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奶奶嘴裏有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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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音裏,嬰兒哭聲斷斷續續。
緊接着,又傳出第二句話。
“別去門口。”
這一次,聲音更清楚了,稚嫩的尾音拖着一點潮濕的顫,像從很深的水底撈上來的。
青玄從傘影裏探出半截身子,碧綠豎瞳眯起。
“門口?什麽門口?”
他頓了頓,尾巴往蘇亦青方向點了點。
“青石嶺?”
蘇亦青沒有立刻開口。
顧沉淵擡手打字,讓助理轉達:“程特助,錄音原文件發過來,做聲紋和背景音分析,列車監控繼續調,重點看三號車廂門口停留的那段時間。”
程特助那邊鍵盤聲更密了。
“已經在導出來了,顧總,還有一個監控角度,拍到了那個男人的正面。”
車內安靜下來。
手機屏幕亮起,一段視頻被傳過來。
畫面是車站站臺,監控角度偏高,燈光慘白,行人來回穿梭,秦曼戴着口罩穿大衣,手裏拎着一只黑色手提袋。
她身邊站着一個男人。
男人戴着鴨舌帽,右手始終插在外套口袋裏,左手拉着行李箱。
站臺廣播響起時,秦曼往車門邁了一步。
男人沒有動。
他側了側頭,像在對秦曼說什麽,秦曼的肩膀抖了一下,随後把手提袋遞給他,男人接過袋子,手腕露出來半寸,皮膚很白,右手戴着一只黑色手套。
小念突然抱緊了懷中的布娃娃:“那個味道,會讓灼灼難受。”
布娃娃的紐扣眼在暗處泛着一點紅,裙角無風自動。
蘇亦青睫毛動了動。
“什麽味道?”
小念聲音悶在掌心裏:“舊書燒焦的味道。”
“還有呢?”
小念吸了吸鼻子,眉頭皺得更緊:“甜的,腥的,像壞掉的牛奶。”
蘇亦青指尖在傘柄上碾了碾,沒有接話。
視頻繼續播放。
秦曼上車,車門還沒關,那個男人忽然擡起頭,看向站臺上方的監控。
隔着模糊的畫面,他的臉只露出一半,下颌瘦削,唇色很淡。
下一秒,他擡起戴手套的右手,豎起食指,輕輕貼在唇前。
噓。
一瞬間,車內的溫度像被什麽東西抽走了。
林晚栀瞳孔鎖緊,肩胛骨撞上車門內壁,喉嚨裏擠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是他!就是他!”
她盯着暫停的畫面,指甲掐進掌心。
“秦曼手機裏有過他的照片,每次都只拍到半邊臉,我問過,她不讓我說!”
“他叫什麽?”
“不知道!秦曼只叫他先生,從來不提名字!”
顧沉淵把視頻暫停。
畫面停在男人擡手的一瞬,那只戴手套的右手形狀不對,手套指根處鼓起一小塊,裏面藏了多餘的骨節。
助理壓低聲音:“六指?”
蘇亦青盯着那只手。
“手勢不對。”
青玄看她。
蘇亦青伸出兩指,在空氣裏按出一道很淡的金線,金線扭成一枚小小的符印,懸在監控畫面前。
“這是禁口術。”
青玄尾巴一甩:“跟王昌明身上的一個路數。”
“不止王昌明。”
蘇亦青收回金線,喉間壓出一聲輕咳,尾音帶寒。
“何建新喉嚨裏吐的紙灰,嘴上封的那層東西,都是禁口術的結果。”
林晚栀的牙關開始打架。
“什麽禁口?他對秦曼也用了?”
青玄替她削乾淨了彎子:“讓你想說也說不出來,王昌明、何建新,都沾過這東西。”
林晚栀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退了。
“那秦曼會不會也……”
“她能跑,說明暫時還開得了口。”
蘇亦青看着暫停的畫面,聲音沉了下來:“可她能不能說真話,要看那個人想讓她活到什麽時候。”
顧沉淵低頭,拇指在屏幕上劃了兩下。
助理轉述:“青石嶺先放着,先查秦曼的資金走向,人際關系和親人住址。”
程特助那邊立刻應下。
外面路燈從車窗上滑過去,切出一片又一片暗影。
過了沒多久,程特助的聲音再度響起來:“查到了,秦曼母親住在城南舊區,獨居,名下有一套老房子,秦曼本人近半年沒有常住記錄,但水電費一直正常繳納。”
趙哥接入通話,聲音帶着風聲。
“我先帶兩隊人過去,顧總,蘇小姐,你們要不要先回鋪子?”
