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章

晨曦微露，金色的光芒透過雕花窗棂，斑駁地灑在孟家府邸的內室中。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藥香，混合着清晨特有的清冷氣息。

她輕輕動了動手指，想要抽回手，卻不想驚動了淺眠的孟槐安。

“清歡！”

孟槐安猛地擡起頭，看到她醒來，眼中瞬間爆發出驚喜的光芒，那光芒亮得驚人，仿佛黑夜中劃過的流星。

他緊緊握住她的手，聲音有些沙啞，卻帶着難以掩飾的激動：“你終于醒了！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頭疼嗎？胸口悶不悶？”

黎清歡搖了搖頭，想要坐起來，卻感到渾身酸軟無力，仿佛骨頭都被拆散了重組一般。她聲音沙啞，如同被砂紙磨過：“我沒事……槐安，我睡了很久嗎？”

孟槐安見她還能說話，緊繃的神經稍稍放松了些。他扶着她靠在床頭，将一個柔軟的靠枕塞在她身後，然後才重新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

他的胡茬有些紮人，臉上還帶着未乾的血跡，卻讓黎清歡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心。

“你昏迷了三天三夜。”

孟槐安的聲音低沉，帶着一絲後怕，“太醫說，你元氣大傷，心脈受損，需要好好休養。若是再晚半個時辰，只怕……”

他沒有說下去，但黎清歡明白他的意思。她知道，自己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她看着孟槐安眼下的青黑，心中滿是愧疚：“讓你擔心了。”

孟槐安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欲言又止。最終，他還是開口了，聲音輕得仿佛怕驚擾了什麽：“清歡，黎家……祠堂被毀了。那些牌位……都沒了。”

黎清歡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她低下頭，看着自己的掌心，那裏布滿了細密的傷口，是被祠堂的瓦礫劃傷的，也是被宋青嫣的言語刺傷的。

“我感覺到了，”

她輕聲說道，聲音帶着一絲顫抖，“在昏迷的時候，我看到了很多畫面。是黎家的先祖們，他們在祠堂裏，看着我，卻沒有責怪我。他們的眼神……很平靜。”

她擡起頭，看着孟槐安，眼中滿是痛楚與迷茫：“槐安，我看到了母親。她在火光中，痛苦，不甘，仇恨……但更多的，是一種解脫。她……她其實也是一個可憐人。她被家族束縛，被禮教壓迫，最後連死，都不能自己做主。”

孟槐安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你已經做得夠多了，母親不會怪你的。她若是泉下有知，看到你為了黎家複仇，看到你如今的模樣，只會心疼。”

黎清歡心中一震，眼淚終于奪眶而出。她伏在孟槐安的肩頭，低聲啜泣。那些壓抑在心底的委屈、痛苦、仇恨，在這一刻，終于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良久，她才止住哭泣，擡起頭，眼中雖然還有淚光，卻多了一份堅定。

“那……宋青嫣呢？”她問道，聲音中帶着一絲急切，“我昏迷前，看到你對她下手了！”

孟槐安的臉色沉了下來，眼中閃過一絲懊惱與冷意：“逃了！有人救走了她！”

他握緊了拳頭，指節發出“咔咔”的聲響：“想不到她身後有那麽多能人異士，竟然在黎家布下了死士，還在京城安排了暗樁。我們的人，損失慘重。”

黎清歡沉默了。

她也想不到，這個宋青嫣，不僅自己實力強大，還有各種奇人異士相助。

她開始懷疑，這個女人，是不是真的有通天徹地之能，是不是真的能管理好這個朝廷，坐穩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

“槐安，”她擡起頭，目光直視孟槐安的眼睛，“如果有一天，我們錯了，會不會……”

孟槐安看着她，眼中滿是心疼，他似乎猜到了她想說什麽，連忙打斷道：“清歡，你已經做得夠多了。剩下的事情，交給我吧。你是我的妻子，你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黎清歡搖了搖頭，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帶着一絲苦澀，卻更帶着一份決然：“不，槐安。這是我們共同的命運，

也是我們共同的責任。我不能總是躲在你的身後，讓你一個人承擔一切。我是黎家的女兒，我是你的妻子，我有我的使命。”

她從床上坐起來，雖然身體依舊虛弱，但眼神卻堅定如鐵：“宋青嫣的管理到底如何？她殘忍嗎？她是能者嗎？”

