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一人生，是兩人生 一人死，是兩人死

“來人, 跟我走！”

将守城交給司複夏，司傾酒則是帶着一小隊直奔另一邊的城門而出。

與此同時，也果真如司傾酒所料一般, 撤離的百姓們，遭遇了那隊先鋒。

“走，快走！”

護送百姓的本就只是些普通百姓護衛, 哪裏能是精銳的對手, 他們唯一能做的, 就是逃。

好在熟悉地勢, 他們雖然慌亂，卻也還能拼力一試。

可随着時間的推移，精銳自然還是追上了他們。

當厮殺聲穿透血肉, 保護家人成了他們最後的勇氣。

他們用血軀擋在當口, 讓家人撤離進了峽谷之中。

最終，血色漫天裏, 以元恒深為首，他們在峽谷的關口前，點燃了僅有的炸藥。

“砰...”

巨響爆破, 山石崩塌的那一刻，元恒深看見了遠處策馬而來的司傾酒。

血紅的眼底卻布滿的笑意, 還有解脫。

炸藥的威力并不大，但卻足夠讓唯一通行的峽谷關口被山石徹底掩蓋，阻斷了敵軍前進的步伐。

而看着百姓們的屍首，無疑是刺痛着每一個明淵人的心。

司傾酒狂怒，跟随她而來的衆人更是。

“殺！”

沒有任何猶豫，簡單一個殺字，便是無盡憤恨和殺意, 猶如修羅般，再次浴血。

這一戰，從奉城城門開始，整整持續了一夜。

面對精銳，他們拼盡最後一絲力氣，終于在日出之時，屍山血海裏，餘寥寥數人，舉起了明淵的戰旗。

而號角聲響起的那一刻，最後的力氣用來歡呼。

幾乎成為血人的司傾酒也轟然倒下，唇角卻帶着笑意。

他們到了。

樓景川和季宿伯到了。

援軍到了。

奉城，保住了！

倒在血海裏的司傾酒，只覺眼光明媚的近乎刺眼，胸腔裏血液無盡沸騰之後，便是漸漸冷卻。

連帶着心跳也在漸漸消失。

意識模糊裏，她好似聽見了熟悉的歇斯底裏。

“司傾酒...”

血色遍布的眼底，依稀見到了他一身血色，在烈陽下，策馬而來。

可最終，迎接她的，便是無盡的黑暗。

人都說，人在瀕臨死亡時，會看見自己的一生。

是真的。

司傾酒看見了她此生所有的一切，自出生開始，那些曾經模糊不清的記憶，此刻又再度經歷。

悲傷歡喜，一一展現。

她也再度看見了曾經樓景川對她那些不自知的細節。

原來，那麽早，他就對她動了心。

她也是。

記憶終結的那一刻，司傾酒從不舍到釋然。

原來生死看淡，是這樣的感覺。

最終的黑暗襲來，她好似飄進了黑暗的虛空，一直飄蕩，沒有盡頭。

直到...

“司傾酒，你不可以死，你怎麽能丢下我！”

“阿酒，醒醒，你要撐住，一定要撐住。”

“傾傾，求求你，不要...”

無數的哀求和瘋狂，是熟悉的聲音。

意識湮滅片刻，而後又猛然清晰。

經脈裏刺進了銀針，口中被灌進了湯藥，一切的感官都是那麽清晰。

可她就是無法睜眼。

無數的聲音彙聚在耳畔，好久好久。

只等她拼力睜開眼，四下裏圍滿了熟悉的身影。

年解一身狼狽卻松了口氣，“活了，總算活了，你可真是我救得最費勁的一個人了。”

“酒兒...”

“傾傾...”

鬼門關走一遭，這一睜眼，也不過片刻時間，一句話也說不出，司傾酒最後看了樓景川一眼，便再次陷入了黑暗。

這一次，是安穩的沉睡。

好似很久，很久。

直到寂靜裏再次傳出了聲響。

“那邊燈籠都挂好了，你糯米都準備好了嗎？”

“放心吧，粽葉和糯米都準備好了，只等晚些動手包了。”

“殿下可都說過了，奉城大殇好不容易恢複，趁着過節，全城都吃吃粽子紅火紅火。”

外面的聲音傳進室內，司傾酒艱難睜開眼睛，入眼便是明媚的眼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身上的傷竟然沒了劇烈的痛感，看着窗外人影走過，随即房門被打開。

“砰...”

瓷器落地成碎，不等司傾酒看過去，女孩就跑了出去。

“醒了，醒了...太子妃醒了！！”

太子妃？

司傾酒緩緩起身，骨節都有些發硬，動彈得有些費力。

她剛緩緩挪到床邊，外面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入眼是熟悉的身影，樓景川幾乎是飛沖進來，看見他的第一眼，淚珠便從眼角滾落，之後她便被擁入了懷中。

“傾傾，你終于醒了。”

他的聲音裏有着顫抖，抱着她的懷抱更是。

頸彎傳出溫熱的濕潤，這還是頭一次，他在她面前哭得這樣兇猛。

“好啦，沒事啦！”

司傾酒帶着撒嬌的安撫，也伸手回抱住他，許久，樓景川的情緒才算平複。

等放開司傾酒之後，司傾酒這才發現，樓景川竟然大變了模樣。

整個人消瘦得不成模樣，渾身都透着疲累的狼狽。

那本來好看的讓人移不開眼的臉上，烏青胡茬遍布，消瘦可見骨型，眼下遍黑，就連一頭墨發裏，都摻進了無數雪白。

司傾酒眼底瞬間紅了，伸手撫摸着他的臉，“怎麽成了這副樣子？”

樓景川卻笑着搖了搖頭，“都過去了，你還在，我便算是活過來了。”

是因為她。

司傾酒瞬間就明白了過來。

當初定然是命懸一線，将他吓壞了吧。

又想起剛剛聽見過的聲音。

粽子，端午？

“我睡了多久？”

“五十天了。”

快兩月了。

這段時間裏，他定然是一直沉浸在煎熬裏。

難怪。

司傾酒心底抽痛，再次伸手細細摩挲着撫摸，“對不起，不會有下次了。”

“是我沒有保護好你，絕對不能有下次了！”

兩人再次相擁，給予彼此無盡的暖意。

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們已經成為了彼此生命裏永遠不能失去的存在。

生死相關，是彼此的光，更是生存的意義。

一人生，是兩人生。

一人死，也是兩人死。

“傾傾，千萬不要離開我，永遠不要。”

“不會，永遠都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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