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不可能！”

信紙上，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地記錄着當年黎清歡生母并非病逝，而是被宋均長期下毒，一點點侵蝕心脈，最終暴斃的真相。

而嬷嬷的供詞，更是将當年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味毒藥的來源，都描述得淋漓盡致。

“你……你從哪弄來的？”宋均的聲音嘶啞，眼神中充滿了恐懼。

“這不重要。”

黎清歡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這個曾經讓她敬畏、如今卻讓她厭惡至極的男人，“重要的是，這份供詞若是出現在禦史臺，或是到了太子殿下的案頭，父親覺得，您如今還能好好活下去嗎？你姓宋的一家子還能滿門榮耀，還能保得住嗎？”

宋均渾身顫抖，他知道，自己徹底完了。他看着黎清歡，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女兒：“你……你想怎麽樣？”

“很簡單。”

黎清歡的聲音依舊平靜，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第一，你找個機會休了林玉蓮，将她及其母家一族，全部趕出京城，永不回京。第二，從今日起，黎家的中饋大權，全部交由我來打理。第三，我要查看黎家所有的賬目和産業，父親不得乾涉。”

每說一條，宋均的臉色便白上一分。他知道，這是黎清歡在趁火打劫，但他沒有選擇。

那份供詞，足以讓他萬劫不複。

“你……你這是在逼我。”宋均咬着牙，從齒縫裏擠出幾個字。

“是父親自己把自己逼上了絕路。”

黎清歡淡淡道，“當年您毒殺我母親時，可曾想過今日？父親，這不過是利息。若您不答應，我們便一起去見官，讓天下人評評理，看看您這位道貌岸然的戶部侍郎，究竟是何等禽獸。”

書房內一片死寂，只有宋均粗重的呼吸聲。

良久，他終于頹然地垂下頭，仿佛一瞬間老了十歲。

“好……好狠的心。”

他聲音沙啞，“我答應你。休書……我會寫。中饋……也交給你。”

黎清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多謝父親成全。女兒會好好‘照顧’黎家的，絕不會讓父親失望。”

她轉身走出書房，沒有絲毫留戀。

陽光灑在她的身上，卻驅不散她眼底的寒意。第一步，已經踏出。

林玉蓮，你的報應，來了。

——

“這是……”

绛紫看着那瓷瓶，眼中閃過一絲驚恐，“小姐，這太危險了。若是被發現……”

“不會被發現的。”

黎清歡的聲音冷得像冰，“這藥，我會讓人每日少量地摻入父親和林玉蓮的食物中。劑量極小，初期只會讓他們感到些許疲憊、精神不濟，甚至以為是操勞過度。待到症狀明顯時，他們早已病入膏肓，無力回天。”

她将瓷瓶遞給绛紫，眼神中沒有一絲憐憫：“去辦。記住，要小心，要隐蔽。我要讓他們，在痛苦和疑惑中，一點點失去所有的權勢和尊嚴。”

绛紫接過瓷瓶，重重地點了點頭。

處理完此事，黎清歡的心緒并未平複，反而更加堅定

。她知道，單靠下毒，只能讓他們受苦，卻無法真正奪走黎家的權力。她需要快點将所有的東西搶回來，從宋均的手裏。

而且他一定不會真的乖乖聽話，這不是宋均的作風，眼前不過是障眼法而已！

翌日，黎清歡再次來到宋均的書房。

此時的宋均，面色已有些許蒼白，精神也大不如前，顯然是已經開始受到那慢性毒藥的影響。

“父親。”

黎清歡行了一禮，語氣中帶着幾分刻意的恭順，“女兒近日經營了幾家鋪子，小有成效，收益頗豐。這都是托父親的福，女兒才能有此成就。”

宋均皺了皺眉，有些不耐煩：“你到底想說什麽？”

“女兒想，既然女兒是黎家的血脈，便不該只守着這幾間鋪子。”

黎清歡擡起頭，直視着宋均的眼睛，“父親，該帶我去見見黎家的十二堂主了。女兒想為黎家，也為黎家，做更多事情。”

宋均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

黎家十二堂主，是黎家最核心的權力機構，掌握着黎家最隐秘的産業和力量。

他一直有意無意地隐瞞黎清歡的黎家血脈，就是不想讓她接觸到這股力量。

如今她主動提出，他若是拒絕，便是違背了黎家的祖訓。若是同意，又怕她羽翼豐滿，難以控制。

“你……”宋均張了張嘴，想要拒絕。

“父親。”黎清歡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

“女兒是黎家的血脈，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您若是一直将女兒蒙在鼓裏，才是對黎家列祖列宗的不敬。女兒只想為家族盡一份力，難道這也有錯嗎？”