孟槐安一愣，顯然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問題。他沉思片刻，緩緩說道：“她手段狠辣，視人命如草芥。為了籌集軍費，她抄沒了好幾個世家的家産，甚至不惜屠城。百姓雖然表面安居樂業，實則生活在恐懼之中。”

黎清歡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迷茫：“不，槐安，你看到的，只是她想讓你看到的。我在昏迷的時候，聽到了一個聲音。那個聲音，來自民間，來自市井。

他們說，宋青嫣雖然手段殘忍，但她整頓吏治，打擊貪官，減免賦稅，讓百姓有了飯吃，有了衣穿。她說，她要讓這個天下，不再有貧富之分，不再有貴賤之別。”

“明君？”孟槐安心中一驚，脫口而出，“宋青嫣嗎？！”

他難以置信地看着黎清歡，仿佛她瘋了。

黎清歡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捏，試圖讓他冷靜下來：“我不是贊同她，我跟她之間，還有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但你看如今的世道，雖然有王爺們的鬥戰，有朝廷的動蕩，但百姓并未流離失所，社會并未崩潰。這難道不是一種能耐嗎？”

她看着他，眼中閃爍着堅定的光芒，仿佛要看穿他的靈魂：“你說，她會不會成為明君？如果她真的能讓百姓安居樂業，能讓國家繁榮昌盛，那我的仇恨，在此面前，是不是顯得微不足道了？”

孟槐安看着她，良久，終于點了點頭。他知道自己無法阻止她，也不願阻止她。

因為他了解她，就像了解自己一樣。她不是一個會被仇恨蒙蔽雙眼的女人，她有她的大義，有她的擔當。她的決定，他只能支持，只能陪伴。

“好，”他說道，聲音雖然低沉，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陪你一起去證明。證明宋青嫣不是明君，證明她的手段是錯誤的，證明我們的路，才是對的。”

黎清歡微微一笑，眼中泛起淚光，那淚光中，卻帶着一絲欣慰與感激：“謝謝你，槐安。”

——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蕭寒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着一絲焦急：“大人，夫人，出事了！”

孟槐安眉頭一皺，起身走到門前，打開門：“何事驚慌？”

蕭寒臉色蒼白，遞上一份密報：“宮裏傳來消息，宋青嫣……她……她已經控制了皇帝，發布了诏書，宣布……宣布自己為‘攝政皇太後’，将于三日後，在太廟祭天，正式臨朝稱制！”

“什麽？！”孟槐安接過密報，快速浏覽一遍，臉色變得異常難看，“她竟然如此大膽！”

黎清歡也下了床，走到孟槐安身邊，看着密報上的內容，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三日後……太廟祭天……這是她正式登基的前奏啊。”

她轉過頭，看着孟槐安，眼中閃過一絲決然：“槐安，我們沒有時間了。我們必須在三日後，阻止她。”

孟槐安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傳令下去，召集所有暗衛，準備行動。這一次，我們不僅要阻止她祭天，還要……讓她付出代價！”

黎清歡看着窗外，晨曦已經完全散去，陽光普照大地，卻照不進她此刻陰霾重重的心。她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将來臨。而她和孟槐安，将再次踏上那條充滿荊棘與鮮血的路。

“清歡。”孟槐安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卻掩不住其中細密的傷疤——那是上一次逃亡時，他為護她被鐵鏈勒出的痕跡。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仿佛穿過風雨的錨，“無論前方是什麽，我們一起去面對。”

她轉過頭，看着他眼底映出的自己：憔悴，卻未屈服。那一刻，記憶如潮水退去，留下的不是恐懼，而是并肩而立的溫度。她想起他曾說：“只要你在，地獄我也敢走一遭。”

黎清歡微微一笑，眼中閃爍着與他相同的堅定：“好，一起去面對。”

她終于伸手，合上了那封信。不是逃避，而是抉擇——這一次，他們不再被動逃亡。窗外陽光忽然熾烈，灑在兩人交握的手上，仿佛為誓言鍍上金邊。

風暴将至，可有些東西，比風暴更堅硬。

他們轉身走向門口，背影在光中凝成一道剪影，像極了破曉前最倔強的星。

路途遙遠，荊棘叢生，但只要同行，便不是絕路。

“槐安，這一次就讓我幫幫你吧，我們此生一定還能夠相伴的，一定能！”

“好，我們一定會好好在一起的，我不會再放棄你，哪怕是死，我們也要葬在一起，你說好不好？”

“當然！”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