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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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河縣縣衙後院的那棵柳樹,枝葉碧綠又茂盛,沒有一絲枯黃,可謂是生機勃勃,但卻透着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涼意。
床榻上昏睡的少女約莫十五六歲的樣子,眉目緊蹙,一張标準的鵝蛋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白的吓人,身形消瘦,裹在棉被裏顯得更加單薄,長長的睫毛輕垂着,嘴唇蒼白發烏,即便是病容,也仍然能看出她是個清麗嬌俏的美人。
“還裝死!都昏睡兩日了,沒死就趕緊給我起來。”
南曉荷被一道尖酸刻薄的女子聲音吵醒,長睫動了動,艱難睜開眼,因為不适應光線,擡手遮了遮,發現胳膊虛軟的厲害。
不僅胳膊虛軟,整個身子像在寒潭裏泡過,沉得厲害;喉嚨也像被火燒過一樣,乾澀發癢。
待适應光線後,她偏頭看了看四周,一側立着老舊的梳妝臺,臺上沒有脂粉釵環,只擺着一張有裂痕的青銅鏡,配着一條不穩的長凳子。
另一側靠牆立着壞了腿,用木塊墊穩的櫃子,窗邊擺着一張破敗的書案,案上整齊放着筆墨紙硯。
整個房間透着一股濃濃的老舊風。
南曉荷忽然意識到了什麽,吃驚的瞪大了雙眼,掙紮着坐起身,粗布棉被滑落。
恰在這時,零碎的記憶如瀑布般湧進了她的腦海。
這裏是大勝朝,原主是鎮北侯南陽一母同胞的妹妹,跟她同名同姓,也叫南曉荷。
十年前,鎮北侯夫婦于寧懷一戰中戰死,家中長子,也就是原主的親哥哥,襲爵後毅然決然奔赴戰場,駐守邊疆。
臨走前不放心年幼的妹妹,将她托付給了身為河縣知縣的舅父照料,還帶來了大把田産鋪子和銀錢,足夠原主一世衣食無憂。
誰曾想,這一托付,竟是将原主推入了萬丈深淵。
原主5歲時來的舅父家,外祖母在世的時候,她過着錦衣玉食的千金大小姐生活,被外祖母捧在手心裏嬌養了七年。
可,三年前外祖母忽染惡疾,僅支撐了月餘便過世了,外祖母過世後,她的生活一落千丈。
貪婪又惡毒的舅母張氏本性暴露,開始摳扣她的吃食用度,她因長期缺糧少食,變得骨瘦如柴。
原主的舅舅對此也不聞不顧,他只一心鑽營升官,奈何資質平庸升官遙遙無期。
他便盯上了原主帶來的家産,想着用錢財去疏通,好換來錦繡前程,短短三年時間,便将那些田産鋪子攥在自己手中,揮霍一空。
原主雖然瘦弱,但是容貌生的出衆,一次外出上香祈福,被柳員外盯上了,柳員外垂涎她的美色,便帶着豐厚的聘禮上門求娶。
舅父被錢財迷了心竅,二話不說便答應了,他是僞君子,親手賣了外甥女,卻還要裝好人,讓舅母做這惡人。
柳員外年近花甲,妻妾成群,性情暴戾,經常毆打妻妾,原配妻子就是被他打死的,此番誓要娶原主做填房。
原主剛及笄不久,正是豆蔻年華,怎肯嫁給一個半截入土的老頭?
原主性子柔弱,反抗無果,絕望之下投了府裏的小河,被救上來之際,靈魂就換成了來自21世紀的南曉荷。
“還不快給我起來?”
尖酸刻薄的女聲再次響起,帶着毫不掩飾的嫌棄,“南曉荷,你命真大,投了河還能活過來。”
聲音來自于林雨兒,是南曉荷的表姐,她見南曉荷愣在床榻上,一點都沒有要起床的意思。
便命人拿來一盆冷水潑了下去,一臉壞笑:“小賤人,怎麽樣?清醒了沒有?”
被原主記憶沖擊的南曉荷,頭疼欲裂,井水潑下來的時候,冷得一哆嗦,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牙齒也不受控制的打顫。
“嘶!啊...”她的頭更疼了,“哪個缺德的玩意潑我?”
她捏了捏額頭:“腦子抽了是不是?知不知道這樣激會出人...”
“命”字沒能說出口,南曉荷便被林雨兒賞了一巴掌。
這巴掌力道極大,虛弱的南曉荷差點暈厥。
林雨兒生的清秀,柳葉眉配着杏眼,笑起來時臉頰有淺淺的梨渦,跟南曉荷有三分相似。
本該是讨喜的長相,可她看人時總愛挑眉撇嘴,眼裏的嫉妒與陰狠毫不遮掩,像個沒馴化的野狗,藏不住的算計全寫在臉上,蠢笨又惡毒。
任誰見了都能立刻斷定,這是個心術不正且沒什麽腦子的貨色。
原主記憶裏,這個林雨兒沒少欺負她,搶她東西,挑唆舅母打罵她,如今見她要被逼出嫁,特意前來落井下石。
林雨兒嫌打一巴掌不夠解氣,上前又是一巴掌,兩記耳光打得南曉荷耳膜嗡嗡作響,腦子更是天旋地轉。
過了好半晌,才緩過神來,擡手便要打還回去,卻被林雨兒身旁的丫鬟冬雨給擋了下來。
此刻,南曉荷的身體虛弱不堪,奈何不了她們,只能死死瞪着林雨兒。
林雨兒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這還是那個軟弱可欺,任人拿捏得軟柿子嗎?落個水怎麽像變了個人?