宋均看着她，心中權衡再三。

他知道，如今的黎清歡，早已不是他能輕易掌控的了。那份供詞簡直就是他的慢性毒藥，都像懸在他頭頂的利劍。

他若是再拒絕，誰知道她還會做出什麽瘋狂的事情來。

“好……”

宋均終于妥協，聲音中帶着一絲無奈和疲憊，“我會安排。過幾日，便帶你去見十二堂主。但你要記住，黎家的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麽簡單。若是出了差錯，別怪為父不念父女之情。”

“女兒明白。”

黎清歡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多謝父親成全。女兒定會讓父親……刮目相看的。”

她轉身離開書房，心中卻沒有絲毫的輕松。她知道，見到十二堂主，意味着她将正式踏入黎家最核心的權力漩渦。

那裏，或許有支持她的人，但更多的，将是她的敵人。孟槐安、太子、宋均、林玉蓮……她就像一個在刀尖上跳舞的舞者，每一步都必須精準無誤。

但她別無選擇。她已經走上了這條路，便只能一直走下去，直到将所有的敵人，都踩在腳下。

——

隔天的廳堂裏，大家都在用膳。

“老爺，”

林玉蓮終于忍不住，柔聲開口，語氣中帶着幾分試探，“今日去見十二堂主，是咱們黎家的大事。青鸾與恩賜，也都是您的骨肉，帶他們一同去見見世面，也讓堂主們看看，咱們黎家子孫滿堂，豈不美哉？”

休妻？宋均不可會休妻的！黎清歡就知道！

宋均眉頭微皺，還未開口。

黎清歡便睜開了眼，冷冷地掃了林玉蓮一眼，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

“姨娘這話，怕是有些不妥吧。”

她聲音清冷，不疾不徐，“今日去見十二堂主，是黎家的家事，讨論的是黎家的産業與傳承。黎家的人去旁聽，已是破例，若是再帶上無關緊要的庶女庶子，怕是會惹得堂主們不快。畢竟，黎家的規矩，可是比黎家森嚴得多。”

“你！”林玉蓮臉色一白，氣得渾身發抖，“青鸾和恩賜怎麽是無關緊要的人？他們也是……”

“他們也是黎家的人，不是黎家的人。”

黎清歡打斷她，眼神銳利如刀，“姨娘若是連這點都分不清，那今日的總祠，怕是也沒資格踏入了。畢竟，黎家不歡迎不懂規矩的人。”

“你……你敢威脅我？”

林玉蓮氣急敗壞，卻又不敢大聲喧嘩，生怕驚動了外面的人。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黎清歡淡淡道，“姨娘若是不信，大可以試試。看看是您的面子大，還是黎家的規矩大。”

林玉蓮咬着牙，恨恨地看着黎清歡，卻終究不敢再多言。

她知道，黎清歡說得對。

黎家的十二堂主，個個都是人精，規矩森嚴，若是她真的鬧出事來，別說讓堂主認下青鸾和恩賜，恐怕連她自己的位置都保不住。

宋均一直沉默着，聽到這裏，終于忍不住開口，語氣中帶着幾分惱怒與無奈：“夠了！都給我閉嘴！今日是去見十二堂主的大事，誰若是敢給我惹是生非，別怪我不客氣！”

他轉頭看向林玉蓮，眼神中帶着幾分警告：“你給我安分點！若是壞了事，我饒不了你！至于青鸾和恩賜，就留在車上候着，不許下車！”

林玉蓮咬着嘴唇，眼中含淚，卻不敢反駁。

她知道，自己這次是徹底失算了。

原本想借機讓青鸾和恩賜認祖歸宗，博得堂主們的青睐，卻沒想到被黎清歡三言兩語就打臉，還讓自己陷入了被動。

黎清歡看着宋均黑如鍋底的臉色，心中冷笑。

她知道，宋均此刻一定恨極了她，但他卻無可奈何。

他只能忍着，忍着她的挑釁，忍着她的算計，直到……他再也忍不下去的那一天。

但那一天，不會太遠了。而她，已經做好了準備。

馬車緩緩停下，總祠到了。

黎清歡率先下車，挺直脊梁，目光堅定地望向那巍峨的十二堂大門。

那裏，是黎家的核心，也是她複仇之路的關鍵一步。

她深吸一口氣，邁步向前，沒有絲毫猶豫。

宋均緊随其後，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看着黎清歡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恨，有怒，也有幾分……恐懼。

他知道自己已經無法控制這個女兒了。她就像一條毒蛇，正一點點纏繞上來，将他逼入絕境。

而他，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卻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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