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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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兩人一前一後回到破廟,林夕若一路小心兜着果子防範會掉哪怕一個,既然是有靈氣的果子對待起來當然要更珍惜。

雖然這一躺費時又費力,但總算不虛此行。

林夕若準備再找點水洗洗這些紅果,以防萬一,蛋卵大小的果子随一股清氣拂來,盡數變得乾乾淨淨。

她倒忘了,身邊有個具備修為的修士,只需施展一點清潔術就可以了。

林夕若自己留了幾個,把剩下的放到正閉目打坐的衛無咎那裏,這廟裏連個乾淨的桌子都不能用,只能放在衣服上。

放好果子,林夕若也沒打擾他,自顧自一顆顆吃起來,邊吃邊可惜拿有靈氣的果子來填肚子會不會太浪費,而得了靈氣,會不會也可以像正經的修士那樣能夠使用靈力呢。

她一連吃盡果子,果然感覺體內多了一種輕盈的氣,在五髒六腑竄來竄去的。

美妙的感覺誘使林夕若五指虛張,隔着空氣去抓地上摔着的半塊香爐,她屏氣凝神,專心致志,過了良久,香爐仍在原來的位置,五指仍舊虛空。

“……”林夕若洩氣地放下舉酸的胳膊。

正處于吃飽了沒事做的百無聊賴,林夕若便轉而欣賞衛無咎沉浸式的打坐,他的周身萦繞着一絲很淡的類似白霧的輕氣,表情漠然,又透着幾分莊嚴,倒和臺上的神像有點符合。

只是相較神像,少年莊嚴之外與生俱來的淩厲氣質揮之不去,更像個随時都會殺伐征戰的殺神。

天色逐漸晦暗,将他那股淩厲氣消減了幾分銳氣,而衛無咎正在此刻睜開眼,調息了好一會兒體內熱血的沸騰得以安分了些,他看了看衣服上的幾顆果子,又看了看仿佛陷入沉睡的少女。

少時,捏起一顆顆果子送入口中,不論這果子功效為何,但凡蘊含靈氣便有益無害。

吃東西的動靜把正支着臉頰睡覺的林夕若給弄醒,她睡的很淺,實際上也沒準備睡,只是或許因為太累了,這麽坐着支着臉就睡着了。

她往旁邊的人那裏看了一眼,還好吃東西的是人,不是別的什麽。

“為何這般看我?”昏暗中,衛無咎好聽的嗓音響起。

“我以為……”

“以為什麽?”

林夕若不太好意思說,常言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她被那條蟒蛇一吓,做的夢都是它,那咀嚼音害的她還以為自己在那張血盆大口裏呢。

“……沒什麽。”

衛無咎倒是善解人意:“你的膽子還真小,還在害怕那條蛇?”

驟然被戳中心事,林夕若喉頭一梗,承認也不是否認也不是,躲不開直勾勾審視的眼神,末了,她乾脆破罐破摔道:“哪是我膽小啊,只不過那蛇……,聽說蛇吃活物都是整個吞進肚子的,然後才花功夫慢慢消化,你想想,那得多難受啊。”

衛無咎有點想笑:“你怕的就是這個?放心,你不會有機會體會的。”

“……”話是安慰人的好話,可有這麽安慰人的嗎?!

“咳,天黑了,我去撿點柴火。”林夕若找個理由轉移開。

她屁股剛離地,衛無咎的阻止如山降下,“這裏不就有現成的藤條可以用麽。”讓她無從反駁。

藤條是能當柴燒,可燒柴的火呢,“可還沒有火……”

林夕若話剛落地,只見衛無咎修長的指尖一動,藤條的一根尾端轉瞬多了一簇火苗,并且越燃越快,火苗越長越高。

林夕若盯着那彈出火光的指尖,這不就是人形打火機嗎!真夠方便的。

柴有了,火也有了,林夕若找不到理由離開,只好安生坐着,看着那團燃燒中的火,想到這火的來歷,目光轉向另一側的衛無咎,火光映着他的容貌,黑夜中如明珠粲然生輝,他的膚色原是很白的,而比之膚色更白的,她目光游離向他垂落兩肩的長發,黑與白的對比分外明顯。

他的白發好像又增多了一點兒。

為什麽會這樣,是因為一次又一次使用了天火?

林夕若看着他,脫口:“那個時候,你一定很難熬。”要痛到什麽程度才會血肉糜爛,白骨森森。

“什麽?”衛無咎對她突然冒出來的話摸不着頭腦,可潛意識裏又預感到了什麽。

林夕若猶豫再三,還是開口道:“在那個陣裏,我看到了你的過去。”

衛無咎瞳中的光随面前的火微一跳動,“你看到了什麽。”他佯裝不在意。

“很多,”林夕若言簡意赅地概括:“你和你的師姐許嫣然……,和青陽宗的恩怨,還有,你在赤地煉獄裏受刑的樣子……”

空氣一時寂靜的壓抑,良久,衛無咎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你全都看到了?”

