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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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林夕若也就是這時候才知道,開始對書中男二的設定理解錯了,他不是為情才黑化走上不回路的,卻是被一些宵小惡徒逼得,只是到了這般境地,還忘不了唯一的純淨之念許嫣然而已。

她亦步亦趨地跟着傷痕累累的黑衣少年,細數着他到底受過多少次傷,如今又是第幾次了,一時卻又數不清,太多次了,不論因為什麽事,他似乎總有受不完的傷,嘗不盡的痛。

這一次,她真希望是最後一次。

她這樣期盼着,明知結果他會逃過一劫,仍擔心追蹤的人會搜尋到他,少年目前實在太過危險,莫說修士,就連一個普通的凡人都可以輕易地殺死他。

衛無咎踉踉跄跄走了許久,終于在即将搖搖欲墜前找到一個隐蔽的山洞,可供暫且休息躲藏一下。

山洞口藤蔓雜草叢生,在不速之客降臨,身上的血碰到後如遭天雷擊打,枯黑瞬間從末端蔓延開,如同地上的被踩過的土地。

衛無咎卻無暇顧及自己的血所帶來的影響,他意識支撐着僅剩的力氣進入洞內,挪到最靠裏的位置,卸下所有的包袱癱靠上石壁,閉眼休息,體內的氣血翻騰尚未平息,但他別無他法,只能勉強忍受,希望休息幾個時辰後能和上次一樣恢複平靜。

他呼吸微弱,體內的翻騰攪擾的他連數道外傷也顧不得,若非不受控制的血脈由內而外橫沖直撞,引的他肢體微微顫抖,很難不讓人懷疑他已經是和死人了。

林夕若跟着衛無咎進入山洞,就那麽在旁邊守着,可卻一點兒用都沒有,既不能幫他包紮不斷流血的傷口,亦不能遮擋頭頂上裂開的幾條縫隙射下的光照,那光就那麽直直的照在他臉上和身體上,稀稀疏疏的,為斑駁的血跡添上幾分鏽痕,如同烙印一般。

他浴血的殘軀一動不動一如雕像,修長的劍眉緊皺,于眼窩加深陰影,白蒼白如紙的面容透着頹靡病态的美感。

林夕若觀望着凄涼的畫面,未持續多久,山洞裏常年寄存的一些蛇蟲自陰暗的角落爬出,吐着信子無聲逼近難得的新鮮的血肉,林夕若眯起眼睛,有點不忍心看下去,野外的蛇大多有毒,唯恐靜息的少年傷上加傷,事實上他早就內傷外傷渾身是傷了。

好在幾條蛇沒碰到衛無咎丁點衣角,只爬觸到地上他滴落的片片血灘便嘶地一聲,如洞口的藤草開始寸寸腐蝕變為枯黑。

蛇蟲環繞的枯敗之色,更為黑衣少年添上荒涼的死寂感。

時間一點一滴悄然流逝,不知過去多久,久到衛無咎身上的傷口開始凝固,不再流血,而他因痛苦顫抖的肢體亦開始漸漸平息,時間固然是劑良藥,最重要的還是體內所流淌的那份蒼穹之力,他以超脫常人的神魂毅力強行容納天火,當中的過程确然無比煎熬,然只要這般求生的魂念不消,天火亦可作為無上匹敵的愈合力,助他修複自身。

又過了幾息,他破開的傷口已在混合着血氣自動融合,逐步恢複到完好。

接着,衛無咎迷蒙的意識被頭頂照射的陽光喚醒,下意識擡手去遮,跟着慢慢站起來,上上下下檢查自己,冷笑,看來上天并不想他這麽快死,而今日他不死,來日死的便另有其人。

他擡眼,看着穿過縫隙落下的陽光,內心感嘆:陽光縱然能穿透縫隙,卻依然照不盡人世間的陰暗。

随後離開這個躲藏的山洞,此地非長久的栖身之所,他傷雖無恙了,元氣卻還需要好好恢複恢複,荊棘嶺未能以一敵衆,這點他還是有自知之明的,天火的力量固然強悍,否則也不可能脫逃成功,可他畢竟修為不算高,還做不到純熟的運用天火,否則就不會一次又一次迎來如剛才那般自焚其身的反噬了,要想完全駕馭天火,元嬰期是遠遠不夠的,恐怕非徹底成仙不能解除反噬。

可留給他的修煉之日只怕沒那麽長,就算他自己肯下功夫,六宗和除此以外的宗門都不會舍得讓他有機會靜修的。

衛無咎離開山洞,不管怎麽樣,當務之急是先找個地方安靜調理。

而他所找的這個地方,正是環山繞水半脫世外的永安鎮。

關于衛無咎的過去本該到此結束,然而這個陣法的用途除了顯露他的過去,令同處陣中的林夕若看到外,最重要的作用于衛無咎那頭。

衛無咎過去的一幕幕看完,林夕若以為再也見不到找不到他了,眼前畫面消散,自己的幻體亦蕩若無存,天地仿佛與之一同歸于虛無,可她心念不消,始終是衛無咎的樣子,終于,又見到了他。

