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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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枕邊人

“表妹,你……”

孟槐安那略顯病态的臉龐此刻已然漲得通紅,無措之餘,雙耳也早已紅透,他羞澀地垂下了腦袋。

“表妹,你就別再捉弄我了,我……”

黎清歡凝視着他這副模樣,不禁回想起上一世他們新婚的那半年時光。

那時,這個雙眼含情的表哥便是如此,動不動就耳根發紅,然而,他每晚都會細心地為她暖腳,甚至清晨起床時還會特意叮囑丫鬟不要打擾她歇息。

他對她可謂體貼入微,即便察覺到了宋均對黎府的險惡用心,也默默地獨自去應對處理,不想讓她對其失望或絕望。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對她千依百順的人,她卻曾做出背道而馳之事,致使他至死都無法瞑目。

黎清歡忍不住輕咬嘴唇,臉上那溫柔的笑容已然消失無蹤,但語調卻不由自主地柔和了許多。

“這些瑣事,本就不該勞煩表哥去操持,表哥,你是我們府中尊貴的客人。”

孟槐安微微一愣,雙目定定地看着面前這位難得露出為難神色且面頰微紅的人,随即低下了頭。

心裏沒有任何的波動,上一世他們如何的恩愛,臨死的絕望就如何痛苦!

他不會對她有一點動心了!

一個女人而已,一個女人而已……還是背叛他的女人!

黎清歡……黎清歡,我恨你!

片刻之後,他擡起頭,笑容滿面地說道:“我絕不會讓表妹你失望的。”

我會讓你生不如死的!一定!

黎清歡壓下眼底的愧色,指尖微微蜷縮,故作傲嬌地點點頭:“如此很好。“

随即拂袖轉身掀簾,踏入廊下時,忽又頓住腳步,對着身後那道欲随的身影道:“不必送了,你且留着收拾東西吧!“

孟槐安應了聲“好“,卻未挪步,只靜立原地。

待黎清歡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他緩緩擡眼,黑眸如潭水般深邃沉沉地凝着她離去的方向。

那目光中翻湧着讓人心悸的暗潮,仿佛蟄伏的獸等待獵物。

——

恰恰這時。

黎清歡走出梧桐院沒多遠,便瞧見绛紫領着十餘名丫鬟仆從迎面而來。

那些人手中捧着各式物件,清雅的棋盤紋路屏風、雕镂精美的瓷器擺件、釉色瑩潤的茶具……甚至有幾個粗使婆子扛着嶄新的浴桶,俨然是将生活中所需之物備了個齊全。

遇見她,便一個個行禮請安。

黎清歡擺擺手讓他們繼續前行,這才對已經跟在身後的绛紫,低聲說道:“一會你派人去将我送給孟槐安的幾塊布料取回來。”

绛紫一聽,頓時急了,小步趨近她身邊:“姑娘,咱們送出去的東西哪有再要回來的道理?傳出去豈不讓人笑咱們黎府小氣?”

黎清歡瞥了她一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袖口暗紋,無奈瞪她一眼:“你姑娘我是那等摳搜的人嗎?”

她這多害怕她真的不給東西給孟槐安,這才将由頭按在黎府上?

绛紫暗松口氣,眉眼彎成月牙,谄媚笑道:“奴婢自然知道姑娘大方,這不是怕您一時忘了體面嘛~”

黎清歡懶得拆穿她的小心思,故作冷淡地轉身拂袖:“既如此,你速派人将我贈給孟公子的幾塊蜀錦取回,送去繡娘院,讓她們連夜趕制幾身衣裳……”

“算了,往後但凡我裁新衣,都需按他的尺寸多備一份,針腳用料皆不得馬虎。”

“啊?”

绛紫雙眼倏地亮起,驚喜之色溢于言表,當下雙手合十朝天拜了拜:“姑娘這是轉了性子了?老天爺顯靈了!奴婢明日定得多燒三炷香,謝菩薩保佑咱們姑娘開竅!”

她語調誇張,尾音拖得老長。

黎清歡耳尖泛紅,假意板着臉瞪她,眼底卻藏不住笑意:“既如此,那你日後可要為你的主子我多添香火,份量就從咱們院子裏支應可好?”

绛紫驚喜回頭,眉眼彎彎如新月:“自然好!自然好!”

她忽又壓低嗓音,神秘兮兮道:“說起這事,前日我私去城隍廟祈福時,恰撞見林姨娘身邊的徐嬷嬷也去了,可她沒進正殿燒香,而是徑直找廟老密聊。”

黎清歡眉梢微挑,指尖不自覺撚了撚帕角。尋常百姓去廟中不是祈福便是還願,可求見廟老多半與供奉等事有關……

她垂眸思忖片刻,冷聲道:“悄悄查她所求何事,若不對勁,即刻報我。”

绛紫點頭如搗蒜,兩人已行至玲珑院回廊。

绛紫觑見四下無人,再度附耳低語:“姑娘命尋宮中太醫之事有眉目了,只是那謝太醫前段日子竟突然暴斃——恰在我們查訪前一日,死得蹊跷至極!”