“嗯。”林夕若答的很輕,但這短短一個字的份量卻仿若鯨落于海,回蕩在沉沉的夜色,久久難以平靜。

衛無咎陷入沉默,只盯着面前不息的火光,神思悵然,這些事他從沒想過,有一天會被人盡數知曉,又攤到明面說了出來,這種感覺就好像封閉的空間突然照進來一絲陽光,陽光固然溫暖舒适,可卻會刺到長久滋生陰暗的角落。

他努力地去适應這種怪異感,僵硬的追問:“這麽說,你也全都知道了?”

這個知道指的什麽自然不言而喻。

“嗯。”林夕若依然是短短的一個字。

只這短短的一個字亦代表了全部。

衛無咎有些殘忍道:“如此說來,你也該知道你是許嫣然的替身?怎麽還願意留下來。”既然到了這一步,不如打開天窗說亮話。

林夕若想了想,鄭重道:“因為你救了我,而且還不止一次,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就算是做替身我也甘願。”其實若換做魔教的意思,蠱惑人心必然用喜歡一詞,可喜歡這個字眼,她輕易說不出口,早知衛無咎對別人情根深種,又何必蹚渾水,她不想撒這個謊,也不想掩蓋了這份真摯的憐憫之情。

不錯,對這個少年的遭遇,林夕若最本真的是憐憫。

衛無咎的視線和林夕若撞上,在她的眼中,他竟然找不出破綻,可越是真摯越是好笑,到底是為報救命之恩還是受妖魔指使另有所圖。

他神色玩味,不太相信:“是嗎,你真的甘願做替身,但我現在受整個修真界通緝,是人人皆欲滅之的罪人,跟我這樣的人在一起,你不怕會丢掉性命?”

林夕若一字一句道:“我的性命本來就是你給的,就算因此喪命也只不過是還給你,也沒什麽好可惜的。”而這條命能再多活幾天,亦都是未知數。何必管那麽多呢。

她句句發自肺腑,誠然忘了卧底一事。

“何況,那件事本就不是你的錯啊……”即便衛無咎因此還是成了罪人,彼時的他無助至極,就算真的在世間消失,又有誰會在意呢!

那件事本就不是你的錯啊。

不是你的錯啊。

衛無咎怔住,從來不曾有人和他說過這樣的話,在世人的眼中,他早就被審判定刑為死罪,只有死才可以解脫,誰又能想到,有一個人會為他喊冤叫屈,會說這本不是你的錯。

如果說被打入萬劫不複之地還能得到救贖,那也不過是這一句話而已了。

衛無咎蒼白的臉色顯現出一個苦澀的笑,不過很短暫,幾乎不容易捕捉到,可為什麽偏偏是這局外的少女,如果是審判的司徒空,他也不至于走到今天這步田地,然而落子無悔,衛無咎最不喜歡做的也正是後悔,後悔是最沒用的事。

可他止不住心底深處冒起的一個念頭,若是能早點遇到這少女……

衛無咎看了眼窗外,對她道:“不早了,睡覺吧。”

林夕若經一說,一整天的疲累一股腦壓上來,加上說的話好像有點多了,睡是想睡的,畢竟睡覺最能解乏,可想起才夢到的大蛇有點不敢睡,“那你呢,不睡嗎?”

“我不困,你自睡你的。”

言下之意就是他會醒着,會守着,聽衛無咎說罷,林夕若變得安心,什麽兇惡野獸都不怕了,就着坐姿,歪頭枕上膝蓋,不消兩刻即沉沉睡下。

夜色加深,月影西沉,衛無咎不見困意,反而從沒這樣精神大振過,他想說服自己鎮定,可腦子裏滿是林夕若柔軟的話語,砸在他的腦海卻擲地有聲,一遍遍地回蕩着,如同一個甜美的魔咒,誘他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而他,竟無一點力氣抵抗!

又或者不想抵抗,他本一無所有,因這一句話仿佛被填滿了整個世界。

衛無咎不由自主地湊近熟睡中的少女,她睡的很安穩,呼吸均勻且平緩,看起來真的很信任他,信任他會守着夜,不讓任何危險靠近。

衛無咎看着林夕若的側顏,久久不舍得移開,好像看不夠似的,起初,他真的只把她當做和許嫣然相似的替身看待,可現在,他卻很難單純的只把她當做別人的影子對待。

他好像有點太在乎她了,醒來看到破廟沒人,第一反應便是她走了,馬上拖着殘軀出來找人,半路發現十字劃痕才稍稍放松。

看着睡夢中的人,他心底如乾枯的幽谷流淌過清澈的溪流,感覺特別的難以形容。

他曾經把許嫣然放在心上,可哪怕是對許嫣然,都不曾産生過這般異樣的感覺,這異樣的感覺到底代表什麽。

長夜漫漫,他獨自尋覓答案。

不過答案似乎比以往學習修行的法門還難!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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