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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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林夕若不懂仙道術法,什麽叫引身化陣,讓姚啓成費心布下肯定不一般,她看着屏障門,屏障明明是透明的,可卻看不到門外的景象,這片透明碎片竟隔絕了外界。

她提議:“要不……走窗戶吧。”

衛無咎揚起下巴環視整座殿,隐隐感受到靈力波動,平靜道:“沒用的,他既然設下阻隔,哪裏都一樣。”

“不錯,整座殿我都以陣法罩住,衛無咎,你想跟我算賬就盡管走出來。”姚啓成的聲音響徹大殿。

衛無咎面無懼色,不管屏障裏有什麽在等待他,不管位列修界支柱的一門之長手段有多高,這個門他都非跨不可,他剛邁半步,不由回顧背後的少女。

如今他非孑然一身,他進去了,她呢。

“你要跟我進去麽?”他頓了頓,補充道:“裏頭可能有危險。”留在外面,姚啓成一門宗主,倒不至于把一個凡人怎麽樣。

林夕若想到少年剛才獨斷專行的話,順其自然道:“不是你說的嗎,我的命是你救的,就算因你而死也算不得什麽,不管這道門裏有什麽我也應該和你一起面對,不是嗎。”何況剛才姚啓成故意試驗少年會不會保護她,她若留下,少年若在陣中脫險,她必成為脅迫的人質,與其這樣倒不如一同進去。

衛無咎眼波流動,欲言又止,半晌,終只點點頭。

兩人并肩踏入屏障門。

林夕若一碰觸碎片便如泥潭深陷,跟着眼前白光交替,再睜眼景象徹底換了副模樣,哪裏還是連雲宗的大殿。

數九隆冬的天氣,天色灰蒙蒙,雲層厚重無光,林夕若穿行在分不清哪裏的街道裏,她走了一會兒,開始懷疑陣法單純只是個幻像陣,除了改變季節,貌似沒有什麽特別的。

至少還未曾遇到衛無咎所說的危險,對了,衛無咎呢,明明是一起進來的,為何此時卻看不到。

林夕若加快腳步找衛無咎,可找了好一會兒都找不到,同時,她發現個問題,自己身處具象的地方,身體卻非真實的存在,寒冷的冬天,天空不時飄着點點雪花,房屋瓦舍盡皆白茫茫一片,她身穿薄衣竟不覺得冷。

林夕若感覺奇怪,卻又不知該怎麽辦,衛無咎不在此處,她一個凡人,要如何掙脫幻像,或許她真該聽衛無咎的別進來。

兜兜轉轉,林夕若漫無目的轉到個小巷口,巷子裏幾個男孩正嬉笑玩鬧,湊在一起玩丢石子游戲。

同時,林夕若注意到邊角位置蹲着個五歲左右的幼童,衣衫破爛,臉灰撲撲的,一雙眼睛卻奇亮,那雙眼睛讓她想到衛無咎,莫名其妙的腳底生根不舍得離開。

她目不轉睛看着男童,男童則目不轉睛看着丢石子的男孩們,或者說在看的是男孩們手裏拿的糕點。

男孩們邊吃糕點邊玩,石子丢來撿去,過了會兒,覺得膩煩了才注意到邊角的男童,有個男孩出主意:“咱們不如玩點新的。”

“什麽新的?”其他男孩不解。

“你看。”出主意的男孩指指邊角的男童。

“切,小叫花子,哼瞧他那樣,他肯定饞我們手裏的米糕呢。”

出主意的男孩道:“反正這米糕我早吃膩了,”說罷率先示範:“看我的。”他扣了一小塊米糕,在男童的注視下仍在地上。

男童果然湊過去,撿起來放進嘴裏,急切的連米糕上的灰土也顧不上吹掉。

“哈哈哈……”這舉動立刻惹的男孩們笑起來,“好玩兒真好玩,我也要玩兒。”男孩們見狀紛紛模仿起來,把米糕扣下一小塊,故意仍到距離遠的位置,等男童找過去就指着他哄然大笑。

出注意的男孩道:“哎,這米糕可不能讓他白吃,我們來拿石子打他,看誰打的準。”

“好啊好啊。”

男孩們為找到新游戲歡呼雀躍,邊仍米糕吸引男童,邊趁他湊近打他。

小孩子的惡劣看的林夕若直冒火,願意給就給,不願意給就不給,這算什麽。

男童被石子丢的破了幾處相,灰撲撲的小臉加上血跡,顯得更加狼狽可憐,林夕若再忍不下,沖上去阻止,本欲按住領頭出主意男孩的肩,卻撲了個空,男孩如空氣般穿過她的身體。

怎麽會這樣?林夕若不信邪,繼續去阻止另一個,結果仍舊連碰都碰不到,她在幻境中果然非實質嗎?!