黎清歡足下頓住,青磚地上投落的陰影随她驟停的腳步顫了顫。

眉間凝霜愈冷——他們方得線索,那人便猝然身亡,時機掐得如此精準,倒像是有人時刻盯着他們動向。

還真是好!好極了!

她斂眸掩去銳色,淡聲道:“那有關于我母親身邊的人,還是沒有找到嗎?”

绛紫愧然垂首,慚愧:“尚未尋到。”

二人正低語間,忽聞廊外腳步聲急促。

擡眼便見一着青衫圓領小襖、梳雙環髻的丫鬟奔來,行至跟前福了福身,壓低嗓音道:

“姑娘,林夫人——林姨娘遣奴婢傳話,老爺的馬車已至東城門,不用多久便抵府,請姑娘移步府前迎候。”

黎清歡聞“老爺”二字,眉梢倏然一挑,眼底寒芒如刃閃過。

原該還需數日路程……宋均竟提前歸府?

莫不是急着為他的好夫人撐腰?

黎清歡的唇角忽綻冷弧,淡聲道:“知曉了,你且回去複命。”

那小丫鬟方欲退下,又聽黎清歡閑閑補了一句:“往後在蓮花院私下裏,記得在姨娘跟前稱‘林夫人’,‘林姨娘’三字,免惹她心煩。”

丫鬟怔愣片刻,眼眶微熱,垂首應道:“是!”

她自是知曉蓮花院規矩嚴苛,前兩日便有丫鬟因口誤被罰,如今這位傳聞中刁鑽難伺候的二姑娘,竟能這般體恤下人。

黎清歡未察她心思,攜绛紫往玲珑院而去。

忽聞,绛紫憂心道:“老爺此回恐是為林姨娘之事問責姑娘……”

她輕拂過裙擺上已經乾卻的茶漬,冷笑如冰:“無妨,我倒要看看父親的心偏到了何處。”

——

蓮花院,正房。

金絲楠木雕花屏風後,林玉蓮端坐于銅鏡前,纖指撫過妝奁內流光溢彩的首飾:鎏金步搖、銀絲掐花簪、羊脂玉雕芙蓉簪……件件皆是工巧絕倫。

三四個丫鬟垂手立于兩側,錦緞托着的華裳層層疊疊,繡紋或綴金絲,或嵌南海珍珠…

她指尖劃過一件鎏金簪,忽又惱怒地擲于妝臺,金飾撞青玉案發出清脆聲響:

“這些老物件也配戴出去?若非黎清歡那小蹄子将那批新貨盡數收去玲珑院,何至于讓我只得翻這些陳年舊物!宋郎歸來,豈能讓他瞧我這般寒酸?”

徐嬷嬷躬身近前,揮手讓那些丫鬟下去,這才用帕子拭去她腕上濺落的胭脂,溫聲勸慰:“夫人莫惱,待老爺回府,自有法子收拾那小賤人。屆時她若敢不将新貨奉上,老奴便教她規矩……”

林玉蓮面色稍霁,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翡翠镯子,幽怨道:“嬷嬷最是貼心,可那庫房鑰匙藏得隐秘,不知那小蹄子塞哪兒去了……若能尋到,倒省得許多功夫。”

“該死的,這都怪黎相宜那賤人當年将嫁妝單子寫得雲山霧罩,明着暗着都是在防着我們,不然何須弄什麽搬山的地址來?”

“虧老爺還是她枕邊人,一日夫妻百日恩,她還竟這般防狼似的防着!實在是惡心!”

徐嬷嬷也贊同的點頭,滿眼兇狠,“那可不是,不過那批嫁妝我們得不到,黎清歡也別想得到,就讓它永遠埋在不知名的地裏去吧!”

這話,林玉蓮卻十分不滿,忽的冷笑出聲,“媽媽你是不知道這其中的東西才會這樣子說,我且偷偷告訴你,當初我只是朝那庫房一看,都要被閃瞎了眼睛——那批嫁妝裏的寶貝可是多到能砸死人,什麽前朝鎏金鳳冠上綴的南海夜明珠——你說這東西,宮裏娘娘都求不得,她倒藏得嚴實!”

徐嬷嬷聞言滿是驚愕,随即眼底掠過毒蛇般的貪婪之色,附和道:“如此——怪不得早些年外人道黎府有金山銀山,恐怕那批嫁妝是黎家祖輩攢的寶貝疙瘩!”

“如今,哪怕咱們撈不着,也絕不讓黎清歡那小蹄子痛快!夫人放心,老奴到時定想法子撬開她的嘴!”

西斜的光線搖曳中,映得她皺紋如溝壑,更顯陰戾。

林玉蓮倏然攥緊帕子,齒間迸出冷音:“若是以前,我且由着你來,可這幾日,你看這黎清歡像是省油的燈?”

“她若得了庫房鑰匙,定将寶貝捂得比鐵桶還緊!須得趕在她前頭……”

話音未落,外頭忽傳來急促腳步聲,打斷了房中的聲音。

她神色一凜,與徐嬷嬷交換了眼色,皆知——宋均回府的動靜,來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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