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第 1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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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成豪如願和離後, 按照承諾,當着周绮麗的面将那些關于周丞相所犯下的罪證全部燒個乾淨。
他拿着和離書,心底沒有半分對發妻的愧疚, 只有一片狂喜。
他從頭到尾都認定, 南曉荷嫁給陶然是升平帝賜婚,是被皇權逼迫,她是身不由己,不得不屈從,堅信南曉荷心裏只有他,不然那年救他的時候, 為何那般溫柔的對待他, 給他銀子,給他吃的、喝的,還說鼓勵他的話。
他覺得他沒了婚約束縛,南曉荷一定會看清他三年的隐忍與深情, 心甘情願,回到他的身邊。
......
周丞相把持朝政數十載,權勢滔天, 滿朝文武半數皆出自其門下。
他心思深沉,早早就嗅出升平帝眼底暗藏的忌憚與清算之意, 更清楚自己那名門下女婿, 早已是升平帝安插在他身邊的一枚棋子, 成為升平帝手中的一把刀,一把随時會要了他的命的刀。
深知盛極必衰、鳥盡弓藏的道理,周丞相早早便謀劃好了後路,這兩年借着職權之便,暗中斂下無數金銀田産, 不動聲色分批悄悄運往祖籍老宅,只待時機一到,便辭官歸隐,遠離京城朝堂紛争,往後餘生亦可富貴安穩,活的自在痛快。
他千算萬算,卻沒有算到自己的女婿,竟是如此薄情寡義,涼薄無得之人。
竟暗中搜羅了他往日執政時的疏漏舊罪,陳年把柄,拿着确鑿罪證,以此威脅自己的小女兒,逼她簽和離書。
周丞相氣得胸口翻湧,怒不可揭,反倒是他的小女兒周绮麗神色平靜,反過來輕聲勸慰他,不必為她動氣,她心甘情願答應和離。
周绮麗晗淚勸周丞相,不要再貪念朝堂權位,趁早遞上辭呈,抽身離開這是非之地,保全自身和家族安危才是上策。
周丞相看着自己的小女兒,像是變了個人,以往的她在外雖表現的端莊大方,但她到底是個驕縱的大小姐脾氣,可她現在竟這般平靜。
關心道:“麗兒,你...真的沒事?”
周绮麗溫柔一笑,“爹,我沒事,現在的我比以往任何一個時刻都要輕松、舒心。”
“好,你沒事,為父就放心了。”
次日一早,周丞相便遞上辭官奏折。
升平帝指尖撚着奏折,面部表情看不出波瀾,只擺出一副體恤老臣,假意挽留:“丞相輔佐朕數十載,勞苦功高,朝堂諸事素來倚重你,今日突然請辭告老,朕心中實在不舍,朕瞧着愛卿精神尚好,何必急着抽身林下?”
周丞相垂首,語氣沉穩恭敬:“陛下,臣年事已高,精力衰頹,耳目昏聩,難再堪擔宰輔重任,半生身居廟堂,心力耗損殆盡,只求乞骸歸鄉,守田園清淨,安度殘年,還望陛下恩準。”
升平帝淡淡一笑,放下奏折,身子微微前傾,語音沉了幾分,看似随口閑話,卻字字帶刺。
“也罷,人各有志,強求不得。”他眸光變沉,定定看着周丞相,意有所指,“只是近日朕總會回想起剛即位那時,天下分争,尤其是北境,動蕩不安,好在有愛卿和昔日兵部尚書盛名為朕分憂,可惜盛愛卿故去多年,早已化作一抔黃土。”
這話落地,周丞相心頭微沉,面上卻不露分毫,依舊躬着身子。
升平帝綿裏藏針,帶着帝王不容置喙的威懾:“如今滿朝上下,唯有丞相,知旁人所不知,曉旁人所不敢曉。”
他頓了頓,“既然你去意已決,朕便準了。賜良田千畝、豪宅一座,金銀綢緞盡數從內庫撥付,準你榮歸祖籍,體面離場。”
“老臣謝陛下。”
“但朕有一句忠告,你且記牢,卸下官身,便要收起朝堂心思,閉門安居,安享晚年就好,過往宮闱秘事、諸王舊案,若是有只言片語流落民間...”
升平帝眼神變冷,收起唇角的笑意,“到那時,別說你阖家安穩,便是宮中貴妃、你一族老小,都無從保全。”
周丞相心口陣陣發寒,深知升平帝這話不是勸解,是最後通牒。
他緩緩躬身,聲音沉斂:“老臣...謹記陛下教誨。”
升平帝看着他俯首的模樣,淡淡揮手:“退下吧!”
周丞相再行一禮,轉身退出禦書房。
待他走遠,升平帝望着他的背影,指尖重重叩了叩禦案,眸底殺意翻湧。
周丞相剛踏出禦書房時,明明是酷熱夏季,但他寒冰裏,方才升平帝句句帶刀子的警告還萦繞在耳邊,攥。
他步履沉重,身子有些晃悠,剛轉過朱紅廊柱,便猝不及防正着。
“父親。”那道身影及時抓住了他的臂膀,他才沒有摔倒。
周丞相站穩後,擡眼望去,是他的大女兒惠貴妃。
惠貴妃急切道:“您總算出來了,陛下可準了辭呈?”
