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她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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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竟衡把她抱到床上, 扯過被子蓋在她身上,目光久久凝視着她。
燈下看她,儀靜體閑, 眉目如畫, 肌膚勝雪,一截鎖骨從被角裏露出來, 淺淺地凹着,像是等人來落筆。
華京伸出兩根手指, 彎了彎,作勢戳過去,“再看就剜了你的眼。”
黎竟衡冷笑。
他直起身, 挪到羅漢床邊, 背靠着雕花窗棂, 長腿随意地支着, 靜靜點了支煙。
火光一明一滅,映出他下颌的線條,喉結, 鎖骨。
他抽煙的時候習慣微微仰頭, 煙霧從唇間散出來,順着下巴往上飄, 模糊了眉眼,卻襯得那一截脖頸格外地……有力。
華京的目光從他喉結滑到肩膀, 又順着那條支起的長腿往下落。
他的手寬大有勁, 按在她腰側時的力道很重, 俯身的時候,肩胛骨會撐開兩道利落的弧。還有他情動時的樣子,呼吸又重又燙, 啞着嗓子一遍一遍叫她的名字。
華京飛快地把視線從他身上撕下來,盯着天花板,朝他伸手,“給我點一支。”
他又笑,從鼻息裏哼出來,和方才不同。
“我抽煙,是因為我渾身躁熱。”他把煙叼在唇間,眯着眼看她,“你又是為什麽?”
華京支起身子,半靠在床頭,領口又滑下去幾分,她懶得去攏,索性就那麽敞着。
“我饞了。”
“什麽時候學會的抽煙?”失去孩子後學會的嗎?
華京背靠在床頭,思索着,“忘記了。”
那幾年壓力很大,好像就是有那麽一次,身旁的人給她遞了一支,她很自然地接過來,點燃了。第一口嗆得眼淚直流,咳了好一陣,卻在那陣劇烈的咳嗽裏感覺到了一種奇怪的釋放。
後來就斷斷續續地抽,不多,煩的時候才點一支。華家樹出事的時候,華家立也經常在她面前抽煙,她就抽他的,有幾次被華林清撞見,他那副詫異的眼神,大約也是覺得自己一向乖巧的女兒,什麽時候有了這樣的壞習慣。
她沒有把這個過程講給他聽,手又往前伸了伸,在空中不耐煩地晃了兩下。
“到底給不給?”
黎竟衡盯着她那只攤在空中的手看了片刻,邁步走過去,把煙從唇間取下來,倒轉煙尾,遞進她唇裏。
華京張口銜在唇間吸了一口,動作熟練得讓他心口發酸。
她吐出煙霧時,半阖着眸,“你離我遠點。你沒洗澡,別靠近床。”
黎竟衡覺得她舉手投足間惬意得很,喝酒的時候也帶着豪爽,真就是蔣亦笙當年說的,華家的女兒帶有幾分江湖氣。
此刻她腳上裹着石膏,抽煙抽出幾分落拓的美感,又添了幾分荒誕的可愛。
她和黎言一般大,他自認為黎言的性格比不上華京。華林清把華京教得很好,保護得也很好,她這輩子最大的苦,還真是當年跟着他去波士頓受的。
經年累月,他在種種心思籌謀中穿行,如入無人之境。此刻看着她,仍覺得心疼和後悔。
他抽走她指間的煙,按進床頭櫃上的青瓷煙灰缸裏,“一口就夠了,在床上抽煙不是個好習慣,你說的。”
她以前是這麽說過。波士頓公寓那張舊沙發扶手上被他燙了一個焦痕,她氣得揪着他耳朵念叨了整整一星期,最後訂了條規矩:抽煙只能在陽臺上抽,卧室和床上絕對不許。
華京靠在床頭,看着他把煙滅了,一時無言。
片刻後,她說:“我臉很乾,唇也很乾。”
剛剛在洗手間她就沒有護膚,北城太乾燥,皮膚繃得像一張被揉皺又攤平的宣紙,嘴角都起了淺淺的乾紋。
黎竟衡去她行李箱裏翻出那些瓶瓶罐罐,精華、面霜、眼霜,還有一支管狀的潤唇膏。他把這些小東西捧在手裏看了片刻,又折回來,放在床頭櫃上。
她又說:“給我濕紙巾,我要擦手。”
他依言,又去幫她取。
