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燈還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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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亦青看完最後一條消息,把手機遞還給顧沉淵。
書房裏沒開燈,百葉窗外透進來的光已經很弱了,只有桌上那杯茶還冒着一縷熱氣。
顧沉淵接過手機,低頭打了幾個字:“王德勝想跑。”
頓了頓,繼續:“跨境資産轉移和家族信托,他找的那家律所,主業就是幫人把錢搬出去。”
蘇亦青點了點頭,手指在桌沿輕輕敲了兩下。
“他跑不跑不是重點。”
顧沉淵看着她。
“重點是時間。”蘇亦青說,“秦家反水是前天的事,媒體稿件上線更早,這些消息,王德勝不可能今天才收到。”
“他在商界摸爬滾打了半輩子,反應不會這麽慢。”
她停了一下。
“所以讓他今天才坐不住的,另有原因。”
顧沉淵打字:“是陳啓。”
蘇亦青嗯了一聲,“外圍棋子一個個出問題,王德勝對陳啓來說就從有用的人變成了麻煩。”
“王德勝跟了陳啓十二年,他太清楚陳啓怎麽處理麻煩了。”
顧沉淵的喉結滾了一下。
蘇亦青的指尖在桌沿敲了最後一下,停住。
“他怕的不是媒體和舉報,是陳啓先動手。”
顧沉淵低頭打字,速度比剛才快了一截。
“程特助今晚就去見他,把人先穩住。沈知瑜那邊的資産凍結申請後天到,在那之前不能讓他跑,也不能讓陳啓摸到他。”
蘇亦青看完,擡眼瞥了他一下。
“你下午那會兒就已經安排好了?”
顧沉淵垂下眸子,沒否認。
長久以來的獨自一人的生活,讓他早已習慣壓下所有情緒,優先處理好一切事情,再考慮其他。
蘇亦青望着他看了一會兒,沒再追問。
“第二件事。”
聞言,顧沉淵擡眸看過來。
“清心堂從中午開始閉門謝客。”
“陳啓丢了秦家,王德勝也靠不住了,外面的保護網正在被我們撕開了一個口子。”
顧沉淵打字:“你覺得他會怎麽做?”
蘇亦青豎起手指:“正常的反應有兩種,要麽加固自己的防線,要麽加快手裏正在做的事。”
“陳啓不算正常人,但按照他的行事風格,應該兩樣都會做。”
顧沉淵點了一下頭,又打字。
“門口那兩個人,不對勁。”
蘇亦青挑眉:“程特助查過他們的身份了?”
顧沉淵點頭。
“查不到。面部識別沒有匹配結果,不在任何已知的信息庫裏。”
蘇亦青的手指擱在桌面上,好幾秒沒動。
“一個都查不到?”
顧沉淵搖頭,又翻出一張照片遞過來。
蘇亦青接過手機放大了看。
照片從街對面拍的,角度偏斜,分辨率不算高,但兩個人的輪廓看得清楚。
他們站在清心堂門口臺階兩側,穿深色衣服,身形差不多高。
蘇亦青的視線在兩人身上來回掃了兩遍,速度很慢。
“你看他們的手。”
顧沉淵湊過來,目光跟着她手指的方向落下去。
“雙臂自然下垂,五指并攏,手心貼在褲縫線上。”蘇亦青的指甲點在屏幕上兩人的手臂位置,“兩個人的姿勢……頭偏的角度,肩膀的高低,還有腳尖朝外的幅度,全都一樣。”
她把手機放回桌面。
“正常人多少會有一點不同,哪怕是受過訓練的人,也做不到時刻保持同一個姿态。”
顧沉淵的眉心微微收緊,低頭打字。
不是活人?
“從一張照片上不能下定論。”蘇亦青沒有直接肯定,“不過這個年代,一個正常活着的人,不可能在所有信息庫裏都查不到記錄。”
顧沉淵打字。
“祭壇底下那些手臂。”
蘇亦青眸光一頓,思索片刻後,卻搖了搖頭。
“上次在祭壇底下見過那種東西,做工粗糙,走不出祭壇範圍。”
“但如果陳啓改良了手法,做出了能在外面活動的版本,能站在大街上充當守衛……”
她沒有把後半句說完。
書房裏安靜了一陣,百葉窗外的風聲填進來,斷斷續續的。
“告訴程特助,離那兩個人遠一點。”蘇亦青說,“觀察可以,不要靠近,更不要派人去試探。”
顧沉淵低頭發了消息,發完之後,沒有馬上擡頭。
他停頓幾秒,視線往書桌方向偏了一下,又打了一行字,遞到蘇亦青眼前。
“你都看見了。”
蘇亦青的目光從手機屏幕上移開,落在他面前的筆記本電腦上。
她沒想隐瞞:“嗯。顧家老宅的平面圖,東側有一間房被你标了紅框。”
顧沉淵盯着她看了兩秒,伸手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屏幕重新亮起來,那張建築平面圖出現在兩個人面前。
蘇亦青往前傾了傾身子,眯起眼辨認紅框旁邊的手寫小字。
顧沉淵把屏幕轉了一個角度,方便她看清。
那行小字是顧沉淵自己标的,只有兩個字。
父親。
蘇亦青靠回椅背,視線從那兩個字上收回來。
“他失蹤前最後用的房間?”
顧沉淵點頭,低頭打字。
“我小時候不被允許進這間屋子。門永遠鎖着,窗簾拉得不透光。”
顧沉淵的打字速度慢了下來。
“他失蹤以後,母親讓人把裏面的東西全部清走了。書架搬空,桌椅換了一遍。清完之後又把門鎖上,不讓任何人再進去。”
“我今天讓程特助調了原始圖紙,發現一個地方不對。”
他的手指點在屏幕上紅框區域的西牆位置,把圖紙放大了一級。
蘇亦青的目光追着他的指尖落下去。
放大之後,那條線的粗細差異就很明顯了。
東側書房的西牆标注厚度,是兩側相鄰內牆的整整兩倍。
蘇亦青盯着那條加粗的牆體線看了很久,目光緩緩從屏幕上移開,和顧沉淵對視。
清心堂地下那個八角形空間,加厚的牆壁,均勻分布的濁氣。
顧家老宅東側書房,加厚的西牆。
蘇亦青吐了一口氣。
“你打算什麽時候去?”
顧沉淵打字,只有兩個字。
明天。
蘇亦青點頭,從椅子上站起來。
“我跟你一起。”
顧沉淵的視線往下掃了一截,落在她小臂的位置。雖然看不見因果金絲,但他注意到,那塊形狀規則的印記比平日黯淡了許多。
他删掉正在打的字,重新輸入。
“你的身體。”
蘇亦青把袖子往下拽了拽,遮住了印記。
“你父親藏在那面牆後面的東西,靠你一個人,可能打不開。”
顧沉淵沉默了片刻,沒有再打字。
蘇亦青端起那杯徹底涼透的茶,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回過頭。
“早點休息。”
她出了書房,腳步聲沿着走廊漸漸遠了。
顧沉淵坐在暗下來的屏幕前沒有動。
手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是程特助發來的回複。
“王德勝同意今晚見面。地點他定,城西私人會所。”
顧沉淵打了一個字發過去。
“好。”
發完之後他切回圖紙頁面,視線重新落在那條加粗的牆體線上,手指在屏幕邊緣停頓,攥了又松。
桌面上黃綢裹着的指骨安靜地擱在臺燈旁邊,燈光照出骨面上那些淨化後留下的細密刻痕。
十二年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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