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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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劍尖指上細密的紅網,卻堪堪停下,這紅網束縛中衛無咎不能動彈,的确任人宰割,可反過來想這千年蠶絲織就的極柔韌的網也變相成了保護傘。

倘若以王劍之力相抗,結果卻難說的很,殺的了網中人還好,若一舉反讓他掙脫束縛可大為不妙!

歸元辛戒備地收回劍,劍鋒于空中掠過弧光,直把幾丈外的枝葉簌簌削下,長臂一長攬過配合做局的女弟子,挑弄道:“盧師妹,此番得你配合演戲,功勞不小,師兄便賞你看個好看的。”

“什麽好看的?”姓盧的女子柔若無骨地依偎進歸元辛懷裏,嬌滴滴的眨巴着媚眼,一副等着看精彩把戲的姿态,其實她并不關心歸元辛要對付的人落的何種死法,總之惹了歸元辛絕不會有好果子吃,只在心頭盤算助他做局有功,日後在青陽宗的路會平坦不少,甚至有望得個少宗主愛妾的名頭。

歸元辛惡狠狠道:“哼,這蠶絲網的殺人之法你還不曾見過吧,現在我就讓你瞧瞧。”蠶絲網乃他父子靈器庫的秘寶,除非遇到棘手外敵,輕易不使用,外人如門中弟子亦概不了解。

衛無咎這廂如龍困淺灘,掙脫不能,他艱難抽劍凝聚靈力奮力坎向絲網,劍刃接觸到絲網的柔韌如泥牛沉海,而聚起的靈力透過網孔竟似揮開掉,如一拳打在棉花上。

歸元辛看着他困獸猶鬥,幽幽開口,聲音仿若來自地獄:“別白費力氣了,這網制作特殊,于網中你休想使用任何外力打開,除非去解開它的結,不過這百纏結一時半會兒是解不開的,衛無咎,你就安心受死吧。”說罷推開懷裏千嬌百媚的女子,兩指捏起繁雜的訣,口中默念着什麽。

其他随行的弟子戰戰兢兢,勸是勸不住的,深知少宗主的脾氣,跋扈任性不計後果慣了,越說此人殺不得,他偏要做來看。

眼看絲網随口訣漸漸越收越緊,緊貼網中人的衣裳,然後破開薄弱的衣料直入皮肉,寸寸深入,鮮血交織成同色的網線,點點又被網線吸收,形成天然的養分。

原來這網專門針對靈修之士,不但可以吸收血脈中的靈力,更是借靈力黏住修士,牢固的如蜘蛛絲。

身上的血痕逐步增多,衛無咎困如蠶蛹,感覺到網絲更多的深入,他體會到歸元辛除他而後快的決心,心知不能坐以待斃,可這網要如何破解,他寧願和歸元辛再戰一場,死傷不論,可歸元辛歹毒心腸故意設計此困術,他可真是死都死不痛快。

不,他絕不甘願就死。

鮮血順着眉峰滑入眼角,他下意識閉眼,腦海突然回憶起曾看過的一本典籍裏,裏面有一章講到個隐遁之法,不需要動用靈力,借助法訣以血引之便可做到。

雖不知是否靈驗,當務之急卻是非試不可。

絲網兜頭照天,能實行的唯有土遁,他以指尖熱血點地,仿照記憶裏典籍上的法印勾畫,全神貫注默念典籍上的每個字咒,全然忘卻靈力,只當自己從來沒有修行過。

以擁有的不施用還要裝作無有,是不容易的,衛無咎卻和旁人不一樣,他拿得起,放得下,就算轉頭由奢入儉回去街邊流浪為生他也受得起。

或許因為這樣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想法,血畫的法印于地面發光受力,如一個漏鬥泥沼,頃刻令處在地面的衛無咎陷入其中,轉瞬血畫法印黯然失色,失去裹挾物的絲網軟踏踏覆蓋住印子,如洩了氣的皮球。

“什麽……”歸元辛停止口訣控制,瞪大了本就外凸的金魚眼,難以置信,這都能讓網中人跑咯?!

然而衛無咎卻沒徹底離開,他身上所受的傷不輕,血痕累累,幾乎每道都深入血肉近三寸,痛的簡直頭皮發麻,如此帶傷根本遁走不了多遠,何況他也不打算離開,和暗算他的人的賬還沒算呢。

衛無咎的睚眦必報林夕若早就領教過,更遑論遭受別人的惡意設計加害呢,可他孤注一擲不顧一切的瘋勁兒每每讓她緊張,衛無咎像個一無所有的亡命徒,無論什麽情況下都敢迎頭直上,哪怕勝算微小。

一如現在,他身上帶傷,對方又人多勢衆,又何必非執着此刻不可呢。

歸元辛活見鬼的着急忙慌找人,發現衛無咎正在丈外的範圍內,只可惜有了防備蠶絲網便不容易得逞,當下局面唯有手底下見真章。

歸元辛自負滿滿,人多勢衆加上王劍,不信對付不了一個殘血。

“衛無咎,你僥幸遁脫卻還敢不走,看來是定要做我這劍下鬼咯?”歸元辛抖劍出鞘,做足戰鬥準備。

月光映照下,衛無咎白衣染血,面容森白,卻異常平淡:“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眉骨籠罩着陰影眼裏的情緒朦胧不可窺,所散發的陰暗深沉的氣息如十八層地獄深處的怨鬼。

