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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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最負盛名的酒樓間內,窗棂半掩,隔絕了樓下的喧嚣。
孟槐安端坐于紫檀木桌旁,手中執一卷書,神色淡漠,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對面坐着的,是當朝權貴之子、平日裏最愛湊熱鬧的謝衛。
此刻,謝衛正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後合,茶盞裏的茶水都濺了出來,濕了半幅衣袖也渾然不覺。
“哎喲……不行了……我的肚子……”
謝衛一邊抹着眼角笑出的淚花,一邊斷斷續續地說道,“孟兄,你聽說了嗎?那個宋均,號稱‘鐵面無私’的宋大人,昨日竟然……竟然在自己女兒的算計下,把人家送來的丫鬟給……給收了!還當場納了妾!哈哈哈!那林玉蓮氣得差點背過氣去,聽說現在還在床上躺着哭呢!”
孟槐安連眼皮都沒擡一下,只是翻過一頁書,語氣平淡:“聽說了。”
“聽說了?”
謝衛收斂了點笑聲,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他,“孟兄,你這反應也太平淡了吧?這可是難得一見的奇聞啊!那黎清歡可是你的未婚妻啊,以前不是個唯唯諾諾的性子嗎?怎麽忽然變得這麽……這麽……”
他想了半天,終于憋出一個詞:“這麽有手段!不僅把自己爹坑了,還順便惡心了一下姨娘。這哪是綿羊啊,這分明是披着羊皮的狼!”
孟槐安終于合上書卷,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眼底卻無半分笑意,反而透着一絲深沉的寒意:“她若是還如從前那般軟弱,今日便不會活到現在。”
謝衛愣了一下,随即收起了嬉皮笑臉,正色道:“也是。不過孟兄,你這次看走眼了。本來以為這黎家是個好去處,還能躲一躲藏着身份,沒想到這大小姐是個反骨的。這婚事……你還打算繼續嗎?”
孟槐安放下茶盞,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不急。她既然敢動,便說明她有求于我。這戲,才剛開始。”
謝衛見他胸有成竹,也不再多言,轉而壓低了聲音,神色變得嚴肅起來:“說正事。太子那邊……急了。”
孟槐安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怎麽?”
“戶部的賬目被禦史臺盯上了,那邊催得緊,急需一大筆銀子填補窟窿,否則太子的儲君之位怕是……”
謝衛左右看了看,确認無人偷聽,才繼續說道,“太子的意思是,想讓你出面,從黎家那邊……挪一點。”
“黎家?”孟槐安冷笑一聲,“黎清歡自己都養不過,還不夠塞牙縫的錢,全部都在宋均的手裏,還是你想讓我去找宋均?”
“非也。”
謝衛搖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只要孟兄讓黎清歡掌握全部的黎家生意,她一定會幫助太子……若是能借着這次……或者說就讓孟兄委屈一下?”
他做了個讨好的手勢。
孟槐安沉默片刻,目光投向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似乎能透過層層屋檐,看到那座深宅大院裏的風雲變幻。
“銀子……”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好,我知道了。你告訴太子,此事我會看着辦。但若是出了差錯,讓他自己去解釋。”
謝衛聞言大喜,連忙舉起茶盞:“有孟兄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來,以茶代酒,預祝孟兄……馬到功成!”
——
黎清歡剛踏入房門,一股清冽的松墨香氣便撲面而來。她腳步一頓,只見窗下的太師椅上,不知何時已端坐着一人。
孟槐安一身月白長衫,手中并無折扇,只是靜靜地看着她,眼神幽深如古井,毫無波瀾。
“表哥?”黎清歡掩下心頭的驚詫,面上卻浮現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與欣喜,“你怎麽來了?也不讓人通報一聲。”
“不必演了。”
孟槐安淡淡開口,聲音不大,卻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這裏沒有外人。”
黎清歡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複了平靜。
她揮退了欲要上前伺候的绛紫,轉身關上了房門,隔絕了外界的視線。
“合作的事情,什麽時候兌現?”
孟槐安開門見山,語氣中聽不出喜怒,卻帶着一絲隐隐的壓迫感。
黎清歡心中冷笑。果然,這世上沒有白吃的午餐。
他既然不在她面前演了那出“深情未婚夫”,那她也不僞裝了。
她略一思索,便猜出了幾分。
孟槐安雖有權勢,但似乎正缺銀兩周轉。
她轉身走向內室,對門外的绛紫吩咐道:“去,把庫房裏那支千年人參和那對羊脂玉如意拿來。”
“是。”绛紫應聲而去。
黎清歡回身,看向依舊端坐不動的孟槐安。
她忽然發現,自打她“覺醒”以來,或者說自打她坦白重生之事以後,孟槐安看她的眼神便變了。
不再是初見時的探究,也不再是外人面前的深情款款,而是一種徹骨的冷漠,仿佛在看一個死物,一個随時可以丢棄的棋子。
也是,前世他對她癡心一片,最終卻落得個凄慘下場。
這一世他只想利用她,他自然也不必再維持那虛假的情意。
“怎麽?”
