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朵花 你為什麽要把五百塊退回來

聞朝集團高管周例會結束，雲朝幕帶着雲琤回到董事長辦公室，秘書已經提前泡好茶，一人斟了一杯，悄無聲息地退出辦公室。

“你黎姨很喜歡你送的生日禮物，最近每天都戴着手镯。”

雲琤呷了口茶，面無表情地嗯了聲，主動報告出差期間的事情。剛說沒兩句，就被雲朝幕打斷，擺明了不想聽工作彙報：“你們兄弟倆，一個工作狂，一個游手好閑，就不能中和一下？”

雲朝幕說起兩個兒子，一陣頭痛：“出差這麽久，該回家住了吧，小斂總不在家，你要再不回去，你黎姨該寂寞了。”

“今晚回。”

雲琤放下茶杯，看了眼腕表，表情比雲朝幕還要嚴肅：“小斂在送外賣？”

“我就想讓他鍛煉鍛煉，免得整天不是躺在床上就是癱在沙發上，一個大小夥子，整日一點精氣神都沒有，還比不上我跟你黎姨。”

“最近天熱。”

“他委屈不了自己。一下午送一兩單，就開車兜風去了。昨天下午外賣送到一半就走了，還是晉宇幫他送完的。”雲朝幕說起雲斂，便一肚子不滿，“這麽久了，騎車技術都沒有提升。”

“他不願意送，就別讓他送。”

雲朝幕抿了口茶，深深地看了雲琤一眼：“小琤，爸爸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話音還未落下，助理侯傑敲門進屋：“董事長，二少爺來了。”

雲朝幕下意識看向雲琤，他的視線正好投過來，父子倆短暫對視一眼，紛紛看向辦公室大門。

“他怎麽來了？你問問他，有什麽事。”

“好的。”

侯傑掌着門把手，欲關門離開。雲斂拿一杯冰美式，嘴裏嚼着三明治，越過侯傑往裏面走：“不用勞煩你，我親自回答他。”

雲朝幕偏愛實木家具，辦公室的沙發是紅木的，坐感偏硬，舒适度遠比不上真皮沙發。雲斂在沙發另一端坐下，調整了片刻，才找到舒适的姿勢。他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繼續吃三明治，還不忘提醒兩人：“我先吃brunch，你們繼續聊。”

說完，他指了指戴着的藍牙耳機，點開手機屏幕上的音樂軟件，将音量調大，播放了一首重金屬搖滾樂。

“早餐就早餐，午餐就午餐，這種洋名字，專門給你這種懶人準備的。”

雲斂慢條斯理咀嚼着三明治，沉浸在音樂和小游戲中，根本聽不到雲朝幕的吐槽。他自知被無視，無奈地嘆了聲。

雲斂和雲琤雖然是同父異母，但兩人長得像父親，五官相似度比有些同父同母的親兄弟還要高。不過，兩人的氣質天差地別。雲琤西裝革履，成熟穩重，不茍言笑。雲斂一身休閑裝，胸前別了個墨鏡，若是換上人字拖，就是妥妥的沙灘度假風，散漫不羁，滿滿少年感。

兄弟倆坐在沙發兩端，仿佛不在一個圖層。

“您剛才想商量什麽事？”

雲朝幕看向漫不經心玩小游戲的雲斂，再度嘆氣：“算了，以後再說。”

有雲斂在身邊，父子倆沒有談正事，默默喝了會兒茶，雲斂吃完三明治，扔包裝袋的功夫，雲朝幕伸手示意他關掉音樂。

“你們聊完了？”

雲朝幕點頭：“找我什麽事？沒錢了？不想送外賣？還是想買新車？”

“您就不能往好的方面想？”

雲朝幕一副絕不可能的表情，雲斂清清嗓子：“我來做好人好事的。”

“就你？”

雲斂沒有理會雲朝幕的嘲諷，難得稍微坐正身體，認真問道：“公司有用工歧視嗎？”

雲朝幕看一眼雲琤，很快移開視線：“你問這個乾嘛？”

“老爸，我跟你說，公司可不能做違法的事。”

雲朝幕端起茶杯，準備喝茶，聽到這話，重重放下茶杯，茶水倏地飛濺出來：“輪得到你來教育我？要不要公司交給你管理？”

