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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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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下

“說到底,這位蘇大夫,你還是速速從我們黎府滾出去吧!”

“我們黎府,可不養你這等——閑人!”

黎清歡的聲音不疾不徐,字字卻似鋒利巴掌,重重掴在兩人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蘇大夫額角青筋暴起,儒雅風度霎時碎作齑粉,面色漲如烹蝦,指尖顫顫指向她:“你……你!!!”

這羞辱,莫說踏入黎府門檻後從未受過,便是他行走江湖數十載,憑着一手醫術與三寸不爛之舌,何曾遭人這般折辱?

他将袖袍甩得獵獵作響,蹬步欲離,喉間怒喝:

“黎二小姐既這般看不起蘇某,蘇某便從此與你黎府一刀兩斷!黎二姑娘的病,便是閻王召命,蘇某也再不沾手!”

“呵呵。”

黎清歡卻只輕笑颔首,眼底無半分驚惶,反似早将他的“硬骨氣”看作了跳梁小醜。

她纖指輕叩案幾,語鋒忽轉淩厲:“既如此,蘇大夫不妨将這些年在我黎府‘不勞而獲’的銀錢悉數吐還——君子愛財,當取之有道,豈貪他人脂膏?若不然……”

她尾音拖得綿長,笑意漸凝為刃,“蘇大夫這‘君子大夫’的招牌,怕是要砸在今日了。”

此言如毒針刺入蘇大夫後心,他僵在門檻處的身影,踉跄半步險些栽倒。

他氣得喉中滿是怒罵聲,愈發破碎:“孺子不可教!不可教也!……”

最終只甩得袖風卷起滿地殘怒,跺步如逃,背影狼狽竟似落荒之犬。

殊不知,并沒有驚起任何風浪。

黎清歡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經心的弧度,眼眸流轉,目光似笑非笑地凝向林玉蓮僵如裂瓷的面龐上,溫聲道:“姨娘這般沉默,莫不是對嬰寧的決定暗自贊許?若真如此,倒叫嬰寧欣慰得很。”

話音未落,她幽水般的眸子掠過一絲刺骨的冷光,心底早已有了答案。

那蘇大夫能在黎府狼假虎威多年,定是得了林玉蓮的授意。

果然。

林玉蓮對着蘇大夫離開的方向,只是擡起手的指尖顫了顫,終是沒能留住那欲出口的挽留之詞,說出口。

她倏然轉身直面黎清歡,柔荑的雙手緊緊地攥着帕子,絞出褶皺。

似慈母勸子般,無奈地出聲:“二姑娘,這蘇大夫在府中行醫多年,素日裏也算盡職盡責。如今無故将人驅趕出去,外人知曉了,難免要議論姑娘容不得人……便是對他的清譽,亦是有損啊!”

言罷,她強壓下眼底的暗湧,緩步行至黎清歡跟前,指尖幾乎要觸到黎清歡的袖口,柔聲繼續道:

“而且,這蘇大夫是老爺找來的人,妾身沒有權利趕他出府,要不姑娘等等妾身去訴問一下老爺?”

黎清歡擡眸朝她看去,這是在拿宋均來壓她?

繼而,有些贊同的颔首點頭,“如此說來,确實有些不妥。”

就在林玉蓮總算找機會松了一口氣時,卻聞黎清歡言辭懇切,聲線卻似淬了毒般,慢條斯理道:

“既是如此,本姑娘也并非頑劣之人,就許姨娘去将那厮喚回來吧。”

“但,他需要給本姑娘屈膝三個響頭,誠心認了錯處。如此,本姑娘可以既往不咎。”

她忽而唇角微揚,擲地有聲道,“如此之後,這事便不會勞煩父親知曉。”

“?!!”

林玉蓮怔愣地瞧着眼前人,眼底滿是驚愕——這個蠢東西,她知道自個在說什麽嗎?

話音未落,忽覺掌心似被柳枝抽過,剎那間泛起一道緋紅的印痕。

“啊!”她吃痛驚呼。

黎清歡眉峰微蹙,擡眸睨去,語氣中透着幾分嫌責:“姨娘這般年紀,怎的還這般莽撞?這般多手多腳,若是教旁人瞧見,豈不笑話?”

她頓了頓,語調漸緩,卻添了三分嘲意,“姨娘既已誕下過麟兒,自然不遵外男的規矩。不妨晚些喚那蘇庸醫到房中去,細細照料?”

黎清歡那話句句平緩,但字字如冰棱刺骨,林玉蓮聽得心頭直打顫。

因為,她的确起了那般的心思,只是未曾想,這黎清歡現在竟如此聰慧,看得清清楚楚。

她捧着藏在衣袖下被抽得發燙的左手,指尖顫抖得厲害,就連掌心那道紅痕似乎也有鑽心般的灼痛。

她用力的咬着銀牙,強忍着,就連唇瓣都泛起青白。

這死丫頭如今竟觀察細微,揪着這點不放?

而且,剛剛別說府裏姑娘要避外男,便是她自個兒——這若教宋均知曉她與外男這般親近,名聲豈不臭了街去?

莫不是……這丫頭真瞧出了什麽端倪?

