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75章 第 1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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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第 175 章

統領大軍的忠勇侯陶毅, 在得知陶然遇刺墜崖身死的消息時,他是不信的,半個字都不信。

他認定是升平帝刻意造勢, 故意為之, 他堅信陶然大事還沒有完成,是不會就這麽死的。

為了穩住軍心,他當衆立誓:“少帥不過中途遇匪寇伏擊,暫時失聯,絕無殒命可能。”

他以忠勇侯身份壓死所有軍中謠言,嚴懲私下散播主帥身亡、軍心渙散者。

“侯爺!”親兵快步入賬, 聲音壓得極低, 帶着難以掩飾的悲憤,“京中傳來消息,鎮北侯府出事了!”

陶毅心口一沉,擡眼問道:“出什麽事了?”

“侯府遭人襲擊, 死傷慘重,南侯戰死,侯府上下只剩下侯夫人和幼子無虞, 其餘人幾乎被屠戮殆盡,血流滿院, 觸目驚心!”

親兵頓了頓, 又道:“且世子妃, 下落不明,疑似被人擄走!”

“轟!”

陶毅身形一歪,差點摔倒,好在親兵及時扶住了他。

他眼眶泛紅,心中早已篤定所有罪責, 是那深宮狗皇帝所為。

升平帝先是派人暗殺陶然,再屠盡鎮北侯府,最後擄走南曉荷,三步棋,招招陰毒,步步誅心,妄圖一朝斬斷所有威脅,坐穩竊來的帝位。

可他不知,這一場太過急切,狠絕的屠戮,徹底失了天下民心。

鎮北侯滿門慘死的消息,一夜之間傳遍京城大街小巷。

百姓感念鎮北侯守邊護民之恩,人人稱頌忠良,如今忠良落得如此慘烈下場,滿城百姓無不痛心疾首。

緊随着,又得知平定南疆的少年将帥陶然,在歸京途中遇刺被逼墜下萬丈懸崖,生死不明,百姓們更是憤怒、唾罵。

一日之間,大勝連失兩員定國安邦的蓋世大将。

朝野勳貴,文武百官,人人心寒,個個自危。

所有人都認定了真相,當今聖上,昏庸無道,涼薄寡恩。

因忌憚鎮北侯功高震主,忌憚陶南兩家聯姻勢大,便羅織無名罪名,暗中屠戮忠良滿門,殘害功臣家眷,手段卑劣,堪比暴君!

一時之間,民間怨聲載道,朝堂非議四起,升平帝數十年積攢的明君名望,一朝崩塌...

百姓們感念兩位将軍的恩德,無需官府號令,無人牽頭組織,皆是自發悼念。

街頭攤販、市井小民、鄉野老農、讀書士子,無論尊卑老少,心中滿是悲戚。有人自發在街口、橋頭燃起點點白燭,焚香遙拜;有人素衣束發,垂首默立;過往行人途經鬧市,皆主動駐足,躬身致祭。

人人嘆息,大勝不幸,蒼生不幸。

兩大柱石傾頹,邊疆隐患未絕,朝堂奸佞未除,為國浴血的忠臣良将不得善終,反倒遭奸人算計、落得如此凄慘下場。

滿城唏噓,萬家悲嘆,點點燭火綿延成片,照亮了百姓眼底的沉痛與心寒。

......

皇城內,升平帝端坐在龍椅之上,聽着內侍低聲禀報宮外民情輿論,指尖死死攥着禦筆,眼底滿是憋屈、惱怒。

他冤,冤的,百口莫辯。

他從未想過屠戮鎮北侯滿門的心思。

最初的旨意,只傳給了最信任的兵部尚書洪成豪,只讓他暗中擄走南曉荷,秘藏安置,不傷性命,不擾侯府,不驚世人。

他的初衷,從來都只是制衡。

升平帝猜疑陶然是寧王之子,故意讓他奔赴南疆戰場,為的是讓他死于戰場,可他命硬,居然活了下來,還打了勝仗,眼下他手握重兵,如若他真是寧王之子,那麽他歸來必定暗藏奪位之心,唯有拿捏住其孕妻,方能牽制他,穩住朝堂局勢。

他要的只是一枚制衡陶然的棋子,不是傾覆民心的血案。

是洪成豪辦事不力,用人失察。

升平帝哪裏知道洪成豪為了擄走南曉荷,居然與西夏餘孽,與擅長用蠱的祭璃一族為伍。

被種了血榴蠱的燕幾殺伐失控,毫無分寸,本是一場悄無聲息的擄人秘行,竟硬生生成了滅門血戰。

鎮北侯府百餘人死傷慘重,動靜鬧得滿城風雨,血色遮天,怎麽也遮掩不住。

升平帝只想私囚一人,最終卻背負屠戮忠良的千古罵名。

所有的陰差陽錯,所有的無心之失,最後所有的血債、民怨,所有的昏庸污名,盡數落在了他這位帝王身上。

,可天下萬民不信,朝野勳貴不信,城外擁兵的陶毅,更不會信。

百口莫辯,無從辯駁,,他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升平帝将所有的委屈和怒火都咽了下去,因為他手之事。

京郊大營,帳外寒風瑟瑟,帳內氣憤沉如死水。

麾下幾名副将齊齊入帳,神色焦灼,拱手急谏:“侯爺,如今朝野流言四起,陛下連日降旨,催我大軍即刻入城,接受犒賞,論功行賞!朝中禦史亦接連上奏,言我大軍久駐城外,不奉君命,擁兵自重,有謀逆之嫌,請侯爺定奪。”

