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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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鎮上拿了些蔬菜。”劉員外的雅居東西制備的齊全,自然少不了食物,只不過米和油都還能用,蔬菜卻容易爛掉,只好去取新的。
林夕若也不知衛無咎會在此逗留多久,有備無患總沒錯,蔬菜很多,肉倒缺少,家中砧板上的半扇豬肉她不是沒看見,但肉雖香卻比菜更容易壞,何況昨天才目睹過永安鎮的大屠殺,葷腥她恐怕只覺得反胃。
至于衛無咎。修道之人,一般不沾葷腥。
“怎麽也不告訴我一聲?”幾分責備的語氣傳來。
“我早上見你在打坐運功,就沒好打擾你。”事實的确如此,林夕若雖有自己的打算卻沒撒謊。
門口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走進來,越靠越近,直到完全以體型遮蓋住林夕若,擡手在她鬓發一探。
林夕若心虛地側側頭,見他手上從空空多了片葉子,快要秋天了,葉子的尾端微微泛黃,随之打個旋兒飄落在地。
“永安鎮現下不安全,以後像這種事交給我就好。”體貼的言辭響在林夕若耳邊,帶着蠱惑心神般的魔力,使她不由自主回了聲:“好。”
林夕若與衛無咎相處尚不到一天的功夫,似這種丈夫對待妻子的體貼令她無所适從,由此推測,衛無咎對許嫣然已經到了偏執的地步,得不到正主,便完全寄托到替身上,如此一來,他八成早就黑化了。
她推斷的理由不僅于此,昨日的屠殺,小築距離鎮子不過十裏,以修仙者的靈力不可能一點察覺不到,除非他壓根就不想救,換句話說若非黑化,正道修士絕不可能放任不管。
林夕若如果不是有和許嫣然相似的優勢,衛無咎恐怕理也不會理,而他救下她,對她的身份背景毫不關心,她是誰對他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這張臉。
衛無咎不問,林夕若該說的還得說,她告訴他,自己是這鎮子的鎮民,因妖魔禍害不管不顧的逃到了這裏,換做以前,她絕對會聽父母的話不敢涉足。
然後便是姓名,林夕若道出的是自己的本名,蘇小小父母亡故,生存的鎮子亦蕩然無存,再沒人知道她是誰,也就沒必要再用別人的名字。
而當林夕若問起衛無咎來,他從半開的窗扇望着夜色,反問今天是什麽日子,林夕若不明所以,思索一番答道:“好像是初七。”
衛無咎淡淡道:“那你便喚我初七好了。”
她不解:“為何?你沒有自己的名字嗎?”
“有,不過……我不喜歡。”說罷,他離開房間。
林夕若不明白衛無咎為何不喜歡自己的名字,衛無咎這個名字有哪裏不好,也就照他的意思來。
初七,這個日子不僅成了她與他相識的日子,也成了她稱呼他的名字。
衛無咎歪頭看出神的少女,似笑非笑地探究道:“在想什麽,你該不會在怪我沒有第一時間出現拯救永安鎮吧。”
林夕若拉回神智,相對客觀道:“怎麽會,你能救我我已經很感激了,至于永安鎮……那些妖魔來的突然,又人多勢衆,你也未必敵的過,我怎會怪你呢。”
衛無咎微一怔愣,似沒想到她會這麽說,如果換做修界那幫,至少滄瀾宗的全體都免不了一通職責。