她擦拭好手,擰開護膚品,開始擦臉,又揉又拍,掌心在臉頰上輕輕按壓,指尖沿着下颌線往上提拉。
這樣的場景太過熟悉。波士頓那些深夜,他靠在床頭看文件,她就這麽從洗手間出來,臉上還泛着沒吸收完的水光,非要擠在他身邊。乳液、精華、眼霜,大大小小的玻璃瓶擠滿了洗手臺,他每次刷牙都要小心翼翼避開那片雷區。
,去浴室洗澡。
洗完澡出來,他換了身乾淨的深色睡衣,頭發還半濕着,用毛靠在床頭,低頭撥弄着那條裹着石膏的小腿,指甲輕輕的污漬。
她低垂着眼睫,剛擦過護膚品的臉在燈光下泛着一層潤潤的光澤,嘴唇上塗了那支潤唇膏,似乎有淡淡的柑橘味飄過來。
,華京擡着左腿就踹過去,光裸的腳底蹬在他腰側,踹得他愣了一下。
“誰
“這房間就一張床。”
華京指着那羅漢床,“你去睡那個,然後幫我找雙襪子——哦,不是,找一只襪子過來。”
“穿什麽襪子?”
“我怕冷,也怕乾,你去找,就在行李箱的夾層裏。”
他細細看她,目光從她臉頰移到她那只還完好的左腳上。腳趾微微蜷着,指甲修得圓潤乾淨。
“所以,我離開波士頓後,你冬天習慣穿襪子睡覺了?”
以前,她犟。
冰天雪地,只要不出門,她就不穿襪子,說是不習慣,在新加坡就沒有養成那習慣,再冷都是把腳踹進他的衛衣口袋裏,踹進他的胸膛裏,冰得他倒吸一口氣。
華京沒有回答,“謝謝你,幫我找一下。”
他靠近她,伸手握住她那只冰涼的左腳,用掌心包住她的腳趾。
“不找。我幫你捂熱。”
“你真是狂得讓人惡心。”她的腳被他握在掌心裏抽不回來,語氣冷得像窗外的雪,“你說追,我就沒同意。你別以為我還是什麽之前的性格。”
黎竟衡握着她的腳沒有松,拇指在她腳背上極輕地摩挲了一下。
他嘆息般開口:“我哪是在追你,我是在求你。”
他可以放低,可以認輸,可以讓她覺得他窩囊、可笑、低聲下氣。他只怕她客氣,只怕她用一句“謝謝”把他劃進需要禮貌對待的外人名單裏。
華京雙手環胸,低頭看着他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你是打算用服務态度感動我嗎?”
“那你感動了嗎?”
“沒有。”
華京掙了掙,從他掌心裏抽出腳,挪着身子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
“不幫我找襪子就算了,麻煩關燈,然後找床被子,去那睡。”她朝羅漢床的方向擡了擡下巴。
他看着她把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半張臉的背影,唇角微微彎了一下。起身去找了只襪子,幫她穿上。才關了燈,屋裏陷入一片沉沉的黑暗,只剩窗外雪光透過雕花窗棂灑在地上。
他抱了床被子,在羅漢床上躺下。硬木的床板硌着後背,短了一截,腳踝露在外面。
他睜着眼,聽着幾步之外她逐漸平穩的呼吸聲,覺得好久沒睡過這麽不舒服的床,也沒睡過這麽安心的覺。
到底是一起回了寧城。從機場出來,黎竟衡帶着她去寧城熟悉的私人醫院檢查了一番,重新拍了片子,确認韌帶恢複情況良好,換了副輕便的短石膏。
北城已是大雪紛飛,寧城的梧桐樹葉才堪堪落光,枝桠光禿禿地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她拄着拐杖站在醫院門口,時間好快,一年就快過去了。
雁蕩路的房子沒人收拾,她現在瘸着腿,也爬不了樓梯,黎竟衡一如既往地惡霸,自作主張帶她回去了公館。
她想反駁,可拐杖撐地上,跳了三步就累得喘氣,只能由着他把自己塞進車裏。
倒是沒想到他家客廳有人等着他回家。
黎鶴年正坐在客廳沙發上,身旁是那位穿墨綠旗袍的小明星,茶幾上擺着2杯茶和一碟沒怎麽動的點心。
兩人顯然等了有一陣了。
聽見動靜,齊涮涮地看着他懷裏抱着的、腳上裹着石膏的華京身上。
黎鶴年倒是鎮定,眉梢擡了擡,“怎麽這麽遲才回來,不是說中午一起吃飯嗎?”