“算了，你們管吧，我跟我媽負責花錢就行。”

許久沒有說話的雲琤，唇角揚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公司嚴格遵守法律法規，絕不可能有歧視現象。”

“那你們要注意了，有人背着你們搞性別歧視。”

“誰遇到這個問題？”雲琤問。

“岑……”雲斂聲音拐了個彎，“一個求職者。”

雲朝幕已然明白，雲斂破天荒來公司所為何事：“不要拿這種小事煩我們，該找誰找誰去。”

“我在幫你們挽回聲譽，不然別人以為，聞朝集團公然搞性別歧視。”

“你把名字告訴侯傑，讓他處理。”

“今天正好有空，我親自處理吧，不過，他們不認識我。”

你哪天沒空？

雲朝幕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讓侯傑跟你去。”

“謝了，老爸。”雲斂輕擡下巴，視線對上雲琤，“還有你。”

雲朝幕氣哼哼地說：“叫哥。”

雲斂沒有接茬，兀自起身，準備離開。雲朝幕叫住他：“難得來公司，不再坐會兒？”

“你的沙發不舒服，坐着累得慌。”

雲朝幕內心升騰起的一絲慈父因子，瞬間煙消雲散：“坐個屁，你躺着還差不多。”

“我還是回家躺吧，舒服點。”

雲斂懶洋洋地走出辦公室。

半小時後。

雲斂和侯傑到達盈豐傳媒，提前得到消息的人事劉佩和馬德名等人已經等候多時。雲斂沒有過多廢話，讓侯傑帶劉佩和馬德名去會議室。

雲斂坐在辦公椅，雙腿交疊，腳尖閑适地晃了晃，随意把玩墨鏡：“聽說你們部門招新員工了？”

“上周招了一位。”

“男的？”

馬德名遲疑了一下：“是的。”

“為什麽選擇他？”雲斂放下墨鏡，鏡身和桌面碰撞的聲音不大，卻似尖銳的利器砸在馬德名心尖，“他的能力更強？”

“吳同綜合能力的确強于另外兩位候選人。”

“那你告訴我，另外兩位差在哪裏？”

三個候選人的實力，最為出衆的是女候選人，吳同跟另外一位男性候選人，不相上下。因為私人關系，馬德名錄用了吳同。

公司明令禁止任何歧視，但這類隐形歧視，不是沒有過，只要不是特別過分，管理層基本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相比于性別歧視，公司對徇私舞弊懲罰更加嚴厲。

為了掩蓋開後門的事實，馬德名再三斟酌，不得不将重點放在吳同的能力上面。可是，雲斂顯然有備而來，他剛貶低完女候選人的能力，便見雲斂指尖勾着墨鏡，沖侯傑揚了揚下巴，後者立刻會意，拿出提前準備好的資料。

那是三位候選人的作品集，孰優孰劣，一眼便知。

雲斂拿着墨鏡敲了敲桌面：“公司明令禁止歧視。”

“雲少爺，您有所不知......”

“我當然知道，吳同跟你的關系非比尋常。”雲斂懶得聽馬德名辯解，他看向劉佩，“馬德名公然違反公司規定，依規處理，哦，對了，還有吳同。”

馬德名如遭雷擊，想到那天在大廈門口的場景。他本以為岑貝是不起眼的求職者，沒想到竟然抱上了雲少爺這條大腿：“雲少爺，您再給我一次機會，那天我說了不該說的話，我可以跟她道歉。”

“你找她麻煩了？”

“我就說了一句話——”馬德名對上雲斂冷若冰霜的視線，聲音越來越沒有底氣。雲斂大手一揮，侯傑直接将他帶離辦公室。

“剩下的應該怎麽做，需要我教你嗎？”

劉佩腦子轉得快，早已明白其中的奧秘，立刻表示：“我現在就給那位候選人打電話。”

說着轉身就要離開，準備開門出去時，雲斂叫住她：“就在這打。”

雲少爺都發話了，劉佩自然不能再說什麽，好在她手機裏就有岑貝的聯系方式。當初面試，她對岑貝印象深刻，她的作品和面試時的臨場表現相當優秀，得知馬德名選擇了另一位男性候選人，她為此感到憤憤不平。

