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25章 鏡中新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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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鏡中新娘(2)

那一聲嗡鳴很輕,尾音拖在空氣裏沒斷乾淨。

鏡面晃了晃,貼在鏡框上的半張廢符吸飽了水分,順着木框往下滑,濕軟的紙邊拖出一道黑色的水痕,歪歪扭扭印在地磚上。

年輕店員表情驚恐地往後退了半步,胳膊肘碰到了身後的衣架,幾個衣架嘩啦響了一串。

“這符怎麽流黑水了?”

“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

道袍男人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符紙,鼻子裏哼了一聲,臉上還端着架子。

“你懂什麽,這是髒東西被逼出來了。”

說完又去摸挎包裏的黃符,動作挺利索,看得出來這包裏備貨不少。

蘇亦青擡手攔住他。

“別貼了。”

道袍男人把手從包裏抽出來,瞪着她。

“你算什麽東西,敢攔我做法?”

蘇亦青沒看他,視線越過他的肩膀落在那面鏡子上。

“你再貼一張,裏面的人就少一分魂氣。”

“胡說八道!”

道袍男人從包裏抽出一張新符,紙面上的墨跡還沒乾透,蹭得手指頭上都是黑印子,他擡手就要往鏡框上按,嘴裏還嘟囔了一句“頭一回見上門來砸場子的”。

小念捂住耳朵,整張臉皺在一起,往蘇亦青腿邊靠。

“姐姐,鏡子裏的人在哭,哭得好大聲。”

蘇亦青手腕一翻。

一根極細的金線從指尖滑出,貼着空氣無聲無息繞過去,纏住了道袍男人握符的手腕。

道袍男人只覺得手上一麻,指頭不聽使喚了,那張符從指縫裏掉下去,飄了兩下落在他腳面上。

他吓了一跳,連忙低頭看自己的手。

什麽都沒有。

乾乾淨淨的,連一道勒痕都沒留,但兩只手就是貼在一起,怎麽也分不開。

他拽了兩下沒拽開,又使了一把勁,胳膊上的青筋都鼓出來了,手腕紋絲不動。

他的臉色終于變了。

“你……你對我做了什麽?”

蘇亦青:“讓你安靜。”

道袍男人張了張嘴,喉結上下動了一下,低頭又看了一眼自己被粘住的手,再擡頭時眼珠子轉得飛快,掃了一圈店裏的人,扯着嗓子喊起來。

“你們快攔住她!她在害人!都看見了吧?她在害人!”

沒人動。

角落裏的店員互相看了一眼,年輕那個低下頭去整理旁邊衣架上的裙擺,年紀大些的小劉抱着胳膊,眼睛看地板。

那幾個親戚更不用說了,縮在牆根底下,一個比一個往後站。

道袍男人喊了兩嗓子沒人接茬,聲音自己就矮了下去。

周紹文見狀,只得從後面走上來。

他的表情調整得很快,眼角的悲切恰到好處地收了收,換上一副講道理的面孔。

“這位小姐,你再這樣,我只能報警了。”

蘇亦青看着他。

“報。”

一個字,乾脆利落。

周紹文沒料到她這麽痛快,頓了一拍,搭在口袋邊的手指收了收,換了個說法。

“你私闖店鋪,乾擾法事,還當衆傷人。”

他掃了一眼在場的人。

“這麽多雙眼睛看着,你以為沒人作證?”

蘇亦青沒順着他的話往下走,反問了一句。

“這家店現在是誰的?”

周紹文的嘴角緊了一下。

“思語生前已經把店鋪和財務交給我打理。”

“有書面授權嗎?”

“……我們是未婚夫妻。”

蘇亦青轉頭看向角落裏的幾個店員。

“林思語去世後,這家店有沒有完成工商變更?”

店員們面面相觑,誰都不想先開口。

小劉看了一眼周紹文,又看了一眼蘇亦青,咽了口唾沫。

“沒有。”

周紹文轉頭看她,眼神一沉。

“小劉。”

只叫了個名字,後面的話沒說,但意思到了。

小劉的手攥緊了袖口,低着頭,聲音小了一截,可該說的還是說了。

“周先生,林姐走得太急,法人一直還是她。”

她頓了一下。

“營業執照也還挂着林姐的身份證號,工商那邊我去問過,沒有變更記錄。”

蘇亦青點了一下頭。

“所以這家店現在還不歸你管。”

周紹文看了小劉好幾秒,收回目光,臉上恢複了那層溫和的殼子。

“我和她訂了婚,她母親年紀大了,不懂經營,我只是幫她處理後續。”

蘇亦青扯了一下嘴角,那個弧度很淺,說不上是笑。

“處理到把保險櫃清空,把賬戶裏的錢全轉走?”

周紹文的下巴擡起來。

“那是思語生前同意的。”

蘇亦青偏了偏頭,看向那面鏡子。

“她現在就在鏡子裏,你敢讓她自己說嗎?”

這句話落下去,店裏一下子沒聲了。

空調出風口嗡嗡地轉,成了唯一的響動。

親戚堆裏有人壓低聲音嘀咕了一句:“她真能讓思語說話?”

旁邊一個趕緊扯了扯她的袖子:“噓。”

周紹文盯着蘇亦青,臉上的肌肉繃得很緊。

“人死不能複生,你拿亡者做文章,過分了。”

“你在怕什麽?”

“……”周紹文沉默了兩秒,沒接話。

小念從蘇亦青身後探出半張臉,一只手還捂着鼻子,聲音悶悶的。

“姐姐,他口袋裏更臭了。”

她吸了一下鼻子,皺着眉頭往後縮了縮。

周紹文的手往口袋裏壓了一下。

動作很小,但蘇亦青恰好捕捉到了。

因果金線順勢探進去,觸到了那枚血食法器的氣息,渾濁,腐爛,正在被主人的意念催動着往外滲。

鏡面深處,林思語的魂魄正被一股黑褐色的濁氣往下拖,身體蜷縮得更緊了,指尖抵着鏡面內側,留下幾道模糊的血色痕跡。

蘇亦青擡手,掌心按在鏡框上。

木框冰得刺骨,寒氣從掌心一路鑽到小臂,這面鏡子養了七八十年,老物件本身不帶邪氣,是後來被人強行灌進去的東西才讓它變成了囚籠。

“林思語。”

蘇亦青輕聲叫她,掌心的金線順着木紋滲進鏡框裏。

“聽得見,就回應我。”

鏡子裏的人擡起頭來。

血淚把整張臉浸得模糊,但她的嘴唇動了動,咬合的幅度很輕,送不出任何聲音。

外面的人什麽都聽不到。

小念卻往前走了一步,歪着腦袋看着鏡面。

“她說聽得見。”

周紹文的視線落到小念身上,眼神陰鸷,但聲音還是很溫和。

“小朋友,大人的事不要亂摻和,當心吓着你。”

小念抱緊了懷裏的布娃娃,下巴擱在布娃娃頭頂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鏡面。

“她說你騙她。”

周紹文臉上那層精心維持了一整天的面具裂了下。

他的嘴角往下拉,眉骨的肌肉跳了一下,表情徹底陰沉下來。

“你們到底想乾什麽?”

蘇亦青沒有看他。

她的手掌還貼在鏡框上,金線一寸一寸滲進木紋深處,鏡面上的霜氣正在被緩緩推開。

“繼續。”

她對小念說。

“告訴他們,鏡子裏的姐姐在說什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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