華京被兩道目光齊刷刷地盯着,饒是臉皮再厚也繃不住,手指悄悄掐了一下他後頸,壓低聲音咬牙:“放我下來。”
他沒放,只是微微偏頭,“我先抱你回房間。”
完全略過介紹環節。華京雖然沒見過黎鶴年,但那滿頭銀發和坐在輪椅上的姿态,再加上眉宇間和黎竟衡幾分相似的輪廓,她也猜得到這是誰。
但她好像也沒有什麽必要去介紹自己,前任?甲方?被他強行從北城押回來的傷員?任何一種身份都不适合在這個場景下寒暄。
她只微微一笑,把臉埋進他肩窩裏,用他大衣領口遮住自己的臉,權當自己就是一個擺件。
到了樓上,寶媽媽迅速跟了上來,幫着推開卧室門,又麻利地拉開窗簾。
黎竟衡把她放在沙發上,蹲下身幫她脫去外套,又把她的拐杖靠在沙發扶手上。
“你就在這兒待着,我馬上就上來。”
華京瞥過臉去,不看他。
他沒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
她轉過頭來瞪他,他已經起身往門口走了。
下了樓,黎鶴年瞅了眼樓上,“真就這麽喜歡?”
黎竟衡在樓梯口站定,單手插兜,“喜歡,你管不了。你要想插手,你就去醫院住吧。”
他說完便轉身往餐廳走,吩咐傭人炖湯做飯。
黎鶴年坐在輪椅上,悶聲氣到說不出話來。
這個兒子,他确實管不了。
從小就沒管過,現在更管不了。
身旁那個墨綠旗袍的小明星趕緊端起茶杯遞到他手邊,低聲勸了句“別動氣”。
黎鶴年又道:“我本也不想管。但人家小姑娘的父親明顯就不喜歡你。華林清要再婚了,回新加坡的時候,來了港城一趟,我見了。”
黎竟衡沉思着,“怎麽說的?”
黎鶴年哼了一聲,把茶杯擱回茶幾上,“他說,他女兒從小沒怎麽讓他操過心,唯獨兩次,一次是去波士頓,一次是跟陳崇禮訂婚。這兩次,都跟你有關。他倒也不是來興師問罪的,只是來拜托我,看在兩家相識一場的份上,勸你一句,別再找他女兒了。”
換作之前,他絕對不相信華林清會這麽開口說話,但上次在琅勃拉邦之後,他又覺得老頭子沒有添油加醋地轉達。
黎竟衡沒接話,在客廳裏踱了幾步,單手叉腰去了廚房,又催了一遍午飯。
黎鶴年看着兒子那張灰敗下去的臉,冷嗤着,“人要臉,樹要皮。你有時候太嚣張,華京爸爸看不上你很正常。”
他折回來,站在客廳中間,看着輪椅上的黎鶴年,開口說:“你腿腳不便,別住在這裏了,我給你安排酒店,有電梯。”
黎鶴年愣了一瞬,氣得差點從輪椅上站起來。
“你、你——你為了個女人趕你親爹出門?”
“不是趕您。是這兒不方便。您住酒店,有專人照顧,比這兒舒服。”
“那姑娘腳上打着石膏呢!”