林夕若什麽都做不了,只好眼睜睜看着男孩們和男童進行完游戲,随後各自蹦跳散去,男童卻沒離開,吃盡米糕照舊回到原來的邊角位置。

林夕若靠上去問:“你怎麽不回家去?”男童置若罔聞,她方死心,不僅身體,連聲音也傳達不出去。

男童擡起凍的紅腫的小手,挨個碰觸砸破相的地方,黑亮的眼睛乾淨清澈,半滴眼淚也不流,仿佛早就習慣了這樣的痛楚。

林夕若心下不忍,想為他做點什麽,偏又什麽都做不了。

男童終于起來,染血的指尖擦過牆壁,朝巷口遠去,林夕若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實在不放心他。

男童身形幼小,走得很慢,一路擦着街邊走,最終進入片廢棄的無人家居住的巷子,巷子奇窄,根本也落不得戶住人,窄巷裏無人煙,只堆砌着各種亂七八糟的廢舊物,味道腐敗難聞。

男童像聞不到味道,非但如此,還主動爬進廢舊物裏将自己埋起來,閉上眼睛不再動彈。

林夕若明白過來,天寒地凍,他是想用這種方法避寒,男童既不回家,看來是無家可歸,他是個孤兒。

林夕若憐憫之餘禁不住感嘆,男童小小年紀倒聰明,懂得如何生存。

冬天的白日黑的很早,轉眼昏暗無光,林夕若不曉得去哪裏,便索性靠在窄巷口休息,雖然她并不知道幻像之體需不需要休息。

她閉上眼睛,維持背靠的姿勢,過了會兒,睜開眼想調整姿勢,天光竟陡然大亮。

她顧不了許多,第一時間關心男童,只盼他沒凍出毛病才好。

少時,廢舊物裏鑽出男童的小腦袋,打消了林夕若的擔憂,晨起的男童離開窄巷,來到街邊,看到有擺小吃攤的目露驚喜,挑了個邊角處坐下,他在等,等運氣好攤販丢點做壞了的食物,或者能好心專門施舍給他更好,不過這種幾率他鮮少遇到。

林夕若注意力放在男童臉上,他臉上的小傷口開始凝固不再流血,神色鎮定而極富耐性,林夕若回憶起衛無咎的過往,和衛無咎比,他年紀太小,連偷東西恐怕都做不到,只能靠這樣的方式獲取吃的。

或許是昨天的遭遇太慘,男童今天運氣很好,做餅的攤販将爐子裏烙糊的半邊仍給男童,男童小心拿着半張餅,一點點撕開吃。

半張餅足以管飽,男童吃完便不多停留,照昨天的舊路回到那條巷子,巷子四面都是牆壁,和胡亂的塗畫,顯然是昨天男孩們自由玩耍的小天地,可林夕若不明白,既然不再餓肚子乾嘛還要再回老地方,難不成他真願意和那些男孩們做游戲?!

男童坐回昨天的邊角位,似在等待,不過很可惜,半天過去了,男孩們也沒來,臨近中午,男童離開,回到原來的餅攤等施舍,餅攤老板不太樂意:“你當我這裏是什麽白吃白拿的地方,還沒完沒了了?滾遠點兒。”

未免挨打,男童只好換別的地方,走了好一段路都沒遇到能填肚子的,幸而在街邊撿到半個冷硬的饅頭。

男童吃罷饅頭,照舊回到原來的巷子,不久終于等到了昨天的五個男孩,男孩們看到男童還在有些意外:“小叫花子,你是在等我們嗎,想跟我們玩兒昨天的游戲嗎?”

另個男孩道:“哼,我看他是又想吃米糕了吧。”

有個男孩驕傲道:“咋啦虎子,米糕而已,你不會還當個寶吧,哼哼在我家那種東西吃剩下都是喂狗的。”

“哈哈哈對對……”其餘的大笑附和。

另個男孩脹紅臉不服氣道:“誰當寶啦,好,就跟他繼續玩兒,正好我昨天還沒砸夠他呢。”

帶頭的男孩拿主意道:“好,那就說定了,小叫花子,明天早上我們還在這裏見。”

紅着臉的男孩不依,現在就想撿回面子:“乾嘛要明天早上?”

帶頭男孩取笑:“你真笨,米糕不用蒸嗎。”

“那我馬上回家,要娘親給我蒸。”

“我也要回家,我娘親肯定立馬給我蒸。”說罷一股腦散去。

男童自始至終默不作聲,盯着他們消失的巷口,目光沉沉。

而林夕若的疑問很快得到解答,男童晚上又辛苦撿了點東西吃,緊接不回窄巷睡覺反而回到約定的巷子,并且攜帶幾根沿路尋到的舊布木棍和竹枝。

稍大稍粗的用來刨坑,細些的則掰斷開,用來插入坑底,原來男童是要設陷阱,至于陷阱對付的對象應該就是五個男孩。

男童年紀小力氣小,弄不了深坑,便将土坑弄的淺且廣,确保能容納五個人。橫跨巷子兩邊,不容有失。

男童特意把斷枝帶刺粗粝的一面朝上,安插的盡量深些,随後拉開舊布,輕輕鋪蓋上,抓捧刨坑的土均勻撒好,使得看起來完好無損。

男童的伎倆不高明,但對付的畢竟是和他一樣的孩童,所以第二天,計劃進行的很順利,五個男孩無一例外全部中招,有的劃破手,有的劃破臉,有的更嚴重尖端紮到嘴,五個男孩鮮血直流,哭喊震天徹地。

而跟随來的男童躲在巷口的角落外,笑的好開心。

林夕若目睹整個過程,對男童的可憐之情轉成可怕,小小年紀心思深重,睚眦必報,正面無力對抗便暗地設計,長大還得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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