周丞相輕嘆一聲,目光掃過四周,見并無旁人,入無人的偏殿。
偏殿殿門剛一關上,惠住,眼眶泛紅,卻強忍着不讓淚水落下。
“父親,您當真要抛下女兒,抛下邵兒,辭官歸鄉嗎?”
周丞相望着自己一手捧入宮中的大女兒,心中滿是愧疚,他何嘗願意就去離去。
“事到如今,已是別無選擇。”他的聲音低沉,滿是無奈,“陛下忌憚為父多年,如今朝堂勢力已被他清洗的差不多,為父若再貪念權位,非但自身難保,還會連累你與晉王。”
惠貴妃身子微微一晃,靠在冰冷的殿柱上,一臉的絕望,她與父親隐忍籌謀多年,步步為營,一心扶持自己的兒子晉王登上儲君之位。
這些年,他們與皇後、太子鬥的你死我活,好不容易熬到太子發瘋被廢,本以為撥開雲霧,晉王終于有了問鼎東宮的機會,到頭來,卻落得一場空。
太子倒臺,升平帝清算了太子黨羽,空出來的位置,全被九皇子魏王的人替代。
“我們都錯了,錯的徹底。”惠貴妃輕笑出聲,“我們與皇後鬥了這麽多年,争得頭破血流,竟全都是為他人做嫁衣,那個平日裏窩囊、膽小,不争不搶的魏王,誰能想到他藏得如此之深,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在背後借力打力,坐收漁翁之利。”
更讓她崩潰的事,她的第一個孩子四皇子,竟是升平帝害死的,為的就是挑唆她與皇後相争,他冷眼旁觀,看皇子相殘、後妃争鬥,任由他們這些人拼得兩敗俱傷,他好為自己最心愛的女子榮妃所生的皇子魏王鋪路。
這些事情,是惠貴妃無意中從晉王那裏聽來的,晉王一直瞞着自己的母妃,是怕她知道真相後受不了,可沒想到還是讓她知道了。
“父親,我知帝王無情,可我卻始終認為陛下對我是有些情誼的。”惠貴妃捂住自己絞痛的胸口,字字泣血,“我費盡心思争寵,費盡心思穩固地位,一心想着為邵兒鋪路,可到頭來發現,陛下心中最疼愛、最信任的,從來都不是我,而是榮妃,這麽多年,我不過是他手裏一枚制衡朝堂、牽制您的棋子,他對我所有的溫情,全都是假的,全都是騙我的!”
多年深情錯付,加上第一個孩子被升平帝害死,她早已崩潰,若不是心中還念着晉王,若不是還殘存着一絲不甘,她早已跑去升平帝跟前撕破臉。
如今,她的父親要辭官離京,這對她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失去了丞相府這最堅實的靠山,晉王在這深宮之中,便成了無依無靠的浮萍,別說儲君之位,怕是連安穩的活下去都難。
周丞相望着眼前哭成淚人的大女兒,心中五味雜陳,可他別無選擇,在幫晉王争奪皇位與保全自家老小性命之間,他只能選擇後者。
他深知皇家人,生性涼薄,哪怕真能助晉王上位,作為外戚的他權勢過大,最終也難免落個兔死狗烹的下場。
“貴妃娘娘...”他擡手想要幫惠貴妃拭去眼角的淚水,最終還是收了回去。
惠貴妃平複心情後,看向自己的父親,“父親,此去山高路遠,務必保重身體,護好家族老小,女兒不孝,不能随您一同離去。”
她頓了頓,眼中充滿恨意,緊握的雙拳止不住的顫抖,心中暗暗立下毒死:
榮妃,你奪走了陛下寵愛,毀了我半生籌謀,斷了我兒的前程,我們等着瞧,哪怕粉身碎骨,我也要讓你血債血償。
周丞相看着女兒眼中從未有過的狠厲,心中一緊,開口勸說,“豔兒,邵兒早已受封為晉王,眼下最明智之舉,便是讓他上一道奏章,主動請求離京,遠赴自己的封地就潘。”
惠貴妃卻搖頭拒絕,“父親,什麽都別說了,時辰不早了,您快些出宮吧,晚了恐生變故。”
“豔兒,你聽為父的好不好?朝中局勢已然對晉王不力,與其留在京城,身處儲位紛争的中心,不如主動請辭離京,一則向陛下表明無心觊觎儲位,安了帝王猜忌;二則遠離京城是非,到了封地,掌一方閑權,做個逍遙閑散王爺,保全自身,可好?”
惠貴妃好似沒有聽到周丞相的話一般,只往後退了兩步,對着他盈盈一福,行了一個此生最鄭重的禮,再次催促他快些離開,“女兒再此,送父親一程,願父親此去,平安順遂。”
惠貴妃不是不願聽從周丞相的建議,是因為作為母親的她了解自己的兒子,知道他是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性子。
周丞相看着女兒決絕的模樣,心中絞痛,卻也知曉事不宜遲,只能長嘆一口氣,深深看了女兒最後一眼,随後,轉身步履沉重地走出了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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