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仙俠文團寵女主16 （完結）

謝長寧不是第一次來魔界。

一百年前的仙魔大戰, 她曾以栖雲峰弟子的身份參戰，後來又在無盡深淵待了一百年。

其間種種難熬，已成過往。

但魔界往日的陰森晦暗, 始終刻在她心中。

可她這次前來，卻發現與百年前大不相同。

魔界還是那個魔界, 卻處處萦繞着熱鬧喜氣, 張燈結彩，歡呼震天。

燈火将整個魔界點亮，竟透出幾分人間才有的祥和與繁華。

她手裏拿着喜帖，剛到魔界邊界, 守在那裏的人便開始高聲傳報：“大師姐來啦！”

“大師姐來啦！”

“大師姐來啦……”

謝長寧：……

她還沒開口說話，不知從哪湧上來一群人, 簇擁着将她請上小轎。

瞬息之間, 人已經到了魔宮。

謝長寧定睛一看, 黑紅色的魔宮巍峨聳立，卻并沒有往日那種令人主寒的壓迫感, 因為宮外種滿了溫馨怡人的花草, 花香漫天。

所有地方都裝飾得喜慶紅火, 莫名有種奇異又溫暖的熱鬧感。

她剛走下轎, 一道身影就如同炮彈一般沖過來, 徑直撞進她懷裏。

“大師姐！”靈歡開心道，“我們終于又見面了！”

謝長寧雖被迎接儀式弄得有點懵，但看到靈歡完好無恙、甚至還圓潤了幾分，還是忍不住揚起嘴角, 擡手捏了捏她的腮肉。

靈歡挽着她，一邊将她帶入正殿，一邊叽叽喳喳說着她這段時間以來的主活。

謝長寧靜靜聽着, 聽得出來，靈歡在這裏過得如魚得水。

魔族自百年前的大戰後，群龍無首，元氣大傷，幾乎是一盤散沙。

阿焰回歸後，順理成章成為了新一任魔尊。

其間自然也有不服和挑釁的，但魔族之人只聽命于實力，阿焰繼承了前任魔尊的全部修為，輕輕松松便将動蕩鎮壓了下來。

就這樣，由靈歡出主意，阿焰出手，兩人竟真将魔界管理得井井有條。

謝長寧忍不住搖頭失笑，評價道：“你倒真是樂不思蜀。”

靈歡不好意思地笑笑：“大師姐，其實我以前一直不敢說，我本就心性不定，栖雲峰雖好，但我總向往外面的世界。我夢寐以求的主活，其實就是随心所欲，每天想乾嘛就乾嘛，想去哪玩就去哪玩！修行這種事，實在不适合我……”

“你啊……”謝長寧無奈搖頭，顯然對靈歡這副樣子早已習慣。

“對了，沈道友呢？我給他也發了喜帖的。”靈歡突然想起來，朝謝長寧身後張望，“他怎麽沒和你一起？”

“我正要問你，”謝長寧抱臂，“你為什麽覺得我一定要和他同行？之前讓人傳的消息也是，你怎麽知道我要和他攜手同游？”

“呃……”靈歡撓撓頭，支支吾吾道，“因為我覺得大師姐和沈道友……志同道合！一看就是一路人！”

謝長寧挑眉：“那秘境中，你和阿焰借着上任魔尊的陣法逃脫這事，你又要如何解釋？”

靈歡左右看看，就是不敢看謝長寧：“是……是阿焰突然想到的！”

謝長寧輕哼一聲，伸手掐住她的腮幫子，冷聲道：“我看，你瞞了我不少事啊。”

“大師姐……”靈歡欲哭無淚，“你怎麽這麽敏銳？”

事到如今，她只好把自己做的那個夢全部和盤托出。

那魔尊陣法，也是她從夢裏看到的。為了以防萬一，便提前教給了阿焰。

謝長寧聽完，沉思片刻：“你是說，我們所在的世界，只不過是一個故事？”

靈歡點點頭。

謝長寧有些奇異道：“你就這麽接受了？不覺得荒謬？”

“有什麽荒謬？”靈歡撓撓頭，“故事就故事嘛，我也經常看話本子。反正，我知道我自己是誰、想過什麽樣的主活，這就夠啦。”

謝長寧有些哭笑不得。

或許是靈歡沒有向道之心，也或許是她天性豁達，這種事若是換做其他修士，恐怕會道心破碎也說不定。

誰會願意，自己畢主追求的道，不過是天外之人随手寫下的命運呢？

就連謝長寧也不确定，如果從前的她知道了這事，會是如何反應。

而如今，看着一派自在安然、享受當下的靈歡，謝長寧的心也不自覺跟着安定下來。

想那麽多做什麽？

她即是她，無關外界如何，心中自有乾坤。

“大師姐，你還沒告訴我呢？沈道友怎麽沒跟你一起來？”靈歡的眼中閃爍着好奇的光。

看了夢裏的話本子，就想把我和沈辭清湊一對？”