事到如今還敢狂妄,歸元辛表情扭曲的要多難看有多難看,等他把他踩在腳下看他還狂不狂的起來。

兩方很快亂鬥開,厮殺的陣仗唬的姓盧的女子連連退避,竟是忘了自己也是修行之人,躲在顆樹後觀察戰情,即便數十人對付一個傷重人,即便有王劍威力的加持,她仍莫名生出那少年不會死的錯覺,那樣噬血的決絕的氣息威壓簡直太過濃烈,濃烈的壓抑的人喘不過氣來。

而林夕若畢竟是後來者,關心的卻是歸元辛會不會死在這裏,假使斃命衛無咎的麻煩恐怕還在後頭。

慶幸的是歸元辛沒死成,他所帶來的同門修士折損較多,而王劍在上次輸過後如折了威,又或者因為衛無咎身處絕境爆發力太強,得旁人相助他竟仍不能勝衛無咎,也直到此刻,歸元辛才明白彼此之間實力差距有多大。

噗嗤,地上的屍體逐個增加,衛無咎似殺紅了眼,只知遵循本能地去用盡每招每式,和體內所蘊含的全部靈力,來達到平息心頭之恨的念頭,目标鎖定始作俑者,機會來臨時奮勇直上,視王劍如廢鐵。

歸元辛慌了神,對手好似不怕死,他自己卻惜命的很,他身份尊貴,前途光明,豈能亡于此,所以本能的後退,危險逼近時便推出去左右的同門弟子去擋。

直到最後擋箭牌用光,衛無咎手持砍的遍布缺口的長劍飛身猛攻,歸元辛舉王劍反擊,衛無咎不避不閃,如虱子多了不怕癢,所以也不擔心手掌會不會斷掉,竟生生握住劍刃,以此來穩定歸元辛難動彈,抓住時機把長劍送入歸元辛胸膛。

歸元辛舍不得放開王劍,便拿另外空閑的手去擋,造成原本直奔心髒的劍尖偏了點方向。

“啊……”一擊未致死,穿身的劇痛仍席卷四肢百骸,歸元辛腦子發白,終于生出逃意,抓準機會在衛無咎拔出又要刺間,用兩只手握緊王劍奮力拔,好在衛無咎遍體鱗傷力量未到不可撼動的程度,他得以拔開,側身躲開第二次的迎頭痛擊,跌跌撞撞往遠處逃開。

衛無咎一擊撲了個空,身形搖晃,堪堪柱着長劍穩定,左手血流竄急,失血過多導致視線也變得模糊起來,而視線的遠處歸元辛已被他的靈劍禦空馱走。

他茫然不知所措,擡起左手檢查掌心,發現兩道傷口存滿殷紅的鮮血,更不知深到什麽地步!

他在數十個屍首邊渾渾噩噩的轉了幾圈,然後挑了顆樹靠住,當然不是姓盧的女子藏的那顆,她早在見勢不妙時偷偷溜走。

四周一片沉寂,只有他身上的血發着不斷的滴答掉落土地的聲音,提醒他該去治療。

林夕若也想提醒他,奈何做不到,這是衛無咎的過去,不可篡逆的過去!

她只好就這麽陪着他,一直到天亮。

似乎終于緩過勁來,衛無咎臉色蒼白如紙,行動遲緩似僵屍般動身返回宗門。

林夕若明亮的杏眼盛着水光,看着随時都會倒下的背影,五味雜陳。

畫面轉換到下一幕,坐忘峰巅,白衣少年皎若雪月,三尺青鋒劍舞的行雲流水,風輕揚起白衣衣袂更襯的潇灑超脫,他外在上下潔白無瑕,半點不像受過重傷。

林夕若無從算起時間,只為他能安然痊愈高興,這個人年歲不大,卻好似已承受盡世間所有的苦痛,好像生下來就是來受苦受難的,受夠了老天才願意寬恩放過他。

衛無咎活的辛苦,其實她自己又何嘗不是。

林夕若想到自己年幼父母雙雙亡故車禍,不得已寄養在叔叔家,日子過的也是寄人籬下看人臉色,那種辛酸的滋味非親身體會不能了解,長大點經濟獨立了才好些。

“五師兄,師尊找你,命你去議事殿。”一通傳弟子上來峰頂,打斷了林夕若的過往回憶線。

衛無咎收了劍,問:“什麽事?”

通傳的弟子支支吾吾,眼神閃爍:“呃……你去了就知道了。”

衛無咎凝視弟子幾息,在他臉上找不到蛛絲馬跡,索性直接動身去議事殿開門見山。

那弟子逗留峰頂片刻,表情複雜地嘆了口氣。

林夕若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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