劉佩思緒紛飛時，電話接通。

她想了想，按下免提，自我介紹後，主動告知岑貝這通電話的目的，對面安靜片刻，說：“據我所知，你們已經錄用另一位男性候選人。冒昧問一下，選擇我是因為他不想乾了，還是他不能勝任這份工作？”

劉佩一時不知如何開口，她側眸觀察雲斂，他正翹着腳，專心致志玩小游戲，仿佛根本沒把這通電話當回事。

莫非她想錯了？

劉佩走神間，岑貝道：“抱歉，不是故意讓你為難。”

“不會的呢。公司這邊慎重考慮過後，還是覺得您跟這個崗位更加匹配。”說多錯多，劉佩決定不再廢話，直入主題，“您看看，這邊什麽時候方便入職呢。”

游戲音效驟停。

劉佩餘光看向雲斂，他的手懸在屏幕上，交疊的雙腿不再晃動。

考慮半晌，岑貝清甜的嗓音在辦公室響起：“感謝貴公司的信任，我不打算入職貴公司，祝你早日找到合适的人選。”

“雲少爺......”

任務沒有完成，劉佩難免忐忑，生怕自己和馬德名一個下場。雲斂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劉佩莫名感受到一陣放松，她正納悶，雲斂拿起墨鏡：“沒事，你們繼續招人。”

“切記，不能再出現這種情況。”

“您放心，保證不會。”

-

岑貝站在陽臺，一手握着手機，另一手拿着灑水器，水像雨珠一樣淅淅瀝瀝灑落在藍雪花的葉片上。

她拒絕了？

就考慮了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她就拒絕了！

那可是她心心念念的公司，環境好，薪資高，休假多，發展前景好。除了有隐形歧視，哪哪兒都好。

為什麽第一反應是拒絕？

岑貝不敢深想這個問題，可行動已經側面證明了心中想法。

她心裏亂糟糟的。

等回過神時，灑水器裏的水所剩無幾，她慌忙放下灑水器，緊急搶救藍雪花。等忙完陽臺的事情，心情仍舊無法平靜。

她索性開始打掃房間。

岑貝心情不好時，便喜歡打掃衛生，重新布局房間。

當初租下這套房，裏面的裝修十分老舊。征得房東同意，她閑暇之餘便會改造房間，增加收納櫃，牆上洞洞板，裝飾畫之類的。房東見她對房子如此用心，特意換掉老式燃氣竈，衛生間的熱水器等等。雙方都不是斤斤計較的人，配合之下，這套房便裝飾成溫馨的日式風。

敲門聲響起時，岑貝正想辦法維修漏水的花灑，她趿着拖鞋走到防盜門前，透過貓眼看到雲斂，眉心沒來由地跳了跳。

“岑貝，在家嗎？”

本想裝作沒聽見，雲斂竟然直呼她的名字。再不開門，估計全樓都知道她的名字了。

推開防盜門，雲斂單手撐在門框上，身體歪歪扭扭地站着。這種人就是長輩口中，站沒站相，坐沒坐相的典型。

高大的身軀，仿佛一座山擋在面前，隔絕了樓道的亮光。

岑貝往後退半步，沒有邀請他進屋的打算。

“你怎麽知道我名字？”

“簡歷。”

雲斂将兩杯奶茶拎到岑貝面前，輕輕晃了晃：“我能進去嗎？”

此時，三樓傳來開門聲。

岑貝掀開眼皮，往上瞥了眼，側身讓雲斂進屋。鞋櫃裏正好有雙男士拖鞋，專門給岑旭準備的，小賣部随手買的最普通的拖鞋，藏青色，材質偏硬。

雲斂哪裏穿過這麽便宜的鞋，剛穿上，眉頭下意識皺了下。

岑貝捕捉到了，唇角勾了勾。

将雲斂帶進客廳，剛在沙發坐下，雲斂便開口：“我能問個問題嗎？”

“什麽？”

雲斂眉稍往上挑，眼睛裏閃過一絲狡黠。

糟糕！大意了。

來不及阻止，雲斂已經問出口：“你為什麽要把五百塊退回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