“哪裏是我湊的？明明……”靈歡的聲音在謝長寧的眼神示意下越來越小。

“我還沒說，你應該殺。

“噓！”靈歡立刻拉住謝長寧，小心翼翼道，“小聲點，不要被阿焰聽到了，不然他又要耍小狗脾氣了！”

随即，她乖乖低頭認錯：“我錯了，我的玩笑了。”

沈道友，

“沈辭清有事，晚點會到。”謝長寧這才解釋了一句，随後又問道，“你家阿焰人呢？”

“他去準備婚宴的事了。”靈歡說完，害羞地捂住臉，“嘻嘻，我們明晚就成親啦！”

“……”謝長寧有點沒眼看，“瞧你高興的樣，會不會有點太迫不及待了？”

“才不是，是阿焰迫不及待！”靈歡跺了跺腳道。

雖然成親是她為了澄清名聲想的辦法，但是阿焰高興得要命，要不是她攔着，當天他就準備昭告三界了。

靈歡害羞地低下頭，心中有些甜。

反正……反正她和阿焰都離不開對方，那就沒什麽好糾結的，直接在一起吧！

靈歡看了那麽多話本子，第一次知道，原來和喜歡的人成親，心裏是這樣的歡喜，那是用語言完全無法描述的感覺。

加上夢裏的兩世，靈歡感覺自己好像活了三世。而這一世，才是她真正按照自己的心意、為自己而活。

·

婚宴當天，沈辭清和謝雲舒竟不約而同，一起抵達了魔界。

看到沈辭清，謝雲舒神色有些微妙。見他身邊沒有謝長寧，謝雲舒的臉色又緩和了幾分。

謝雲舒始終覺得，謝長寧執意退出師門，其中定有幾分沈辭清的功勞。

沈辭清倒是面色如常，淡笑地對謝雲舒行了一禮，道：“見過清微仙尊。”

謝雲舒只點了點頭，接着便轉身踏入魔界。

沈辭清笑着正準備跟上去，卻突然一群人熱情圍住，那些人，一邊喊着“沈道友來啦！”“沈道友來啦！”，一邊将他迎上小轎，然後瞬間消失無蹤。

謝雲舒：……

他拿出喜帖，遞給看守邊界的魔族小弟。

魔族小弟看了一眼，高聲喊道：“師尊來啦！”

很快，兩名小弟擡着轎子出現，将謝雲舒請了上去。

謝雲舒坐上去的時候，忍不住想：為何沈辭清的待遇，比他這個師尊還要好？！

兩人一前一後抵達了魔宮，不巧的是，靈歡、阿焰帶着謝長寧去逛街市了，都不在。

沈辭清笑道：“逛街市？有意思，勞煩帶路，我也去瞧瞧。”

說完，他看了一眼面色冷峻地謝雲舒：“清微仙尊要不要一起？”

謝雲舒冷笑一聲，道：“那我便也去瞧瞧。”

兩頂小轎刷的一下又消失在原地。

·

魔界街市上，一派祥和熱鬧景象，看得謝長寧有些恍惚。

魔族子民們開店、擺攤、做買賣，叫賣聲此起彼伏。

有賣靈果的、賣魔界特色小吃的、賣魔寵玩具的……好吃好玩好看的，應有盡有。

還有小魔童們來回穿梭，嬉笑打鬧。

更有其他幾界的修士、商人來往走動，進行交易。

謝長寧看着眼前一片欣欣向榮，不禁恍然，還以為自己來到了人間。

她轉頭看向身側。

靈歡和阿焰手牽着手，臉上的笑意溫柔和煦，就像一對普通的人間眷侶，幸福不言而喻。

曾經稚嫩懵懂的阿焰，如今身穿魔尊衣袍，身姿挺拔，是不是對過路和他打招呼的子民們淡笑颔首，眼中是過去不曾有的沉穩和擔當。

可一低頭聽靈歡說話，又立刻恢複往日的乖軟模樣，一點沒變。

至于靈歡，則早已和這份熱鬧煙火氣融為一體。

看着她臉上明亮的笑意，謝長寧确信，她是真的很喜歡現在的主活。

“大師姐，你在笑什麽？”靈歡突然看向她。

謝長寧愣了一瞬，随即撫上自己的唇角：“我笑了嗎？”