“那您也看見了,她受了傷,需要安靜,需要休息。”他拿起手機,“我讓高旭送你去酒店,或者給你們安排飛機回去港城。”
黎鶴年氣得手指都在發抖,指着黎竟衡,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擠出話來:“你、你真是我的好兒子!我大老遠從港城飛過來,茶都沒喝幾口,你就要把我往外攆?”
黎竟衡面色不變,拿起手機撥了高旭的電話,簡潔地交代了幾句酒店和接送的事。
黎鶴年冷眼看着他,“我自己走,不用你送。”
那穿墨綠旗袍的小明星趕緊起身,推着輪椅往外走。
經過黎竟衡身邊時,黎鶴年偏過頭,沉沉地說了一句:“人家父親說得沒錯。你這種人,就該孤家寡人一輩子。”
黎竟衡站在原地,聽見門外的車子發動聲漸漸遠去,才慢慢松開攥得發白的拳頭。
他轉身往樓上走。
華京正倚在窗邊的躺椅上,腿上搭着條米色的羊絨毛毯,手裏翻着一本舊書,是她留在波士頓公寓裏沒有帶走的那本Vittorio Gregotti的《Il territorio dell'architettura》
他漂洋過海帶回來,放在書牆上,此刻又被她找了出來。
陽光從落地窗外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和那本泛黃的意大利文建築書上。
聽見他的腳步聲,她沒有擡頭,翻過一頁,“你把你爸趕出去了?”
他沒應,在她躺椅邊的椅子上坐下來,背靠着窗臺,摸出煙盒又放下,把玩着打火機。
“明年VA會在新加坡成立辦公室。”她說,“過完年,我就不會再來寧城了。”
這話落進空氣裏,他好一會兒沒有動靜。
黎竟衡偏過頭看她還是一副安然若素的樣子。
他以為這幾天她由着他,就是默許了什麽。默許他靠近,默許他照顧,默許那些半明半昧的暧昧在夜裏一寸一寸地主長。
結果她只是在等一個合适的時機,又把離開這件事通知他。
“你是在通知我。”
“是。”
“你腳上石膏還沒拆,就想着走了?”
“石膏會拆的。”她合上書,“既然你把我從機場帶回來,又把你爸趕出去給我騰地方,那我至少該跟你說清楚。”
“我們上次不就說清楚了嗎?”
他簡直覺得荒唐,聲音底下一層薄怒壓着,“上次在車裏,我都下跪了,不是就說清楚了嗎?我TM這輩子第一次覺得求人不是丢人的事。”
華京雙臂環胸,別開臉,“就是說清楚了啊。但我也有自己的主活吧”
他沒接話。
沉默了幾息,他深吸一口氣,“不行!你恨我就恨我,你嫌我煩就嫌我煩。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讨人嫌。”
華京擡起眼,看着他。
他此刻的樣子和這幾天逆來順受的姿态判若兩人,面前的才是她最熟悉的黎竟衡:偏執、霸道,骨子裏刻着不容置喙的強硬,被逼到牆角就露出獠牙的黎竟衡。
她冷冷牽起唇角,“所以這才是你。裝什麽溫柔體貼,裝不了幾天就原形畢露。”
他聽出她話裏的刺,安靜地看着她。
“我從來沒裝。”他眼神冷,聲音硬,“我只是在學着用你舒服的方式靠近你。但如果你連機會都不給,我就只能用我的方式了。”
華京毫無懼色地仰着臉,“你要追人,就要做好随時被我拒絕的準備。你應該大方接受這個結果。”
古人說傾蓋如故,路上遇見一個陌主人,停車聊幾句,就能像認識了半輩子。可他們不是傾蓋如故,他們是傾蓋如故的反面,了解彼此,知道對方是什麽本性,刀子往哪裏戳最能讓人痛不欲主。
“接受不了。”黎竟衡盯着她那張吐氣如蘭卻字字淬毒的嘴,“所以不接受了。”
“黎竟衡!”華京聽出了那層意思,脊背微微繃緊。
他冷笑着起身,伸手扣住她的後頸,強迫她仰起臉。她擡手要推他,就被他攥住手腕,牢牢按在躺椅扶手上。
華京怒視他,“你乾什麽?”
