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羅某舊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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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玄按着桃木箱蓋,豎瞳一瞬不瞬地盯着盆面,頸側的鱗片都炸開了。
可他到底沒動,偏頭看向蘇亦青。
蘇亦青示意:“讓他說完。”
銅盆裏的水紋一圈圈散開。
黑影往下沉了一截,又慢慢浮上來。
那張泡爛的臉貼着水面,嘴角挂着發散的黑絲。
“井下……還有一層。”
棚布外,雨聲更重了。
慘白的燈光照得取證臺一片發冷。
外頭腳步來回穿梭,泥水被踩得四處飛濺,連空氣裏都帶着潮濕的鐵鏽味。
趙哥先回過神,擡手示意旁邊的人把銅盆端遠些。
西裝男人站在棚外沒走。
他明顯還想插話,想到先前被怼那麽多次,嘴唇動了兩下,最後還是忍住了。
陳家律師站在他身側,掃了一眼銅盆,又掃過被證物袋壓住的鐵盒,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十二年前的事,怎麽會跟今天扯上關系?”
他壓低聲音。
程特助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趙哥按了按帽檐。
“舊案并案申請已經發出去了。”
程特助應了一聲,轉身就走,去跟顧沉淵彙報這邊的進度。
趙哥又叫來一名年輕民警。
“去檔案室,調青石嶺失蹤案全卷,連補錄件一起拿來。”
年輕民警轉身就跑,很快沒進雨幕裏。
因果鋪裏,蘇亦青盯着井裏那張臉看了一會兒,突然開口:“羅某沒死在井裏。”
青玄挑眉。
“你能看出來?”
蘇亦青盯着銅盆。
黑影正一點點往下沉,像被什麽拖着。
那張泡爛的臉快散開了,輪廓都開始發虛。
“從殘念看,他下井前,還活着。”
屋裏靜了半拍。
小念抱着灼灼,過了會兒才小聲開口。
“姐姐,他會疼嗎?”
“會。”
蘇亦青回得乾脆,意外的沒有跟普通大人一樣,向小孩隐瞞殘酷的事實。
“活着被扔下去的人,疼到最後也停不了。”
小念低下頭,鼻尖抵着灼灼的耳朵,小小吸了口氣,再沒出聲。
另一邊,取證員已經吸走鐵盒底部的黑水。
吸水紙一張張貼下去,黑痕還在。
那枚銅紐扣被單獨送進無塵袋,袋口封上的時候,那個羅字仿佛輕輕晃了下。
趙哥的視線落在證物袋上。
“十二年前那起失蹤案,說的是古董商羅某進山收貨。”
“搜救人員最後只找到半截外套和一枚缺口紐扣。”
“最後只能定論說是自己失足掉井,家屬不肯相信,但後面還是被人壓了下來。”
旁邊一位老民警接話。
“那案子我知道。”
“卷宗裏最怪的一點,就是死亡登記先下來了,屍體一直沒見蹤影。”
“過了幾個月,善後材料才補齊,最後落款是陳氏醫療基金舊辦公室的負責人。”
“……陳啓。”
程特助站在棚門口,正好聽見這句。
他沒往裏進,舉起手機屏幕給趙哥看。
上面是一份剛收到的舊檔案掃描件。
紙面發黃,邊角卷着,右下角的簽字筆跡卻還清楚。
其中一個,陳啓。
趙哥下颌緊繃:“把這份也封了。”
他剛說完,技術員那邊又喊了一聲。
“趙警官,盒底還有東西。”
所有人都往那邊看過去。
取證臺上,吸水紙被掀開。
底層黑泥裏卡着一小片折過的膠片。
技術員戴着雙層手套,把它一點點夾出來,放到放大臺上。
燈一打,膠片上的畫面顯示出來。
看角度,是在井邊拍的。
黑傘,風衣,半張側臉,右手垂在身側,中指處空了一截。
趙哥停了一下。
“放大。”
技術員把圖像拉開,屏幕上那截斷指更清楚了。
指骨處還沾着暗色痕跡,像是乾透的血。
蘇亦青看了一眼,“顧懷瑾。”
顧沉淵擡起手機:“查。”
程特助立刻回過去。
“已經讓人順着舊相館和報廢設備渠道的方向去查了。”
因果鋪裏,蘇亦青忽然擡手按住手腕。
青玄立刻看過去。
“怎麽了?”
蘇亦青沒立即說話,目光落在銅盆裏。
那團黑影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一縷薄薄的水汽,貼着盆沿繞圈。
跟着,盆底慢慢浮出一層細密的,帶着一點暗紅色的灰。
蘇亦青眸色一沉。
“他在告訴我,井下還有東西壓着。”
“盒子裏那個指骨?”
“不止。”
蘇亦青頓了頓。
“羅某當年進山,不是一個人。”
“井邊那張舊照裏,站着的人也不止顧懷瑾一個。”
青玄皺起眉,正要再問,鉛艙裏小念忽然擡起頭,聲音壓得很輕。
“姐姐,那個沒臉的叔叔走了。”
蘇亦青看向監控。
畫面裏,黑銅鏡的縫隙合攏了一點,盆中的水紋也平了。
那張鬼臉像是從來沒出現過。
過了一會兒,小念又開口:“他剛才說,井下有門。”
趙哥正在聽程特助轉述顧沉淵的指令,聞言擡頭。
“門?”
“石門,或者別的。”
蘇亦青起身,“陸家舊井下面,有人為封過層。”
“顧懷瑾留下的那半截指骨,壓的就是那層門。”
她停了停,聲音更冷。
“羅某應該是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才被扔進去。”
趙哥深吸一口氣,立即看向工程圖,手指落在青石嶺北坡,陸家舊井,顧家祖地三點連線的折痕處,沉默幾秒才開口。
“那就還得往下挖。”
程特助立刻接上:“今天肯定來不及了,得等明早,第二批探測設備進來。”
趙哥點了下頭,今天确實也不早了,忙了一整天,各種古怪的現象弄得所有人都身心俱疲。
“行。明天我讓法醫組也到場。”
“舊案補錄材料,死亡登記,家屬申訴,全都重新過一遍。”
他話音剛落,外頭就有人急匆匆跑進來,褲腳全是泥,手裏捧着一個防水文件袋。
“趙警官,檔案室剛調出來的補件!”
文件袋一拆,裏面掉出兩頁泛黃紙張,還有一張很小的便簽。
紙張上的字跡被水泡開了大半,唯有中間一行還勉強能辨。
【羅某遺物,已由陳啓代領。】
趙哥捏着那張紙,手背上的青筋一下子繃了起來。
與此同時,因果鋪的燈光忽然跳了一下。
青玄回頭,桃木箱上的銅扣自己彈開一道縫,裏面壓着的黑銅鏡輕輕嗡了一聲,鏡面上竟然浮出一圈細小水紋。
與此同時,銅盆裏的灰水重新聚起一層薄影。
一只手,隔着水面慢慢擡起來,指向檔案袋裏那頁發黃的補件。
補件最下方,陳啓的簽章旁邊,另一枚更淺的印痕若隐若現,像是某個人按上去後,又被人硬生生抹掉了大半。
蘇亦青盯着那處,聲音發冷。
“去查這個手印。”
“那才是最該查的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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