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75章 黑書殘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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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黑書殘頁

黑紙被那只紙手夾在指間。

水順着紙漿往下淌,滴在瓷磚上。

滴答。

滴答。

每一滴都拖着舊書燒焦後的灰味。

趙哥擡手,所有警員退了半步。

執法記錄儀紅燈還亮着,鏡頭對準地漏口。

那只紙手泡得發脹,五根手指彎成古怪的弧度,指尖紅墨一點點往外暈,像剛從什麽人的血裏撈出來的。

片刻後,那只紙手往回縮。

夾着黑紙,往地漏裏拖。

趙哥臉色一變:“攔住!”

青玄比他快。

碧綠蛇影從門框上滑下,尾尖一壓,啪地釘住紙手腕骨位置。

紙漿陷下去一塊。

紙手沒有骨頭,卻從下水管裏傳出細細的哭聲。

小念捂住耳朵。

顧沉淵一步跨過去,把她攏進臂彎,掌心按住她後背。保镖往前,把她和衛生間隔開。

蘇亦青站在衛生間門外,沒有進去。

地漏周圍的水煞已經被攪起來,黑水一圈一圈往外漫,瓷磚縫裏浮出細碎黃紙。那些紙片貼着水面,慢慢朝她鞋邊漂來。

她垂眸。

腕骨處那點暗金色輕輕亮了一下。

紙片停住。

技術警員看了她一眼,把可伸縮夾杆遞過來,夾頭外面套了一層透明取證膜。

另一名警員撐開證物袋,袋口懸在半空。

夾杆一點點伸向紙手。

紙手被青玄壓着,仍在往回抽。濕爛的紙漿在尾尖下拉長,邊緣裂開,裏面露出一團發黑的棉絮。

棉絮裏夾着紅線。

蘇亦青的視線在紅線上停了片刻。

“別扯線。”

技術警員停手。

青玄低頭看了一眼,尾尖換了位置,只壓紙手掌背。

紙手一松。

黑紙從指間滑出半寸。

夾杆穩穩夾住黑紙一角,往外抽。

嘩啦。

下水管裏響了一聲,黑水沖上來,裹着一把黃紙碎片,直撲黑紙。

趙哥剛要開口,顧沉淵已經擡手。

兩個保镖把提前準備好的吸水棉墊鋪在衛生間門檻處,技術警員另一只手将透明隔板壓下,擋在黑紙和水流之間。

水撞在透明板上,濺起幾滴,落在青玄尾巴旁。

青玄冷笑一聲。

“還挺會毀證。”

尾巴一卷,紙手被帶離地漏口半寸。

紙手扭動起來,五根手指張開,抓向黑紙。

蘇亦青擡起兩指。

“定。”

一縷金絲從她指尖滑出,貼着濕冷空氣落到紙手掌心。

紙手僵住。

金絲很快暗下去。

蘇亦青的臉色已經白得不像是活人,現場許多人看到她的時候都忍不住心驚,但看了看同樣臉色難看的顧沉淵,又不好說什麽。

唯獨醫生提着藥箱,始終待在距離蘇亦青兩步遠的地方,随時準備給她急救。

黑紙終于被完整夾出,放進證物袋裏。

趙哥盯着袋裏的東西,眉頭壓得很低:“能看嗎?”

蘇亦青看向那頁黑紙。

紙泡過水,卻沒有散。邊緣全是血字,紙面上好幾道被指甲摳過的痕跡。

字跡大小不一,像很多人在不同時間寫上去的,又被人用紅筆一遍遍圈改。

“先拍。”

趙哥讓人把證物袋平放在透明板上,打開補光燈。

光落下去。

黑紙表面泛起一層暗紅。

第一個名字,林晚栀。

旁邊跟着一串生辰,後面還有供養年限,三年。

再往下,何建新。

何建新的名字旁邊紅線符號畫得更重,後面标着:母牌七枚。

再往下,有明星,有富商,有醫院負責人,還有幾個看起來很普通,沒怎麽聽說過的姓名。每個名字後面都跟着生辰。有的生辰被塗改過,黑墨底下還壓着舊字。

青玄看得蛇瞳發寒。

“這群活人拿死孩子鋪路,還嫌路不夠寬。”

小念在顧沉淵臂彎裏探出一點頭,又被他按回去。

她沒有掙紮,只是小聲開口:“有個名字好難過。”

顧沉淵低頭看她。

小念把臉貼在他袖子上,鼻尖皺着。

“像奶味燒焦了。”

蘇亦青擡眼:“哪一個?”