蘇亦青還沒說話,青玄已經橫在她面前。
“回。”
蘇亦青看了他一眼。
青玄尾尖拍在黑傘上:“你現在臉白得跟樓道的牆似的,走兩步能被風吹散。”
小念也擡頭,小聲說:“姐姐,你身上好冷。”
顧沉淵看着蘇亦青,沒有催,只把車內暖氣調高了一格,然後把黑傘從她膝上拿起來,換了個不會滑落的位置放穩。
蘇亦青指尖碰到傘面,隔着布料感覺到殘着的溫度。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底的疲色被壓下去大半。
“去秦曼母親那裏。”
青玄尾巴豎起來。
蘇亦青卻并不打算理他:“她把路引帶走了,顧回的人又露了禁口術,青石嶺那邊不會有真東西的。”
“真正能吐東西的地方,在她不敢帶走的舊物裏。”
話說到一半,咳意從胸口往上翻,她用手背死死壓住嘴唇。
顧沉淵看見了,沉默地将一包濕巾遞過去,同時給醫生發消息,讓他準備好東西,一會兒下車等着。
蘇亦青接過濕巾,擦掉唇角洇出的血跡。
“走。”
顧沉淵擡手,車隊掉頭。
夜色壓在擋風玻璃上,外面開始下雨,雨絲很細很密,打在玻璃上沙沙作響。
小念看着窗外,小臉貼着灼灼的頭發。
“那個叔叔剛才對鏡頭噓的時候,灼灼很不舒服。”
布娃娃的紐扣眼在暗處泛着一點微紅。
蘇亦青側頭,冰涼的手掌揉了揉她的頭頂:“小念,等會兒不許離開顧叔叔半步。”
小念點頭,手指抓緊顧沉淵袖口:“我聽姐姐的話,我不亂跑。”
青玄哼了一聲:“誰敢把你單獨放着,我咬誰。”
顧沉淵低頭看了他一眼。
青玄尾巴收了收,聲音小了半截:“當然,我說別人。”
車內沉滞的氣氛被這一句沖散了一會兒,又很快被窗外的雨聲重新填滿。
二十分鐘後,車停在城南舊區外。
窄巷、矮樓,牆皮脫落。雨水順着老舊防盜窗往下淌,樓道口堆着泡沫箱和廢紙板,空氣裏彌漫着黴味、剩菜味,還有一股熄滅香燭後的奇特氣味。
趙哥已經先到了,他撐着傘站在樓下,身後兩名警員正在和居委會的人确認情況。
“秦曼母親叫趙桂蘭,六十九歲,身體不好,鄰居說她這兩天沒出門,電話也打不通。”
助理念顧沉淵的手機屏幕:“先确認生命安全,再取證。”
趙哥帶人上樓。
樓道燈壞了一半,亮一盞滅一盞,腳步聲踩在水泥臺階上空得厲害。
小念被顧沉淵牽着走,另一只手抱着灼灼。
走到三樓時,她停了停,鼻尖皺起來。
“有奶味。”
青玄貼着牆游過去,碧綠豎瞳掃向盡頭那扇鐵門。
“還有紙灰味。”
蘇亦青看向門縫,門下壓着一張很小的黃紙角,被雨水泡軟,只露出半個紅印。
她沒有碰。
“拍下來。”
趙哥讓人拍照。
警員敲門:“趙桂蘭?有人在家嗎?”
裏面沒聲。
又敲了三下。
門內傳來很慢的拖鞋聲,一下,一下,像有人腳底拖着水。
防盜門的小窗開了一條縫,一張老人的臉貼在鐵窗後面,眼睛渾濁,嘴唇乾裂,看了看門外的人,又看了看趙哥手裏的證件。
她嘴巴動了動,聲音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你們找誰?”
趙哥剛要開口,小念拽了拽顧沉淵的袖子。
“叔叔,奶奶嘴裏有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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