這,沙場得勝,班師回朝,必要入城面君,聽旨受賞,拆分整編,歸權于朝。

三萬重兵無故滞留京外,日久必疑,日久必罪,這是恒古不變的皇權鐵律。

升平帝遲遲未強硬發難,一方面是因為他屠戮鎮北侯府,惹的民心盡失,另一方面是忌憚這支南疆精兵的戰力,忌憚陶毅拼死一搏。

可拖延越久,罪名越實,升平帝猜忌越重。

帳中,陶毅緩緩擡眼,兩鬓霜白,一身墨色侯袍,身姿挺拔如松,歷經朝堂半生風雨,眼底只剩下沉穩與決絕。

“謀逆?”他嗤笑一聲,腦中回想起陶然離開時候與他交代的話。

“父親,我此次先行多半會遇到刺殺,如若日後你聽到我墜崖身亡的消息,莫要驚慌,這全在我的計劃之內,你盡管按照計劃帶領大軍緩緩靠近京畿,兵權能守得一日是一日,如若守不住交出去便是。

你回京後盡快将我們藏于京城城外,散落在田莊、礦洞、山林等各處的三千死士聚攏起來,待我歸來之日便是起兵之時。”

陶然清楚自己有墜落懸崖這一劫難,他為了讓陶毅放心,故意說是在他的計劃之內。

“傳我命令。”陶毅聲音蒼老卻铿锵有力,“三軍固守大營,整肅軍紀,修繕防陣,日夜操練,嚴守京畿要道,拒不入城,拒不交權。”

副将一愣:“侯爺,如此抗旨,等同于做實反名!”

“反?”陶毅低聲冷笑,“我陶毅征戰半生,戍邊護國,從未負過大勝,從未負過蒼生。”

“是他皇位不正,竊居大統,是他心性陰狠,暗殺功臣,是他冤殺忠良,屠戮鎮北侯府,失盡民心,逼得臣子無路可退!”

陶毅堅信,陶然沒死,那孩子命硬,心懷執念,身負血海深仇,身負妻幾與家國羁絆,絕不會就此殒命。

一月,兩月,不管多久,他都等,他會死死攥住這三萬百戰精銳,這是陶然歸來後,清君側、正帝位、報血仇、救妻幾的唯一底牌。

陶毅目光望向京城巍峨宮牆的方向,語氣沉穩道:“回複朝中聖旨,就說南疆新定,殘匪流竄未清,恐尾随北上,驚擾京畿。北境新喪主帥,邊防空虛,北夷虎視眈眈,蠢蠢欲動。”

“今主帥陶然失聯未歸,軍中無主,将士心憂,軍心浮動,臣奉旨平叛歸來,不敢輕言撤兵,輕言交權。”

“為拱衛京師,震懾外敵,安穩軍心,守住國本,三軍暫住京郊修整待命。”

“待少帥安然歸營,邊境安穩,人心既定,臣即刻領全軍入城,繳權聽旨,絕無半分私心。”

陶毅的這番話,言之鑿鑿,句句為國,堵死了朝野所有彈劾,堵住了升平帝所有發難的借口。

我不反,我只是為國守兵,為主侯歸。

可誰都心知肚明,京郊這三萬鐵甲,是懸在皇城頭頂最鋒利的一把刀。

冷風浩蕩,席卷十裏連營。

一邊是深宮冤屈隐忍,背負昏君罵名,步步試探施壓的帝王;一邊是城外擁兵固守,含恨隐忍,靜待陶然歸來,蓄勢待發的雄獅。

就這樣陶毅攥緊了三萬大軍,與升平帝周旋,堅持了兩個月。

這兩個月期間,他從未停止派人去尋找墜崖的陶然,和被擄走的南曉荷下落。

京城的聖旨一道接一道,字字句句皆是升平帝威壓,‘以邊關無事,将士久戍疲蔽為由,召他率軍回城,交卸兵權、歸朝述職。

可陶毅寸步不讓。

他當着傳旨宦官的面,一次次跪接聖旨,卻次次以“南疆餘寇未清,防務不可輕撤”為由,拒不領旨,拒不回城,更拒不交出手中半點兵權。

最初第一個月,陶毅堅信陶然一身謀略武功,絕不會輕易殒命,定是隐于暗處養傷。

第二個月,焦灼爬上眉眼,夜夜望月遠眺,徹夜難眠,暗衛日日傳回消息,卻次次都是無果而歸,他心裏開始有些慌亂。

将士看他的目光,早已從敬佩變成了心疼,人人皆知,陶然墜崖兩月未歸,絕無生還之理,南曉荷怕是也遭遇不測。

連最衷心的部下,都悄悄勸他撤軍歸朝,保全自身與三萬将士前程。

日複一日的等待,是無盡的煎熬,那顆經久沙場,從未懼過刀光劍影,從未有過動搖的鐵血之心,終于一點點松動。

陶毅交出了兵權,按照原計劃,拿着陶然給他的令牌,去召集他們偷偷養了十幾年的三千私兵。

他何嘗不知道攥緊這三萬将士,更有利于他們成事,可是,眼下陶然遲遲不歸,他不能拿三萬将士的性命和前程開玩笑。

接下來的一個月,陶毅将三千私兵拆成數十個小隊,僞裝成镖師、佃戶、商行護衛、戲班雜役等等,分批緩慢向京畿推進。

就在這個時候,一身粗布麻衣,眉眼間帶着歷經生死的滄桑,卻身子依舊挺拔的他回來了。

陶毅顫抖着将他擁入懷中,“阿然...你...終于回來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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