小念閉着眼睛,憑味道指向衛生間裏的透明板。

“最後面。”

技術警員把鏡頭繼續下移。

黑紙下半部分泡得更厲害,血字暈成一團。

最底下那行字被補光燈照得發亮,一個名字被紅筆重重圈了三道。

沈月。

屋裏安靜下來。

小念聽到這個名字,手裏灼灼的紐扣眼輕輕碰了一下她掌心。

她擡起頭,眼圈有點紅。

“媽媽。”

顧沉淵把她往肩上靠了靠,掌心護住她後腦。

小念沒有哭出聲,趴在他肩頭默默地流眼淚。只是鼻尖那股壞掉的奶味,也從她自己身上漫出來了。

蘇亦青看着黑紙上那兩個字,沒有立刻說話。

仔細觀察片刻後,指尖隔空點向那個名字。

“她的标記和其他人不一樣。”

趙哥讓技術警員放大。

沈月名字後面沒有供養年限,也沒有母牌數量。

只有四個小字。

轉入器皿。

小念的呼吸亂了一拍。

青玄尾巴擡起來,擋在她和黑紙之間。

“別看。”

顧沉淵擡手,保镖往衛生間門口又擋了一層。他的視線落在那四個字上,停了兩秒。指尖無聲地蜷了一下,又松開。

趙哥看向蘇亦青:“器皿是什麽意思?”

蘇亦青眼睫垂下,視線掠過小念,又很快收回。

“現在還不能下定論。”

她頓了頓。

“但可以肯定的是,沈月不是這條利益鏈上的買命人。”

顧沉淵擡眼看她。

蘇亦青抿了抿唇:“她在被轉走的位置。”

衛生間地漏裏的紙手還被青玄壓着。

黑紙離開後,那只紙手不再掙紮,紙漿一點點塌下去,露出裏面纏繞的紅線和棉絮。

蘇亦青看向紙手:“這應該是秦曼送出來的。”

她擡手示意技術警員拍邊緣。

黑紙左側有明顯撕口,齒痕參差,像被人匆忙扯下的。

“殘頁。”

趙哥明白了:“黑本子被拆了。”

蘇亦青點頭。

“秦曼帶走了主本,留下能保命的一頁。”

青玄哼了一聲。

“保誰的命?她自己的,還是趙桂蘭的?”

蘇亦青看向客廳裏坐着的趙桂蘭。

老人的臉貼着氧氣管,嘴裏仍塞着半截濕紙。她也看見了沈月的名字,眼神空了很久。

被蘇亦青看過來時,她抖了一下,擡手指向那頁黑紙。

又指向自己。

趙哥走近:“你見過這頁?”

趙桂蘭連連點頭。

嘴裏的紙翻起來,堵住鼻息。

醫生忙扶住她。

蘇亦青走到她面前,指尖金絲還沒收回,搭在空氣裏,越來越細。

“你知道沈月?”

趙桂蘭喉嚨裏擠出很短的氣音,繼續用力點頭。

她擡起顫抖的手,先指小念,又指黑紙,最後指向神龛。

神龛前的小紅燈忽閃了兩下,距離最近的警員下意識看過去,發現香灰裏裂開了一道細縫。

趙哥讓警員靠近香案。

技術警員戴着手套,用小刷子撥開香灰。灰層一層層剝落,底下先露出一段被壓扁的銅色弧面。

刷子再動了兩下。

一枚小小的銅鈴整個顯出來。

和縫紉機鑰匙上挂的那種銅鈴一樣。但這枚被壓扁了,鈴口塞着一小團黑紙灰,表面刻了一個字。

月。

刻痕很深,筆畫邊緣發綠,大概是在潮濕處藏了很多年。

補光燈照在那個字上,光被銅鏽吃掉大半。

小念的鼻音變重了:“裏面有媽媽哭過的味道。”

顧沉淵喉結滾動了一下,看向趙哥。

趙哥點頭:“我馬上安排人去查。”

就在這個時候,衛生間裏的紙手開始發軟。

青玄出聲提醒:“這東西要散了。”

紙手掌心裂開一道口子,裏面卷着一截很短的黑線。

黑線末端綁着一小片黃紙。

黃紙上寫了四個字。

借命傳書。

蘇亦青看見那四個字,眉眼壓低:“秦曼在借嬰靈的債傳消息。”

“她想讓我們追她。”

她擡手,金絲從紙手上收回。

紙手失去支撐,軟塌塌伏在瓷磚上,紙漿裏滲出黑水。

“但她也怕東西落在顧回手裏,被顧回發現她有二心。”

青玄皺眉:“她兩邊都不信?”

蘇亦青看向那頁黑名單殘頁。

“她不會信都。中介做久了,最清楚誰會殺她滅口。”

趙哥沉聲道:“那這上面也沒說地址啊,她現在在哪?”

話音剛落,仿佛是為了回答趙哥都疑問,衛生間地漏裏又傳來一陣水聲,咕嚕咕嚕,像什麽東西在底下翻了個身。

客廳方向傳來手機震動聲。

嗡,嗡。

衆人同時轉頭。

站在牆角的林晚栀突然臉色發白。

她原本被警方控制在客廳另一側,身上披着外套,手腕上還留着佛牌勒出的暗紅勒痕。

她的手機放在證物托盤裏,還沒來得及關機。

屏幕亮了。

一個警員拿起手機,看見來電顯示——

秦曼。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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