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31 章

關燈
第 31 章

林夕若自顧自放空良久,也就不曾看到消失在二樓拐角前的黑衣的一瞬回顧。

衛無咎一面關注林夕若脫離危險,一面又在跟自己較勁,适才何必那樣沖動,橫豎不過是張可供慰藉的皮囊,人死了大不了把那張皮換個人用,還不都一樣。

他這樣告誡自己,可在得見彎刀未傷到皮囊的主體後,心緒驟然得到連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平定。

林夕若找回自己,想到什麽,望向被俘的小白蛇,客客氣氣道:“幾位仙士凡請把我的蛇也放開吧。”

她這仙士叫的倒讓困蛇的幾個修士特別受用,不過堅持道:“這蛇不老實,放不得。”

一句話回了她。

林夕若憋悶不已,又沒辦法,左右看他們姑且不會對小白下殺手,無奈回到座位,經這麽耽誤一陣兒,飯桌上的菜都涼了,她閑閑地抄起根筷子,有一搭沒一搭地戳着盤白肉,又覺得挺浪費的,端起那盤肉轉到幾個異裝修士那裏。

“乾什麽?”四五個大漢把個柔弱女子防的密不透風。

林夕若擡擡端着的盤子:“不乾什麽,就喂我的蛇點東西吃。”

一隊人面面相觑,這凡女才脫了險,還有心思喂蛇,真是不知所謂。

林夕若等不來允準,便自行蹲下,用筷子夾了塊肉伸到長杖中,小白蛇腦袋還不耽誤活躍,探探頭張口咬過肉塊。

一人一蛇,如同探監的投喂,直把在場的感動的目瞪口呆,險境當中還能這般自處,這凡女,到底該說她膽子夠大,還是無知無畏?

阮宿綿隔着紗簾斜睨滑稽少女做出的滑稽事,難掩鄙夷之色,嘆息:衛無咎啊衛無咎,只為了相似的一張皮,又是何苦呢。

二樓廂房雅致清幽,隔着長長的走廊,阻隔掉樓下的一切聲響,衛無咎踏入房內,慢慢悠悠轉了兩圈,廂房內空蕩蕩的,倒不似他預期中留有人氣。

他又掃了眼梨花木客桌上分布的幾個茶杯,不多不少,剛好四個,另外兩個的在樓下等着,剩餘的兩個正跟随而來。

衛無咎挑了個凳子坐下,狐疑道:“怎麽,司徒空沒來嗎?”

“衛無咎,”陸修遠搶前冷喝,“你怎敢直呼師尊名諱。”

衛無咎挨了一頭地坐着,姿态卻如高高在上的上位者,他伸手拿過茶盤裏空餘的杯子,于指間翻轉,閑閑地賞玩,末了才雲淡風輕地反道:“名字取來不就是給人叫的嗎,荊棘嶺上我與他師徒情分已盡,又如何叫不得?”

陸修遠沉口氣,不想起争執,盡量擺道理據理力争:“你不問因只論果嗎,荊棘嶺的圍剿事出何因,你自己最清楚。”

“因果?你跟我論因果?”衛無咎一個指節收緊,瓷杯刷拉碎成好幾片,他怒極反笑:“或者我本該死在那鬼煉獄,如此一來就沒有這個因了。”

簡直是強詞奪理,陸修遠欲待争辯,被旁邊的許嫣然扯了扯衣袖,他就勢随她落座,但聽她款款道來:“無咎我知你心有不平,你氣師尊将你關進赤地煉獄,氣師尊帶領外宗圍剿你。”

“可你知道嗎,那并非師尊的本意,”許嫣然溫柔婉約,說的情真意切,“我知道你在煉獄的日子很難受,可你當外人面犯上,又傷了同盟道友,你也背誦過門規,于情于理師尊都不可能不對你施以懲戒,可他卻并非真的要你道隕命喪啊。”

說到這裏,許嫣然停頓,在等衛無咎接下來的詢問,可他只低垂着眼簾,盯着那破碎難合的瓷片出神。

許嫣然只好繼續自說自話,“你或許想問那為何過過了足月師尊都不發令放你。”

到此,衛無咎出神的眼神方短暫聚焦,原來,他在赤地煉獄受的折磨足足有一個月,真好,他的命可真夠大的。

“其實在頭幾天師尊就打算放你出來了……”許嫣然斟酌道,勸阻的話總歸得順着說,哪怕事實有所偏差。

而彼時,衛無咎被關進去的第五天,許嫣然攜手陸修遠便去找司徒空請求赦免。

“師尊,以無咎的道行絕對抵不住的,而今已過五天,您略施懲處讓他長長記性即可,現下寬恩放了他,他必然心存感念也知悔過。”

司徒空不見松動,臺階固然有了,掌門該有的身份不能丢,豈有一勸便應的道理,“過兩日再說罷。”衛無咎道行再扛不住也不差這兩日。

而兩日輾轉即過,司徒空履行承諾,召來四個真傳弟子,準備挑一個遣往囚禁地打開結界,又不忘吩咐前往的弟子須問受罰者知錯與否,有無悔過。

“師尊,弟子請命前去。”許嫣然出列拱手,她一心為化解這場師徒矛盾,忽視了背後命定道侶的神情。

衛無咎對許嫣然的心思,天知地知,師門皆知,最為親近的陸修遠豈會不知,他也自負和許嫣然的感情深厚,外來的第三者插不進足,可對于她脫口而出的關切,多年來的自信亦不免微動。

許嫣然是衛無咎心儀之人,若她前去,事必可了,這一點許嫣然了然,司徒空亦了然,此事當了則了,可若衛無咎并非真心悔過,又算什麽?