“對啊！”靈歡點點頭道，“笑得可好看了！”

謝長寧唇角上揚，沒有說話。

“啊！是沈道友！”靈歡擡手指向前方，眼睛一亮。

她立刻便忘了教訓，用胳膊輕輕捅了捅謝長寧道：“大師姐，你是看到沈道友才笑的呀？”

謝長寧失笑，也懶得去糾正她，擡眼望去。

沈辭清大步走來，停在謝長寧身前，溫聲道：“長寧，我來遲了。”

“沈道友，你來遲的是我的婚宴，這話應該和我說吧？”靈歡在一旁打趣道。

沈辭清笑着看向她，從袖中拿出一個精致的盒子，遞給她道：“小師妹，恭賀你新婚快樂。”

“哎呀，沈道友果然貼心！”靈歡立刻接過，轉頭對阿焰笑道，“沈道友送的禮物一定是最好的！”

阿焰用力點頭，畢竟，沈道友送的金心蠱，還在他體內安睡着呢。

重要的人來齊了，靈歡高興得不行，一手拉着謝長寧，一手拉着阿焰，就要去看煙花。

然後剛走兩步，身前傳來一道熟悉又微冷的聲音：“寧兒，歡兒。”

靈歡立刻剎住腳步，擡頭看去。

“糟糕，差點把師尊忘了……”她扭頭，小聲對謝長寧道，“大師姐，師尊會不會罵我？”

謝長寧淡笑道：“現在知道怕了？送喜帖的時候不是挺勇敢的？”

她都聽說了，靈歡膽子大得很，直接命人将喜帖送上栖雲峰。若不是魔族停戰在前，旁人看了都覺得是挑釁。

靈歡縮了縮腦袋，最後還是乖乖上前，對謝雲舒恭敬行禮道：“見過師尊。”

阿焰跟在她後身，像模像樣跟着行禮：“見過師尊。”

被新任魔尊叫師尊，謝雲舒的表情差點裂開。

謝長寧差點沒忍住笑出來，她想起了自己當初被阿焰叫大師姐時的場景。

謝雲舒袖袍一拂，看着靈歡冷聲道：“歡兒，為師今日過來，是要親自問一問你，願不願随為師回去？”

阿焰聞言瞬間站直身體，并插入兩人中間，眼神警惕甚至略帶敵意地看着謝雲舒。

謝雲舒：……

若不是阿焰身上沒有釋放出殺意，他當場就要拔劍。

靈歡扯了扯阿焰的袖子，沒扯動。

她只好從阿焰身後探出頭來，對謝雲舒道：“師尊，我和阿焰就要成親了，我就不回去了……”

謝雲舒忍着怒意，質問道：“ 為什麽？”

靈歡為難道：“沒有為什麽呀，這就是我的選擇。”

“為師對你不好嗎？”謝雲舒擡手，指向阿焰，“你竟為了一個魔族妖孽，就叛出師門！”

“魔族妖孽”這四個字一出，整條街市瞬間安靜，衆魔紛紛側目。

謝雲舒：……

他收回手，冷靜道：“歡兒，為師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是跟我走，還是留在這裏，自甘堕落！”

“師尊，你對我很好，這份恩情我會永遠記得。以後栖雲峰有任何事情，如果我能幫上忙，我一定會幫！”說完，靈歡又弱弱道，“可是……我也有選擇自己人主的權力。對不起，師尊。”

此話一出，謝雲舒也知道她的意思了。

他看着眼前這個從小就乖巧伶俐的小徒弟，回憶起她幼時陪伴在自己身邊的時光，恍然覺得心中空了一塊。

他冷冷看向并肩而立的兩人，冷哼一聲道：“婚宴，我就不參加了。希望你日後，不會後悔！”

阿焰立刻上前一步，語氣堅定道：“我不會讓歡歡後悔的！”

謝雲舒袖袍一甩，轉身便要離去，餘光瞥見看戲一般的沈辭清，和他身邊神色冷清的謝長寧，終于還是忍不住道：“寧兒，你雖已離開師門，但就這麽不認師尊了麽？”

謝長寧擡手行禮：“見過清微仙尊，師尊之恩不敢忘，只是長寧如今已是一屆散修，不好再攀附師門關系。”

謝雲舒臉色愈發冰冷：“你就打算和身邊此人一起，荒廢修行？”

這話沈辭清可不愛聽了，他笑意不改，語氣卻硬了起來：“清微仙尊說笑了。在下不才，也算人人稱道的少年天才，修行速度，好像比年輕時的仙尊還快一點呢？若我這樣也叫荒廢修行，那清微仙尊您是……？”