黎清歡撇了撇嘴,毫不掩飾眼中的譏諷,“孟公子是覺得我這‘未婚妻’做得不夠好,還是覺得我這‘深情’演得不夠真?”
孟槐安的瞳孔微微一縮。
下一瞬,一道勁風襲來。黎清歡還沒反應過來,腰間便多了一只溫熱的大手,猛地将她拉入一個堅硬的懷抱。
“唔!”她驚呼一聲,鼻尖撞上他結實的胸膛,有些發酸。
孟槐安一手緊緊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視自己。
他的眼底翻湧着黎清歡看不懂的情緒,似怒,似嘲,更有一種危險的壓迫感。
“黎清歡,”
他低頭,薄唇幾乎貼上她的耳廓,聲音低沉沙啞,帶着一絲戲谑,“既然你這麽想知道我想要什麽……”
他稍微松開她一點,那雙深邃的眸子緊緊鎖住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道:
“就不怕是想要你的命?”
黎清歡原本還強撐着笑意,嘴硬地想要回擊。
然而,當她的目光撞進孟槐安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裏時,笑意瞬間僵在了嘴角。
那不是戲谑,也不是平日裏的冷漠。
那是恨。
一種深沉、壓抑,仿佛要将她連同過往一切盡數吞噬的恨意。那目光如冰錐般刺骨,讓她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她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卻發現腰間那只手臂如鐵鉗般紋絲不動。
她竟在他面前,生出了一絲從未有過的怯意。
就在她心神微亂之際,孟槐安忽然俯下身來。
他的動作并不粗暴,甚至帶着一種優雅的從容。
修長的手指輕輕勾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頭,露出那截纖細脆弱的頸項。
“唔——”
溫熱的觸感猝不及防地覆上她的唇瓣。
那一瞬間,黎清歡大腦一片空白,身體瞬間僵硬如石。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張俊美卻冷酷的臉,連呼吸都忘了。
這……這是在乾什麽?
這不按劇本走啊!
孟槐安的吻很淺,淺嘗辄止,沒有絲毫情欲的糾纏,更像是一種……确認,或者……标記。
一觸即離。
他松開她,退後半步,甚至還有閑情逸致擡起袖口,慢條斯理地擦了擦自己的嘴唇。
那動作,優雅得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貴的瓷器,卻又透着一股說不出的嫌棄與輕慢。
黎清歡還維持着被禁锢的姿勢,臉頰上飛起兩團可疑的紅雲,那是被氣的,也是被羞的。
“還不錯。”
孟槐安看着她氣結的模樣,眼底的恨意似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惡劣的愉悅。
他勾起唇角,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轉身便走。
“黎清歡,別讓我等太久。”
房門“砰”地一聲關上,将他的身影徹底隔絕在外。
屋內只剩下黎清歡一個人,還有那逐漸散去的松墨香氣。
“孟!槐!安!”
半晌,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從她齒縫中迸出。
她氣得渾身發抖,擡手狠狠擦着自己的嘴唇,仿佛要擦掉什麽髒東西。
可那淡淡的溫度和觸感卻像烙印一般,怎麽也擦不掉。
他竟然敢吻她!
還說什麽“還不錯”?這是在評價貨物嗎?
最可氣的是,他竟然在撩撥完她之後,就這樣潇灑地走了!連個解釋都沒有,只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威脅!
黎清歡抓起桌上的茶盞,“啪”地一聲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好你個孟槐安!”
她咬牙切齒,眼中燃起熊熊怒火,“你給我等着!這筆賬,我記下了!”
她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
剛才那一瞬間的恐懼早已被憤怒沖散。
她黎清歡長這麽大,還沒受過這種氣!哪怕是重生歸來,也沒人敢這麽戲弄她!
“想合作?想拿錢?”
黎清歡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與狠厲,“行啊,孟槐安。既然你這麽有雅興,那這筆賬,咱們就好好算算!”
她轉身看向門外,仿佛能透過門板看到那個男人的背影。
“你給我等着,總有一天,我要讓你求着我……”
這該死的男人,真是她的克星!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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