衛無咎身着離開湖心小築時的素衣,手持一把劍,獨立在茫茫的大海中央,狀若癫狂的揮舞着什麽,向身處的那片大海,大海顏色不是正常的清澈透亮,卻似烏黑的淤泥沼澤,照不見他自己的倒影,無聲流動着。

林夕若感覺好奇怪,這應該不是衛無咎的過去吧?不然怎麽會忽然置身這樣詭異的淤泥沼澤裏,而如果說在陣中的話……

她想過去一探究竟,卻發覺自己連個幻體都沒有,只有一雙眼睛看得到,好像是在對着熒幕一樣,只能眼睜睜的看着,沼澤的淤泥旋即化作泥像,泥像以中央人為中心包圍,只豎立在那裏,也不攻擊,好像只是個泥像而已,卻惹的中央人揮劍一個個砍散,散開的淤泥落入沼澤,不時又一個個化作原來的模樣,如此周而複始。

林夕若看衛無咎的神情不對,他接連不斷所砍的泥像絕對不像只是泥巴糊的那麽簡單,倒像是在針對非常仇恨的東西,仇恨的東西……

她剎那恍然,泥像在她眼裏是泥像,在衛無咎眼裏卻未必是單純的泥像,必定生了張張五官,而每個人的長相必然與他的過去息息相關,不用想也猜得到那幾個對應的是是誰。

衛無咎的劍不知原本就是黑的,還是砍多了淤泥像染上了黑色,辨不了本來的原貌,而他仍不知疲倦的一下又一下的揮砍着,仿佛沒有盡頭,若說有便是每砍一下,萦繞的怨氣便多一分,同時踩着泥沼的腳則多陷入一寸。

他沒有辦法思考,也沒有辦法停止,眼中瞳色無光,什麽也顧不了,只聽得到面前不斷出現的張張熟悉的臉所說的話,加上扭曲的表情。

“你根本是滄瀾宗養的一條狗,沒有人會在乎你的死活。”

“我要把你關進赤地煉獄,要那無盡的天火把你活活燒死。”

“你是凡人堆裏的九流貨色,連九流都不如,是乞丐,是雜種。”

“我為什麽跟你走,我愛的人是陸修遠,你也配,你連他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

一道道聲音如同魔咒,四面八方彙聚塞進衛無咎的腦海,他掙紮着,更加奮力地去揮舞手中劍,試圖阻止,可這些擾亂神智的魔咒卻如蛆附骨,如影随形。

他好似跌入無盡的夢魇,只能越來越泥足深陷,無法自拔。

林夕若注意到衛無咎越發沉入泥沼,焦急萬分,沖他大喊,希望能喚回他的神智,好在這次她可以發出聲音,可連連叫了好幾聲他的名字,他卻似聽不到,一點兒反應也沒有,仍自顧自地揮舞黑劍。

林夕若又着急又無可奈何,眼看着泥沼到達衛無咎的腰部,吞噬的速度還在加快,或許是因為他産生的心魔越來越重,再晚一些什麽都來不及了。

她急的只想掉眼淚,姚啓成設這樣的陣法必然是要取他的性命,而她這個凡人也會成為炮灰,這樣的結果當然絕不是她想看到的,她不想自己死,更不想衛無咎死,尤其在看到他的過去後,只以為他多心術不正,原也不過是被逼無奈而致。

她看着那泥沼,這陣法像是單為他心魔所設,倘若真的沉溺其中,只怕便要永遠都醒不過來了,縱然身懷那神火的力量也于事無補了。

可她聲嘶力竭地一遍又一遍叫着,為什麽一點兒用都沒有呢,難道衛無咎五感被封聽不到嗎,那為什麽又能看得到面前的一個個魔障?!

林夕若心煩意亂,念着衛無咎這三個字,忽然回想起第一次遇見時,他便告訴她不喜歡自己的這個名字,這個名字承載着太多的名不副實,不管是外人加與他的,還是他後來所做的那些事。

無咎,無錯,無罪,卻偏生錯與罪,實在諷刺。

或許是因為這一點,他聽不到她的叫聲,可不叫名字,還能叫什麽?

初七,對了,在遇見的那天,衛無咎曾說以那天的日子稱呼他。

初七,這個不算名字的名字,林夕若一直都沒以此稱呼過,可現在也不得不權且試試了。

她用盡全力大喊:“初七,初七,你醒一醒啊……”

以為結果會是一樣的得不到回應,泥沼中央的少年揮劍的動作卻停頓下來,靈臺的陰霾轉而随這一聲一掃而空,瞳色驟現明光,終于得以看清面前泥像原來的樣子,以及所陷的差點就萬劫不複的迷陣。

他恢複清明,泥沼亦停止吞噬,他尋找叫聲的來源:“你在何處?”

這個你當然指的林夕若。

林夕若見總算喚醒衛無咎,喜不自勝,轉而又憂愁道:“我也不知道。”可以交流又接觸不到的感覺怪異又無助。

衛無咎手中的黑劍如乾裂的泥塊脫落進泥沼,又憑空長出把新的,不過這次是發自清明所生成如初陽般帶着赤金的光芒,他擡頭目窺天空,透過表象直探本質:“姚啓成,你打的好算盤。”

他揮劍劃向天空,天空乍破,琉璃碎片如細雨紛紛落下,這片虛空的天地随之崩壞。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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