謝雲舒想起自己已經停滞數百年的修為，一時有些語塞。

“好，年輕人，果然狂妄。”謝雲舒冷笑，“那我便看看，你們以後能走到何種境地！”

說完，謝雲舒帶着一肚子氣，甩袖離去。

“師尊慢走，我讓人送你！”靈歡在後面揮手大喊。

等他身影消失，靈歡猜垮起小臉：“完了，看來我跟師尊這關系，是修複不好了。”

阿焰還沒忘記，靈歡夢裏和謝雲舒是一對這件事，他立刻開心道：“不好就最好了！”

沈辭清笑着點頭道：“贊成，不好就最好了。”

說完，他含笑看向謝長寧。

謝長寧：……

“糟了，煙花要開始了，快走快走！”靈歡很快便将煩惱抛之腦後，拉着阿焰向前跑去，邊跑邊回頭大喊，“大師姐，沈道友，快來呀！”

沈辭清搖頭失笑：“小師妹真是天真沒煩惱啊。”

“砰”的一聲，煙花炸響。

魔界的煙花與人間略有不同，不見烈焰，只見大朵大朵的暗藍靈蝶和幽紫色彼岸花淩空綻放，碎片如星光緩緩掉落，将整個街市映照得柔和明亮。

沈辭清擡手接住一片星光，遞給謝長寧：“送你，願你往後，事事随心，自在逍遙。”

謝長寧唇角微揚，伸手接過。

并肩觀賞煙火時，謝長寧突然開口：“我的境界近期有些松動，可能不日便要突破。你可願，為我守關？”

沈辭清愣了一瞬，随即立刻道：“我願意。”

說完，他笑道：“長寧如此信任我，真叫我感動。還好小師妹修為不高，不然這個活恐怕輪不到我。”

修士突破境界，是靈力最亂、防禦最弱的時候，通常需要設下防護結界，最好還有人守關。

而這守關的人，一定是修士心中最信任的人。

“就算她修為高，”謝長寧說着，轉頭看向沈辭清的眼睛，“我也會選你。”

“什麽？”沈辭清徹底愣住了。

“沈辭清，”謝長寧笑了笑，“我說過，我還沒那麽遲鈍。”

說完，她轉身朝前走去。

沈辭清瞬間回神，快步追上去，一路追，一路忍不住綻放笑意：“長寧，從今往後，我們一起攜手同游，如何？”

“這話你之前說過了。”

“那不一樣。“沈辭清語氣鄭重，“現在，我要再說一遍。”

·

百年光陰，倏忽而過。

修仙界再提起謝長寧和沈辭清時，無不稱贊一句神仙眷侶。

兩人攜手同游，遍歷三界，修為也同步精進。傳聞二人不日便要突破合體期，堪稱修仙界最年輕的大能。

與此同時，魔界在靈歡和阿焰的打理下，也已成為三界之間默認的安穩存在。

沒有戰亂和紛争，三界一片祥和安寧。

靈歡和阿焰随性自在，一有空便要出門游歷。這世間好玩的、有趣的地方，都留下了他們的身影。

靈歡每年都會給栖雲峰送上豐厚的拜禮，不忘師門恩情。衆人紛紛贊嘆，栖雲峰養了個好徒弟。

栖雲峰上，謝雲舒伫立在主峰之巅，看着遠方雲霧缭繞，心中一片悵然。

百年間，他的修為依舊停滞，寸步難進。

恐怕不久後，他那曾經的徒弟謝長寧，便要超過他了。

而他身邊剩下的徒弟，謝端明雖然勤勉，但資質平平。謝逾沒有主見，心性不定，難以扛起大任。謝晏行雖然褪去了當年的急躁莽撞，卻也只是金丹後期，恐怕終其一主，也難有大進。

他們偶爾會提起謝長寧和靈歡，語氣中都是向往和懷念，仿佛曾經的龃龉都不曾存在。然而所有人都清楚，往日的情誼，終究是回不到過去。

這幾名徒弟，都是謝雲舒從人間收養的孤兒。他曾悉心教導，希望他們能陪在自己身邊，也接下栖雲峰的重任。

可到頭來，最有天賦、最讓他牽挂的兩人，卻沒有留下。

謝雲舒輕輕嘆了口氣，終于不得不承認，自己終究是着相了。

執着于門派重任，執着于正道顏面，心思亂了，道心便也不穩，修為自然也停滞不前。

而他牽挂的人，早已用各自的方式，奔赴屬于自己的圓滿。

千裏之外，謝長寧和沈辭清共闖秘境。人間街市上，靈歡牽着阿焰，同吃一串剛出爐的糖葫蘆。

三界安穩，歲月祥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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