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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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院,外院。
“表妹,來者不善。”
孟槐安看着黎清歡低聲說道,如今夜色已經下來,別說他一個外男出現這裏本來就不對,宋恩賜和宋青鸾這般魯莽就更加的奇怪了。
但她們對他出現在黎清歡身邊的時候,似乎更加視為正常,這就更怪異了。
作為姐妹關系,難道不是應該勸阻黎清歡才對嗎?
黎清歡自是知道他在想什麽,所以她的眉眼輕輕一揚,反問道:“你真覺得我們是姐妹嗎?”
自然不是。
孟槐安心裏明知道答案,表面上卻露出震驚,“表妹此言…莫非這林玉蓮真的背着宋姨父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噗呲!”
黎清歡沒忍住笑了下,眉眼彎彎極其好看,就連剛剛特意擺出來的嚴肅都沒有了,只有女子應該有的嬌俏。
孟槐安的眼底閃過一抹深色,但表面上盡是羞澀的窘迫,道:“表妹何必這般笑我?我…”
他說着卻看着她那張笑靥如花的臉孔,一時間失了神,但很快反應過來紅了耳朵,急忙側過了臉。
黎清歡意識到他的不對勁,便收斂了笑容,朝着玲珑院的方向走去,道:“恐怕今晚出去不了,你先在梧桐院等着我。”
孟槐安也看清了如今的情況,點點頭道:“好,我等着你。”
黎清歡快步走進了院子,但很快意識到了院子今日過分的凝重。
有一種山雨欲來的節奏。
她原本想直接回房的腳步一轉,直接去了绛紫的屋子,在她的屋子那裏存放着她的幾件衣物。
等她換好衣服,就看到正房的門口守着一道身影,她的眼睛微微冷下來。
黎府老管家宋管家看到她,立馬恭敬作揖,道:“老奴見過二姑娘。”
黎清歡颔首點頭,道:“父親在裏面?”
宋管家再一次恭敬回答:“回二姑娘,老爺在房中等候姑娘多時。”
黎清歡的眼眸微沉,擡腳走進了正房,就看到宋均正坐在主位上,手中拿着她今日剛剛臨摹的字帖在細看。
見到她出現,這才放下手中的本子,露出一抹慈愛的笑容,道:
“回來了?”
黎清歡垂眸,回道:“父親過來,怎麽不讓人過來通知我一聲?”
宋均不以為然的擺手,道:“原本讓你的妹妹去找找你,如今倒是沒看到她去哪裏了。”
“估計又被什麽東西給吸引了。”
黎清歡的眼底愈發的冰冷,但臉上不顯現任何的情緒,微笑道:“當然吧,妹妹向來都喜歡到處走走逛逛,看些新鮮玩意。”
宋均颔首點頭了下,指了指身邊的位置,道:“先坐下吧,我們父女倒是好久沒有這般聊天了。”
“确實。”
夜風穿堂,吹得廊下風鈴叮當作響。
“聽說你最近性子穩重了不少?可是遇見什麽……”
宋均正說着就忽然一個驚呼聲,整個人就從紫檀木椅上摔了下來,原來是椅腳松動。
他歪向一側,茶盞脫手飛出,茶水潑了他半袖。
“父親!”
黎清歡急忙轉身,面上滿是驚惶,實則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嘲意。
宋均狼狽站起,臉色鐵青,卻在對上她目光的瞬間強壓怒意,勉強擠出一絲笑:“無妨……是這椅子年久失修了。”
該死的,他房間裏怎麽會這種殘次品!
黎清歡垂眸,掩去唇邊一抹冷笑。
這椅子是她特意讓人“修”過的,松了一顆銅扣,只待他坐實了才塌。
她早知他今日來者不善,不過也好,她會順便送他一份“薄禮”。
可這還不夠。
她上前扶他坐下,語氣溫軟:“父親受驚了,是女兒疏忽,明日便讓人換新的來。”
宋均擺手,強作鎮定:“小事罷了。倒是你,近日在公主宴上……”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林姨娘與青鸾都受了委屈,你當真覺得,那般當衆拂她們面子,是大家閨秀所為?”
黎清歡心中冷笑。終于來了。
她不慌不忙,緩緩跪下,聲音卻清亮:“女兒知錯。可女兒更知,黎家嫡女的身份,不該被庶母庶姐壓一頭。母親早逝,父親掌家,可外人只道黎府由小小的一位姨娘當家,誰還記得我黎氏血脈?”
宋均眉頭一皺:“你這是何意?”
黎清歡擡眸,目光堅定:“女兒已及笄,不再是個只會繡花讀書的閨閣女子。黎家産業遍布三州,我身為嫡女,卻連賬本都未碰過。”
“父親若信我,便讓我管一處鋪子,若我做得不好,任憑處置。若做得好……也請父親讓外人知曉,黎家,終究是黎家的黎。”
空氣凝滞。
宋均盯着她,眼中閃過警惕與算計。
他本想借宴會之事壓她一頭,卻沒料到她反将一軍,直接索要實權。
良久,他忽而笑了:“好,不愧是我宋均教出來的女兒,有膽識。”
他頓了頓,語氣輕緩卻藏鋒:“城南有一家‘雲錦閣’,近來生意平平,你若能在一月之內扭虧為盈,我便允你參與家族議事。”
“女兒領命。”黎清歡叩首,嘴角微揚。
她知道,那家鋪子早已被宋均掏空,賬目混亂,客流稀少,是塊燙手山芋。
可正因如此,才有趣。
她要的,從來不是一塊好拿的肥肉,而是一把能刺破謊言的刀。
“你出去吧!”