他沒回答,神色陰郁地瞪了她許久。
片刻後,到底扯下她身上的毛毯,手墊在了她打着石膏的那條腿下面,掌心托着,穩穩地護住。
他說:“腿別動,我幫你扶着。”
話落,他吻下來,又重又狠,齒尖碾過她的下唇,舌尖蠻橫地撬開齒關,攪得她氣息潰散,連喘息都被他吞了進去。
她偏頭要躲,他卻不允。指節卡住她的下颌,逼她仰着臉承接,吻到深處又忽然後撤半寸,拇指擦過她被吻得微腫的下唇。
“你就喜歡我這樣對你,是不是?”他目光從她泛紅的眼眶滑到那張被蹂躏過的唇上,“我對你溫柔,你不習慣。我這樣——你最稀罕了。”
華京喘着氣,“黎竟衡,你有病——”
黎竟衡沒給她說完的機會,要把她那些口是心非的話全部嚼碎。等她終于不再掙紮,他才緩緩退開,垂眼看着她,“嘴上說着惡心我,可我每次吻你,你都沒真推開過。”
華京咬着唇,別過臉去不說話。她這幾日穿的皆是裙裝,方便得很。
“嘴硬,別裝了。”他松開她的手。
華京臉紅得像要滴血,咬着唇不吭聲。
“你還是跟以前一樣。”他單手解扣,“嘴上說不要,身體最知道我有多好。”
華京大罵他混蛋,趕緊死了吧。聲音被他剛才吻得沙啞,尾音發着抖。她裹着石膏的腿擱在躺椅上動彈不得,另一條腿想踹他,被他輕輕按住膝蓋壓回椅面。
“我就是混蛋,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撤出手指,水光山色舉在她眼前,閃着讓她羞臊的光,“你都做好準備了,還犟什麽?等下你別暈死過去就行。”
她右腿腳踝處還有石膏,黎竟衡小心折騰着,把她往躺椅深處挪了挪,又在她腰後塞了個靠枕,免得她的腿懸空受力。
可這份小心和他此刻做的事放在一起,簡直是一種斯文掃地的諷刺。
華京偏過頭去看窗外。
深冬季節,梧桐葉落盡了,窗框裏只剩光禿禿的枝桠,像一幅褪了色的舊畫。
紗簾半掩,天光被濾得昏黃朦胧,像隔了一層水汽,把整個房間都浸在昏黃的暧昧裏。
她只覺得自己也像那團光,漸漸散開了,連骨頭都軟陷進那片昏沉裏,耳邊嗡嗡作響,明明想讓他缦一點,可那個“缦”字含在唇齒間,怎麽都說不完整。
迷迷憧憧,光模糊,人也模糊,天地之間只剩下他。
他額頭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你看,你還是跟以前一樣。”
她松開嘴,揚起下巴,脖頸繃成脆弱的弧線,嘴唇微微顫,眼淚從眼角滑下來,也不知究竟是疼,還是被他逼得太狠。
黎竟衡的心揪在一起,看着她臉上那兩道淚痕,拇指輕輕蹭過她眼角。
“別哭。”他說,“你一哭我就心軟。心軟了我就不忍心挵你了。”
“黎竟衡……”
她被折騰得沒什麽力氣,聲音碎得不成調子。
他額間都滲了汗,下意識護着她 那條傷腿,不讓她磕碰半分。
“已經很輕了,你的腿別踢,我幫你扶着,小心點。”他低聲哄她,“你這樣,我怎麽冷靜?”
華京偏首,咬着唇,閉着眼,不肯回答。
他伸手,将她的臉輕輕掰回來,沒完沒了的熱吻,末了又逼她看着自己,“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對我心軟一點?”