思及此,司徒空擺擺手,示意許嫣然退下,反随手指向隊列末端的程文運,道:“文運,由你去。”

程文運顯然沒想到會落到他頭上,掃了眼殿內同列的每個面孔,重點是挨着的卓延嘉,兩人對視一眼,似乎達成了某種共識,緊接恭敬奉命:“是,弟子領命。”

以程文運往日和衛無咎的不和,萬萬不希望他能盡快出來,甚至腦子一轉,借此機會巧言搪塞,以報昔日怨憤。

他到了煉獄外的結界,幾句話敷衍了事,哪怕裏頭的衛無咎肯誠懇求饒,他都不會如實轉告,草草走過流程,離開時程文運笑的快意,陰狠道:“衛無咎,你便在裏面待着吧,最好永遠也出不來,那樣對誰都好。”

待返回殿內複命,程文運嘴臉又恢複如常,“啓禀師尊,衛師弟他……”

司徒空:“如何,如實說來。”

“弟子奉命問衛師弟是否知錯,衛師弟反口出狂言拒不認錯,而且還……”程文運故意賣關子吊胃口。

“還怎麽樣?”

“還出言譏諷師尊,弟子聽不下去便及早趕回來了。”程文運表情惶恐,滴水不漏。

“混賬,”司徒空氣惱非常,“實在頑劣不堪。”

許嫣然擔憂叫道:“師尊……”

“不用說了,”司徒空以手勢制止,憤怒到了極點,“他既無悔改之心就繼續關,關到他肯悔改為止。”聲如洪鐘,震蕩整座大殿。

許嫣然素知掌門師叔的脾氣,最是威嚴盛極,雷霆萬鈞,是以不敢再吱半聲。

再到後來,又過去幾日,當所有人都認為身在煉獄的衛無咎堪堪丢掉性命,司徒空鐵血的秉性也不得不掂量掂量,再不把人放出,勢必必死無疑。

而就在此時,魔教一群妖魔舉勢來襲,滄瀾宗上下不得不全力以對,這一戰,明裏暗裏周旋了近二十天,等到再想起來該放人時,終年烈火的赤地煉獄已化作一片焦黑之地,裏面的人亦不知所蹤。

比起傷心,司徒空更多的是百思不得其解,就算衛無咎撐不住命喪煉獄中,可煉獄又怎會無端變成這般景象。

此事太過離奇,離奇的詭異。

過後,司徒空只當衛無咎就這麽死了,可他去察看衛無咎的魂燈,發現他的魂燈卻忽滅忽明的,有如不散的一縷幽魂,在提醒司徒空他似乎錯了,司徒空被攪弄的心神不寧,他乾脆直接毀了那盞魂燈,沒有人能在赤地煉獄長存。

絕不可能有!

他死了,那個逆徒,已經死了!

司徒空當下吩咐門中弟子不可随便議論此懸事,尤其是對外,所有人包括他權當滄瀾從來沒有過一個叫衛無咎的人。

宗門裏從此沒有人再提這個名字,也沒有人為這個人的死傷心什麽,照常過日子,除了許嫣然多少有點難過,死的畢竟是喜歡她又曾對她示過好的,不過卻不得不承認,沒有了衛無咎,宗門的生活真的平靜了很多。

這份平靜是誰都想看到的。

然而平靜只存在了一天,青陽宗歸氏父子慘遭遇害的消息便生翅般傳來,為惡的兇手竟是那個本該死去卻沒死的人。

“只是後來妖魔入侵,師門上下疲于應付,所以沒有顧上你。”許嫣然摘除了中間的一段,不管衛無咎有沒有言語不敬司徒空,都不宜再拿出來論較,

“而你……”

“而我竟然還活着。”衛無咎擡眼,承接下文。

許嫣然抿唇,活着本身是件值得慶賀的事,如果沒有染上其他人的鮮血的話。

她繼續苦口婆心勸慰:“無咎,師尊真的沒想傷害你,只希望你能懸崖勒馬,盡快回頭。”

衛無咎聽的好笑,嘴角勾起:“如此說來,倒是我辜負他一片苦心咯,照這麽說荊棘嶺的帶頭圍剿也是一片苦心,我沒死在那兒真是太對不住了。”

許嫣然搖頭:“不是這樣的,實因你妄造殺業,師尊公正無私焉能容你呢,你殺害歸氏父子,如今又加上姚宗主,就算師尊肯袖手旁觀,別人也不會放過你的,到如今你還不認錯嗎?”

“我為自己報仇何錯之有?”衛無咎眸光冰若寒潭:“誰想害我,我就要誰死。”

陸修遠一改雅正之色,掌拍桌面,威壓激倒茶杯,激落碎片,“你的仇要報?現在是你殺了人,你滿手同道血腥你……”接下來的聲讨被在旁的柔荑的纖手按停打斷。

許嫣然加重語氣:“無咎,現在回頭還來得及,莫非你真要颠覆整個修真界嗎?!”

衛無咎挑眉,一字一句:“有何不可?當日在荊棘嶺爾等殺不死我,來日死的便将是爾等”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