宋均的表情一閃而過的不悅,甚至沒再看黎清歡一眼。
那句“黎家只能讓黎家人繼承”,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針,精準地紮進了他貪婪的野心。
什麽黎家,早應該姓宋才是,這個死黎清歡怎麽還不死!
黎清歡起身行禮,這才走出房間消失在垂花門外。
她臉上的溫順與恭謹瞬間褪去,只剩下一片冷寂。
“宋家人……”
她低聲呢喃,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這黎府的天,終究是該換一換了,起碼要将宋家的血脈清一清!
回到房中,绛紫早已候在一旁,見她神色,便知事情不妙,低聲問道:“姑娘,老爺他……”
“他動了殺心。”
黎清歡淡淡道,語氣平靜得仿佛在說今日的天氣。
她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夜風裹挾着草木的清冷氣息撲面而來。
“他不會讓我活着接手黎家的任何東西,更不會允許我這個姓黎的唯一血脈,活到出嫁的年紀。”
绛紫臉色一白:“那……那我們……”
“不必慌。”
黎清歡轉身,從妝奁最底層取出一枚小小的青銅虎符,遞到绛紫手中,“拿着這個,去城南聽雨樓,找一個叫‘老鬼’的人。告訴他,宋均要過繼林玉蓮的兒子,讓他務必在三日內,查清那孩子的生辰八字和所有過往。另外……”
她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讓他安排人手,盯緊梧桐院。孟槐安那邊,不能再出任何差錯。”
绛紫雙手顫抖地接過虎符,那是黎家舊部的信物,她從未想過有生之年竟能親眼見到。
“是,姑娘!”
“去吧。”
黎清歡揮了揮手,重新坐回鏡前,看着銅鏡中那個眉眼如畫卻雙眼含恨的自己,輕聲自語,“宋均,你想用你和林玉蓮的兒子來取代我,這輩子休想。”
次日一早,黎清歡便帶着绛紫前往城南雲錦閣。
雲錦閣位于城南最繁華的朱雀大街,店面不小,但門可羅雀,幾個夥計趴在櫃臺上昏昏欲睡,見有客人來,也只是懶洋洋地擡了擡眼皮。
“掌櫃的呢?”绛紫忍不住喝道。
一個穿着綢緞的中年胖子慢悠悠地從後堂走出來,手裏還捏着個茶杯,眼皮都沒擡一下:“掌櫃不在,現在店鋪打烊了,要買布下回再來……”
話說到一半,看清黎清歡的面容,胖子臉色一變,急忙放下茶杯,堆起滿臉假笑,“哎呀,是二姑娘來了,小的有眼不識泰山,不知二姑娘駕到,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
黎清歡冷冷地看着他,并不進店,只是淡淡道:“劉副掌櫃,父親将雲錦閣交給我打理,今日我便來接手了。”
劉副掌櫃笑容一僵,随即苦着臉道:“二姑娘,您這不是為難小的嗎?這鋪子……這鋪子生意不好做啊,前些日子進的貨都壓着,再折騰下去,怕是連夥計的工錢都要發不出了。”
“生意不好做?”
黎清歡擡腳走進鋪子,指尖輕輕拂過一匹匹布料,眉頭微蹙。布料雖是上品,但款式陳舊,顏色也過于沉悶,難怪無人問津。
她轉身看向劉副掌櫃,語氣淡然:“劉副掌櫃,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三日之內,我要看到雲錦閣的賬本,一分一毫都不能少。若賬本有問題……”
她頓了頓,目光如刀,“你這掌櫃的位置,也就做到頭了。”
劉副掌櫃臉色慘白,連連點頭:“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明白!”
黎清歡不再理會他,轉身走出雲錦閣。
她知道,這鋪子只是個開始。
宋均既然想用過繼之事來對付她,那她就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做出讓所有人都無法忽視的成績。
回到黎府,天色已晚。
黎清歡剛踏進玲珑院,便見孟槐安站在梧桐樹下,神色焦急。
“你沒事吧?”孟槐安見她回來,急忙迎上來,“我聽說……”
“聽說什麽?”黎清歡打斷他,臉上淡淡,虛假的說道:“父親只是讓我去接手鋪子,并未為難我。”
孟槐安皺眉:“宋均此人,心機深沉,絕不會如此輕易放過你。我今日聽聞,他似乎在暗中聯系外面的人,恐怕……”
“恐怕什麽?”黎清歡看着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他真的沒有那麽簡單?竟然知道那麽多事情,上一世她竟然沒發現。
“恐怕他要過繼林玉蓮的兒子,在你名下。”
孟槐安沉聲道,“若真如此,你這嫡女的身份,便名存實亡了。”
黎清歡沉默片刻,忽而笑了:“他想得倒美。不過……”
她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他不會得逞的。”
孟槐安看着她,心中莫名一動,眼神閃動。
這個黎清歡和上一世的草包好像不一樣了?怎麽看起來聰明了不少?
他張了張嘴,輕聲道:“若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盡管開口。”
黎清歡看着他,眼中閃過一絲暖意:“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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