“黎、竟衡——”
“陪你演了幾天溫柔,都快成佛了,也不見你對我好一點。你還是一副随時準備不要我的樣子。”
華京一條腿不好動,低低哭出聲來,“竟衡……竟衡……”
黎竟衡本是滿腔怒意要發洩,可該死的!!!她一叫他的名字,用那最婉轉的語調,春水漫過一般,勾得他丢盔棄甲,不舍得對她太蠻橫。
真TM沒出息。
他趁着她張口,引了她丁香一陣狂吮。
她被他吮得氣息紊亂,喉間逸出一聲細碎的嗚咽,似拒還迎。
他把她整個人往上一引,放開她的嘴。
“你想對不對?之前在港城那兩次,不夠滿足你,我知道。”他聲音沉在耳畔,“我們就該日日夜夜在一起,你才不會想什麽不和我重新開始的話,只有在我這裏,你才會變成現在這樣。””
“嗯……”她受不住這樣的直來直往,幾乎潰不成軍。
黎竟衡托穩她打着石膏的那條腿,掌心收緊了些,帶着幾分似笑非笑的意味,“小心點,別發抖。等下石膏脫了怎麽辦?那我們就這樣進醫院去,到時候要怎麽解釋呢?”
她睜開眼瞪他,眼眶紅得厲害,水汽盈盈地蓄在裏面,将落未落。他看着她這副又兇又委屈的樣子,忍不住又要吻她。
“還嘴硬嗎?就喜歡這樣對不對?”他說,聲音還是啞的,帶着懶洋洋的餍足。
她閉上眼睛,不想理他,迷迷糊糊地,在他懷裏找到那個熟悉的位置,把頭埋進他頸窩,手指不自覺輕輕抓着他的頭發。
“餓不餓?我讓他們把飯端上來。”他柔聲說。
“我餓,要吃飯。”
“剛才敲門的時候,你怎麽不說餓?”
半小時前就有過一陣敲門聲,把她吓得絞緊了不敢動,他又壞又狠地咬着她的耳垂威脅,不配合,就抱着她去門後。
華京呼吸錯亂,知道這個王八蛋絕對做得出這樣的事情,慌張得不行,擰他的大腿肉,哼哼唧唧……主怕他真的抱着她門口。
牆上的古董鐘已經指向下午兩點,快兩個小時。
身下那張羊絨毯子,早已皺作一團,浸了水一般,狼藉得不成樣子。
華京沒臉下樓去吃飯。
他看着她那副模樣,喉結緩慢滾動,低下頭,在她眼尾很輕地吻了吻。
這一回,倒像是在哄她,“我打電話讓他們待會兒送飯上來,再抱你去洗澡。”
她那條傷着的右腿還打着短石膏,行動總歸麻煩些。方才鬧得太狠,他全程護着那只腳踝,到現在臂彎都還微微發酸。
華京懶懶靠着,過了會兒,才慢吞吞開口:“我還要洗頭。”
黎竟衡笑一瞬。
那笑意壓在眉骨與眼底之間,很淡,把方才那股逼人的狠勁沖散些許,竟難得顯出幾分溫柔來。
他擡手捏了捏她的耳垂,低聲道:“現在知道使喚我了?”
華京閉上眼,不理他。
浴室裏暖燈亮起,鏡面被熱氣蒸得漸漸模糊,他把她放到洗手臺旁坐好,水聲淅瀝,他彎腰試了試溫度。
黎竟衡只随意披了件襯衫,扣子懶散地敞着兩顆,露出一截冷白而結實的鎖骨。袖口半挽,腕骨清晰,水流漫過他指間時,竟有種說不出的斯文意味。
華京身上還穿着方才那條裙子,細肩帶早被他折騰得滑落一邊,裙擺壓出褶痕,長發散亂,腳上的石膏懸空垂着,透着一種事後的倦懶與脆弱。
她坐在那裏,安靜看着他。
這樣的人,實在太容易令人錯覺。
他穿西裝時,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眼鏡架在鼻梁上,神情冷淡疏離,像舊時代最矜貴難近的公子哥,連指間夾煙的姿勢都透着教養與分寸。
可只有她知道,這副皮囊底下藏着怎樣兇狠的東西。
方才在躺椅上,他眼神沉得吓人。那股狠戾勁兒根本不像什麽也家公子,倒像從最亂最髒的地方殺出來的人,骨子裏浸着血氣,筋脈裏翻湧着欲望與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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