他奇黑奇亮的眸子注視着少女,她明明和他的許師姐很像,但又一點都不一樣。
良久,他視線下移,落到竹籃裏的一捆青菜上,換了種情緒:“要做飯嗎,我來幫忙。”表現的甚至有點像對心上人的讨好,又像單純打坐無聊之于找點別的事情做。
“好啊,那你幫忙摘菜吧。”林夕若把青菜遞給他,表現的一如妻子對待丈夫,畢竟大難不死,救命恩人本事大,又擁有這般好的外貌,溫柔體貼,還願意跟她一介凡俗在一起,簡直是世間所有女子夢寐以求的。
“仙人救命大恩,不知當何以為報。”
“那便做我的人吧。”
計劃從實施到成功,就這麽簡單。
“好。”衛無咎拿起青菜摘了起來,仔細的摘除黃掉和帶蟲眼的葉子。
林夕若看他有模有樣不用擔心,轉頭去處理別的蔬菜,一道菜未免不夠吃,也不知仙門中人吃不吃俗食,不過總得多準備兩樣才行。
在忙活間,她時不時地朝衛無咎偷看兩眼,見他只是認真對待手裏菜,半點兒不敷衍了事,全程耐心的很,他手指很修長,骨節分明,膚色也白,不管手裏裝着什麽東西,看上去都非常美觀,而正是這樣一雙手,任誰也不會想得到,将來會沾染多少修士的血,不,或者早就沾染過了。
想到這裏,林夕若莫名嗅到一絲危機感,衛無咎要是知道了她刻意接近目的不純,恐怕會擡手就讓她灰飛煙滅,就像昨天追捕她的兩個小妖那樣。
可如果衛無咎足夠愛他許嫣然,說不定她真的有機會鑽空子?想法萌生的一刻林夕若便緊急消除,許嫣然雖為白月光,但畢竟是未亡的白月光,只要活着就有可能得到,只是在未得到之前尚需替代品慰藉而已。
林夕若內心天人交戰,究竟能達到目的拿到解藥,還是會不小心死于非命,又或者她該放任自己死去,沒準一死就能回到現實世界呢,她神思恍惚,驀地注意到衛無咎肩邊垂落的長發。
昨天正好夜晚,她關注的不仔細。
奇怪,明明一張少年氣的模樣,卻怎麽會生出幾縷白發呢,何況修仙者超脫凡俗,與天争壽,力求常春,又怎會早生白發?!
這個人的身上她還有太多的不了解。
“怎麽了?”似察覺到什麽,衛無咎毫無預兆的擡眸,兩道眼神撞在一起。
“你的頭發……”林夕若順其自然的問出口,實際上就算她不問,眼神也早就出賣了疑問。
衛無咎眸色瞬間變的複雜,內中摻雜着沉重、危險、憤恨,仿佛被觸到了逆鱗,他半垂眼簾遮住情緒,口氣冷淡:“別問。”
林夕若立刻歉疚:“抱歉,我是不是不該提這個?!”
嘴上的疑問沒打聽來,心裏的疑問卻越來越多,比如衛無咎為何會來到這裏,莫非叛離宗門了?又為何叛離,照理說他應當更願意留在宗門,留在許嫣然身邊,難道因為宗門陸修遠也在?
陸修遠作為滄瀾宗的大弟子,為人清正不移,端方秉直,深得掌門司徒空的器重,将來必定是繼承師門的不二人選,加上歷代大成修者加持的降魔劍,在三界可謂風光無兩,衛無咎想要與之相較委實勝算不大。
不多時,竹木建造的廚房飄出絲絲炊煙,随之而來油水的噼裏啪啦聲,香味伴随一陣翻炒很快彌漫開。
林夕若自問廚藝不精,但一般的家常菜還可以應付,生的炒熟,适時地放些佐料,味道通常差不了。
吃飯的地方在另外的偏廳,遠離煙火氣,衛無咎自然地攬下端盤子的差事,剩下取碗筷擺放好的差事林夕若則當仁不讓,并特地擺了兩幅碗筷,衛無咎可以不吃,她不能不做樣子。
碗筷一左一右,三樣菜放在中央,炒土豆絲,炒青菜,炒竹筍,要多清淡有多清淡。
林夕若見衛無咎沒有猶豫的坐下,立刻禮貌地主動邀請:“都是些簡單的凡間小菜,比不得外面的,嘗嘗味道還行嗎?”