随即又覺得丢了面子,揚手還要再打,“吱吖!”一聲,房門被打開了,一個小胖丫頭端着藥碗走了進來。
小胖丫頭看到眼前情形,連忙将手中藥碗放置在案桌上,跑上前将南曉荷護在了身後,“姑娘別怕,燕兒保護你。”
南曉荷瞧了瞧眼前這個胖胖的小丫頭,一身粗布麻衣,梳着雙丫髻,眉眼清秀,臉上帶着欣喜與擔憂。
喜的是她家姑娘終于醒來了,憂的是林雨兒又在欺負她家姑娘。
燕兒道:“大姑娘,我家姑娘乃鎮北侯府的嫡親小姐,你不能打她...”
“呸!她算哪門子的嫡親小姐?賤婢,滾開。”
燕兒仍護在南曉荷身前。
林雨兒擡手便要掌掴她,忽聽到門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忙轉身看過去,是張氏帶着丫鬟、婆子趕了過來。
“娘。 ”
張氏看了一眼被燕兒護在身後的南曉荷,叉着腰冷冷道:“醒了就好,你們幾個抓緊給表小姐更衣、梳妝,別誤了吉時。”
她眼神掃過南曉荷時,沒有半分親戚溫情。
“是,夫人。”
丫鬟、婆子不敢違抗,氣勢洶洶的朝南曉荷走去。
擋在南曉荷身前的燕兒道:“姑娘才剛醒來,身子還很虛弱,你們別這樣...”
“滾開。”燕兒被她們推倒在地。
南曉荷關心道:“燕兒,你沒事吧?”
“姑娘,燕兒沒事。”
南曉荷想要上前扶燕兒,卻被婆子一把給拽了回來。
燕兒爬起身,“你們放開姑娘...”
丫鬟架着南曉荷往梳妝臺前拖,燕兒上前掰丫鬟的手,試圖解救被鉗制的南曉荷。
張氏見狀,指着身旁丫鬟,“你們愣着做什麽,還不上去幫忙?”
“是。”
丫鬟上前,制止了燕兒的行動,燕兒被她們死死按在地下。
張氏:“将這丫頭給我關到柴房去。”
“是夫人。”
南曉荷掙紮着,奈何這具身體實在虛弱,加上她們人多,左右夾擊,她根本掙脫不開,生生被她們按在銅鏡前坐着,無法動彈。
她看着銅鏡裏那張蒼白憔悴,臉頰因被掌掴而有些泛紅的少女,眉眼精致,卻滿是怯懦與傷痕,一看就是長期受虐的模樣。
這就是原主,才十五歲,本是花一樣的年紀,卻被磋磨的毫無生氣。
丫鬟、婆子在她臉上撲粉、描眉,一通折騰後,将她化成妖孽一般。
張氏美其名曰:“南曉荷,柳員外家大業大,是咱們河縣首屈一指的富貴人家,你嫁過去就是享福,別不知好歹。”
“呸,享福,你怎麽不讓你女兒嫁過去?”南曉荷怒吼道。
“啪!”林雨兒上前給了她一巴掌,“小賤人,竟敢對我娘大吼大叫。”
臉上火辣辣的疼,嘴角滲出血絲,南曉荷眸裏燃起一團火,狠狠瞪着林雨兒。
“啪!”又一巴掌落下,“敢瞪我,看我不打死你。”
南曉荷21世紀的父母雖然不管她,但她可從來沒有被人如此掌掴過,何時受過這樣的委屈?
她警告道:“林雨兒,你等着,我一定十倍、百倍讨回來。”
林雨兒嗤笑:“就憑你?”話音落,擡手又要朝她扇去,
“住手,”張氏阻攔道:“雨兒,別打了,再打,臉腫成豬頭,再多的脂粉也遮不住了,柳員外該不高興了。”
林雨兒憤憤道:“哼,這次就先放過你。”
補了補妝,丫鬟、婆子松開了南曉荷,她的臉上被抹了厚厚的胭脂,掩去了本該有的少女情态。
“什麽審美?”南曉荷擡手想要去擦,卻被張氏狠狠拍開手腕。
“安分點!柳老爺就喜歡這樣的,濃妝豔抹才夠喜慶。”
随後丫鬟拿來紅嫁衣,南曉荷将嫁衣搶了過來,仍地上踩了踩,啞着嗓子嘶吼:“我不嫁...我不嫁...”
這幾聲嘶吼是原主殘存的意識,也是南曉荷此刻的态度。
可...她終是抵不住這群野蠻人,被她們強行換上了紅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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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女主不是柔弱性子,被女配打的那四個巴掌,後面會加倍還回去。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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