眸中慌亂,喉間哽了半晌,終是強扯出慣常的柔笑:“是妾身疏忽了禮數,還望二姑娘海量,莫要與妾身計較……饒過妾身一回。”

她說着,繼而咬唇,強笑道:“況且,如今二姑娘對那蘇大夫如此不……那要不,妾身去喚前院的張大夫為姑娘把脈醫治?”

“風寒到底不是小事。”

黎清歡眉峰微揚,唇角噙着三分淺笑,直至林玉蓮低眉順眼地應承,方緩緩颔了首:“既如此,便有勞姨娘走這一趟了。”

林玉蓮暗中松了松攥緊的帕子,卻忽聞她聲線暗藏利刃,道:“姨娘既知避嫌,那張大夫也是外男,往後可要仔細些才是。”

“我……”

林玉蓮已氣得銀牙暗咬,面色青白交加,卻只得強壓着心火賠罪:“二姑娘教誨的是,妾身已謹記在心。”

她忽而話鋒輕轉,強扯出幾分笑:“只是瞧着二姑娘房中冷清,不如讓妾身撥兩個得力的丫鬟來伺候?”

不等黎清歡開口,她已對身後的人,低聲吩咐:“翠兒,你就留在這玲珑院好生伺候姑娘,若有需要一定要快速前來禀報。”

“是,林夫人!”

黎清歡眉梢微挑,目光如冰霜般掠過那自林玉蓮身後款款而出的丫鬟。

只見她雲鬓低垂,眉似遠山含黛,身姿柔弱如蒲柳扶風,這般灼灼容色,豈是尋常內宅丫鬟所能比的?

莫不是打着替代青藍的主意,又或是想攀附哪位主子——比如孟槐安?

眼下,她好不容易才将青藍“送走”,豈能容什麽翠兒綠兒的留下?

當下臉色一沉,冷聲質問:“姨娘此舉何意?莫非想在我玲珑院安插耳目監視于我?”

“好大的膽子!”

話音如冰,直将罪名扣下,半分情面不留。

林玉蓮似乎吓得花容失色,慌忙解釋:“妾身豈敢!”

她垂首絞着帕子,梨花帶雨,道:“妾身實在是擔憂這些婢女伺候姑娘不細心,這才方有此意。”

“若姑娘不歡喜,妾身這就将人帶回……”

黎清歡倏地綻開笑顏,眼底卻無半分溫度:“既是姨娘一番好意,豈有拂了面的道理?留下便是。”

語罷輕擡茶盞,再不肯分她半眼。

“姨娘無事,便先前離去吧,本姑娘也有些乏了。”

林玉蓮聽着逐客令,氣得銀牙暗咬,惡狠狠地剜了黎清歡一眼,最後沉着臉拂袖而去。

那怒火,哪怕是裙裾掃過門檻都猶帶厲風,身後丫鬟皆垂首疾步,不敢觸其鋒芒。

片刻。

绛紫上前将黎清歡扶進屏風後,掃了一眼站在屏風外的嚴謹守職的翠兒,不由得擔憂道:

“姑娘這般拒絕林姨娘,唯恐有後患。”

黎清歡漫不經心的輕笑,有一搭沒一搭地回答:“莫怕,哪怕不拒絕,她也不打算放過我們。”

只是這次林玉蓮吃了啞虧,下次恐怕難對付了。

——

蓮花院,正房內。

乒乒乓乓——

青花瓷瓶的殘骸碎玉般迸裂四散,釉色碎片濺滿青磚地面,宛如一地寒霜。

丫鬟們瑟縮着伏跪牆角,連呼吸都屏得極輕,冷汗浸透襟袖。

她們唯有垂首盯着自己衣袖下顫抖的雙手,耳畔猶回蕩着方才瓷瓶墜地的驚裂之聲——那聲響如驚雷劈落,一聲接一聲,直至屋內最後僅剩下那死寂的蠟燭燃燒的爆開噼啪聲。

忽聞,珠簾輕響。

徐嬷嬷的聲音裹挾着冰碴刺入耳膜:“你們幾個,滾進來!”

丫鬟們面面相觑,面色霎時褪成紙白。

她們拖着僵硬的腿膝踏入房內,卻見滿地瓷片如雪中冰刺,冰森可怕。

林玉蓮端坐于雕花榻上,鬓邊上的流蘇金步搖簌簌顫動,眼底卻淬着毒蠍般的冷芒。

“跪下!”

她忽地拍案而起,茶盞在案幾上蹦跳一圈滾落在地,發出刺耳的破碎聲。

驚得丫鬟們一陣顫抖,面色愈加蒼白無比。

林玉蓮冷眼掃過他們,再度呵斥:“還不快跪下?若非你們這些狗奴狗奴才行事不力,讓那賤蹄子躲過死劫,我今日何苦受這般折辱?”

“賤人賤人!”

她嗓音尖利如刀,字字剜向跪地之人。

而,丫鬟們膝下瓷片早已紮入血肉,哪怕痛得喉間悶哼,卻只能死死咬住唇瓣不敢發出一聲,任鮮血順着裙裾滴落成蜿蜒的紅蛇。

林玉蓮俯視她們蜷縮如蝼蟻的模樣,胸中怒火這才漸緩了幾分。

她忽地冷笑出聲,聲線如淬了毒的銀針:“黎清歡……呵,且等着吧!我定要叫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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