗糙的縫合線,和它本身的精致格格不入。
一股極淡的腥氣正是從這只小馬布偶身上散發出來的。
蘇亦青将小馬布偶取出來放在茶幾上。
“灼灼,我要動你肚子上的線了。”
蘇亦青低聲開口,語氣放得極輕。
“不會傷到你,你繼續睡就好。”
小馬布偶沒有反應,馬鞍縫合線上的靈力波動微弱而平穩,确實是深度沉睡的狀态。
金絲貼上縫合線的第一針,蘇亦青的手指動了。
她的動作極緩。金絲順着針腳的走向,将縫合線從布料中緩緩抽離。
每抽開一針,小馬布偶的肚子就松開一點。那股刺鼻的惡臭變得清晰起來。那是陳舊血液在密閉空間裏發酵許久才有的氣味,還混着鐵鏽和腐肉的味道。
顧沉淵眉心蹙起,覆在她手背上的掌心卻并未松開,溫度反而又高了幾分。
所有針腳抽完,縫合線徹底脫離。
小馬布偶的肚子豁開一道口子。蘇亦青用金絲撐開兩側的布料往裏看了一眼。
裏面沒有棉花,只有一團黑紅色的東西。
蘇亦青将金絲探入,小心翼翼地将那團東西勾了出來。
那東西被放在茶幾上。惡臭頓時濃重了數倍。
小念捂住了鼻子和嘴巴,眼淚都被熏了出來。
顧沉淵空着的那只手捂住了小念的眼睛。
蘇亦青湊近辨認。
是符紙。
至少三層符紙被黑紅色的血液浸透後疊壓在一起,乾涸後堅硬得不成樣子。
符紙上的墨跡被血跡覆蓋已難辨認,只有邊角處還殘留着幾筆纖細的朱砂線條。
蘇亦青用金絲一層層剝開符紙。
一股寒氣沖着她的手腕竄了上來。蘇亦青的指尖不受控地抖了一下。
顧沉淵的手指立刻扣緊了她的手背。純陽之氣加大了輸送量,将那道寒氣硬生生頂了回去。
蘇亦青緩了口氣。
最後一層符紙揭開,裏面露出一截骨頭。
小念從顧沉淵的大手旁邊探出半個腦袋。看了一眼她就縮了回去,聲音在發抖:“姐姐,那是什麽?”
“小念先去樓上,讓阿姨陪你待一會兒。”
蘇亦青的語氣沒變卻不留餘地。
小念顯然也被吓到了,抱着那只空了的布娃娃外殼小跑上樓。腳步聲急促地消失在二樓走廊。
客廳裏只剩下兩個人。
蘇亦青把那截骨頭用金絲托起來端到眼前細看。
這是一截成年男性的中節指骨。斷口不齊,是被外力強行折斷的。
骨頭表面布滿細小的符文。線條極細且肉眼難辨,但在金絲的光芒映照下,那些符文泛着幽綠色的冷光。
她認得這種刻法。
“聚陰陣。”
蘇亦青把骨頭轉了個角度。
“陳家的手筆。用人骨做陣基把陰氣聚在骨頭裏,再封入器物中蓄養。時間越久陰氣越重。”
“這截骨頭至少被養了十年以上。”
顧沉淵的目光從始至終沒離開過那截指骨。
他的呼吸頻率變了。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平時大了些,臉上卻一片空白,唯有下颌的線條收得極緊。
蘇亦青注意到他的視線并未停留在符文上,而是落在了骨頭靠近斷口的側面上。
那裏有一道淺淺的凹痕。那是被某種利器傷過的痕跡。
蘇亦青把骨頭遞近了一些好讓他看得更清楚。
顧沉淵的目光釘在那道凹痕上。周身的氣息都沉了下去。
他拿起手機。
手指落在屏幕上。按了一個字删掉,又按了兩個字又删掉。
蘇亦青安靜地等着。
過了快半分鐘,屏幕上終于出現了一行字。
“我父親的手指……”
蘇亦青看着那行字,又看向顧沉淵的臉。
他的側臉繃出硬朗的線條。太陽xue的青筋微微跳動,下颌咬合的肌肉也因此隆起一小塊。
“你确定?”
顧沉淵又打了一行字,這次稍微穩了些。
“我小時候有一次被人綁架。父親為了救我,手指差點被歹徒砍斷……就是這個位置。”
他收回手機擡頭看蘇亦青。那雙藍灰色的眼睛裏全是血絲。
蘇亦青垂下目光重新看向茶幾上的指骨。
沈月被害那晚顧懷瑾在場。
她臨死前藏進灼灼本體裏的東西是顧懷瑾的指骨。
蘇亦青緩緩開口。
“沈月拼了命把這截骨頭藏起來,說明這是她手上最重要的證據。”
“她在告訴我們,你父親那天晚上不只是在場。”
蘇亦青将指骨放回茶幾上擡起頭。
“他受了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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