衛無咎不發一語,抄起筷子夾了一根自己摘過的青菜,放進嘴裏嚼動開,味道中等,談不上難吃,也談不上多好吃,換做其他品慣了好東西的修士未必看得上,他卻覺得很舒服,這樣溫馨的煙火氣,這樣安寧的吃上一頓飯,是他時至今日從未得到過的。
他不禁由衷道:“挺好的。”
林夕若淺淺一笑,稍稍有些放心,陪同衛無咎一起吃起清晨的第一頓飯。
竹屋小築外,緊靠野湖邊,高山坐卧的一處峰角,通身墨黑的精乾男人依岩石側立,視線在遠處的竹屋和手上的羽毛來回切換,他百無聊賴地轉動羽毛,羽毛尖端的第三根紅羽絲如一條血線畫圈子。
這是他三百年修煉才得成的血羽,掌握者可萬裏通音,并且不需要修為加持的凡人也可以用,只需掐住第三根紅羽絲,他這裏便會有感應,可惜現在紅羽絲仍一動不動。
“沒有消息嗎?”不滅無聲無息的出現,一樣目不轉睛盯着竹屋。
“啓禀尊主,還沒有。”烏鴉精恭恭敬敬道,末了,惶恐道:“尊主何須親自關注,這裏有屬下便可。”
不滅未語,粗狂的濃眉向眉心擰緊。
烏鴉精偷摸察言觀色,忿忿不平:“尊主,那小修士當真值得……”他們大費周章嗎?
烏鴉精有所不知,不滅大費周章不是第一次了,早在跟蹤衛無咎來此的第一天便實施過,那時豈止大費周章,簡直可以說卑微至極。
早在荊棘嶺血戰後,衛無咎的名字便響徹三界,以一己之力力抗修界五大支柱且安然無恙,不滅絕對不會放過這樣的人物。
他以耳目一路搜尋,終于在永安鎮一帶尋到衛無咎,少年人趾高氣揚,全不把他這個縱橫寰宇近千載的魔尊放在眼裏。
不滅找衛無咎為求合作,而非戰,也就沒太在意他的态度。
不滅率先表明來意:“衛修士不必多慮,老夫來找閣下并非為戰。”昔日打過無數交道,他不得不表現出和平的姿态。
“你待怎樣?”少年的眼裏卻是滿滿的不耐煩,換做以往,撞上妖魔他定要拔劍便殺,不過今時不同往日,他已非正派門人,正派教的必須履行的規矩可以不再遵守。
不滅暫時放下魔尊身份,良言相勸:“聽聞閣下叛出師門,又在荊棘嶺力退五大宗門全身而退,老夫佩服至極,既然當下你我有共同的敵人,你我何不合作,共同把五大宗門盡數誅滅呢?!”
衛無咎陷入沉默,既未應允亦未拒絕,不滅得寸進尺的步步靠近,徐徐善誘:“老夫誠心邀請,還望衛修士莫要拒絕,合你我之力定可一舉呃……”
不滅一言未畢,搭上少年肩頭的手驟然一震,如遭天雷擊打,整個手掌火辣辣的疼,疼痛直往血脈鑽,逼得他不得不運功抵禦,他怎麽忘了,少年絕不僅僅看上去孤高據傲,乃切實有着令天下生靈膽寒的力量,天火,此力乃妖魔天克。
一擊下使衛無咎乾脆的劃清界限,輕描淡寫卻不容置喙:“我沒興趣跟你合作,你最好滾遠些別再讓我看見,否則,我就殺了你。”
不滅絕不懷疑他說得出做得到,自那次以後再未露過面,天火的力量他還沒找到方法應對,不易正面沖突。
而衛無咎不肯跟魔教合作,莫非還對正派抱有期望,這是不滅所不願意看到的,正好衛無咎待的地方臨靠一片小鎮,不滅歹毒的念頭萌生,借全鎮百姓的性命做實驗,看曾以斬妖除魔為任的衛無咎出不出手,結果令不滅很滿意。
另外,不滅更利用此事故意通報給正道諸派,衛無咎惡名在外,盡管真相與他無關,在那些人眼中他也脫不了乾系,相信用不了多久湖心小築既将不再安寧,衛無咎既然不肯跟他合作,那就繼續獨自應對圍剿吧,雙方借矛盾激化愈加拼個你死我活,他樂的從中坐收漁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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