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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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須臾,衛無咎躺進那軟綿的床榻,呼吸着林夕若殘存的味道,就那麽睡着了。

迷蒙間,他在未跌入夢境前被叫醒。

“無咎,你忘了,你定了今日是我們的婚期,你怎可自行睡去。”

衛無咎睜開眼,看到殿內多出來的一個人,倩影綽綽,他有一瞬的恍惚,定了定神才從音色上緩過勁來,來人是許嫣然,不是她。

許嫣然遲緩一些找了好幾個地方才把人找到,看着衛無咎出現的地方,她又迷惑了,他到底是什麽意思,想乾什麽。

提婚事的是他,絲毫不做準備的也是他,許嫣然并非在乎什麽虛禮,可再怎麽樣無禮不成章法,總不能太過随便吧。

他又來到林夕若的寝殿做什麽,人是他趕走的不是嗎。

衛無咎懶懶的坐起來,宣告道:“沒有婚事,今日也不會舉辦什麽喜事。”

許嫣然愠怒:“你這算什麽,拿這種事開玩笑?”缺少虛禮倒罷了,她沒那個心思去計較,但她做足了準備,預備在他高興之時再請求他放過囚禁的一衆無辜,或者乾脆趁在他毫不設防的床笫間采取偷襲,來迫使他,現在因他一句沒有,所有的計劃都打了水漂。

“對,我就是在開玩笑。”雖然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因那個人的無動于衷,他笑不出來半點。

“現在玩笑結束,什麽都不會有。”衛無咎起身,踱着步來到殿外,任廊間穿來的夜風吹拂在身,稍許好受些。

許嫣然跟了出來,沖口質問他:“你到底是什麽意思衛無咎,你一直都喜歡我想跟我在一起,如今我人在這裏你為何反倒推三阻四的。”

“你還是不信任我是誠心誠意的,我可以以道心起誓,我願陪你永留此間。”

衛無咎回頭看向她:“你願陪我永留此間?”

許嫣然肯定道:“是。”

衛無咎亦肯定道:“可我卻不想要。”

“你……”許嫣然瞪大了眼睛,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

衛無咎回過頭去,夜晚的魔教隐含着詭谲,那些不安分的妖魔們躲在暗處,可能正在商議着下一步如何算計他,身後的這個人也是一樣的,雖非妖魔想要他命的目的卻是一樣的,他又豈會不知。

沒有一個人,會像那少女那般純然,想要他的命直接說出來就是,何必虛與委蛇,需要他留心提防着,一刻也不得乾淨,其實被困住不得自由的是他。

衛無咎望着遠方一片濃稠的昏暗,魔教的夜空沒有星星和月亮,沒有什麽好看的,他卻由此看到了他的過去。

過去,因為那入門的一幕溫情,他把許嫣然放進了心裏,貪戀着那美妙的從來不曾得到過的滋味,于他甘之如饴,可對給與他的人而言不過是無足輕重的舉手之勞,彼此之間等價交換不來。

又因那一幕的溫情,衛無咎同樣忘記了第一次遇到許嫣然時的情景,他與她有着本質上的不同,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抛開那點溫情而言,他與她不會有任何的交際,所以他所貪戀的始終不是具體的一個人,而是之于某個階段的事,這個人可以是許嫣然,也可以是別人。

他所愛的也不是許嫣然的全部。

他因一事而執着至今,細細想來卻做不到再執迷下去,對事不對人,她對他的那點好他可以輕易的還回去,而抛開那點好再來看這個人。

她會不分青紅皂白的偏袒不公,會偏聽偏信親近者而非因果起始,亦會在他将餓死之際置身事外的講着大道理。

仙山的仙子似乎也不過如此,她這輩子或許都沒試過行将餓死的滋味!

而如果那時他遇到的不是許嫣然,是林夕若,她會對他說些什麽。

将死之際的偷盜情有可原。

一個包子不會貴重過人命。

而不會在生死面前計較什麽對錯。

活着就是活着,只有先活得下去才有機會去計較別的。

“無咎,你到底是怎麽了。”

衛無咎感覺到許嫣然的走近,退後幾步與她隔開距離,避如蛇蠍般的,“沒什麽,只是想起了一些從前的事,特別是第一次見到你,我因肚子餓在街邊攤上偷包子吃,被你抓住訓斥了一頓。”

“啊那個啊,”許嫣然有些不自然,要不是衛無咎提起她都快忘了,而他再度提起可能還在計較着什麽,她思來想去,決定小心應對為上。

衛無咎由衷感慨:“第一次的初見誰承想會有今日,師姐,現在我想再問問你,我那時的偷盜真的錯了嗎?”

他果然問起,許嫣然早就想好了說辭:“那時我年紀小,說話做事可能決絕了些,想你那時餓的緊了,偷東西填肚子也理所應當,一個包子而已,何錯之有呢。”

衛無咎聞言停頓一息,跟着放縱的大笑起來,可嘆今時不同往日,一張嘴會說出截然不同的話來,他當然知道許嫣然言不由衷,為了迎奉他才順應的,越是這樣他反越是厭惡。

“師姐,人是會變的是嗎。”當初的義正辭嚴,換做今時就變成了曲意迎合。

許嫣然不語,亦無話可說,她不是沒聽出衛無咎的言下之意,可人在矮檐下怎敢不低頭,衛無咎的發笑讓她面上發燙,以往的堅持被狠狠踩在腳底下。

如果她能繼續不改初衷,衛無咎倒會對她改觀一些,可是人吶,為了趨利避害對和錯的又算什麽。

衛無咎忽然覺得無趣透了,說道:“你可以走了,從哪裏來回哪裏去。”為免許嫣然聽不懂,他補充後半句。

“你……你是說……那其他人呢,無咎,把所有人都放了吧,你也不想殺他們是不是。”許嫣然順勢道。

衛無咎沉默下來,沒有立即給出答複,半晌,他似想通了,“走吧,都走吧。”他是沒想殺盡整個修界,凡人更不必多說,只想落得個清淨,該走的不該走的都走了就完全清淨了。

許嫣然喜不自勝,不用付出什麽便能得來他松口再好不過,“無咎,謝謝你,你肯收手回頭……”

“我是收手,不是回頭,”衛無咎打斷糾正許嫣然,做過的事他永不回頭,不會變相承認自己錯了,收手也不過是覺得無趣而已,無關其他。

“不過任何人都可以走,唯獨卓程二人不行。”

“為什麽,”許嫣然旋即想到衛無咎和兩個師弟積着舊日的怨氣,堅持道:“要走我滄瀾宗當然要一起走,無咎,你就看在我的面上,放他二人一馬不行嗎。”

衛無咎不留情面:“不行,你沒有這個面子。”他下定決心便不留任何餘地,任憑大羅神仙降世都不好使。

許嫣然苦苦哀求:“你就非要他二人的命不可?”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師姐,他二人若活不成也有你的一份功勞。”

見衛無咎決絕至此,許嫣然深感不忿,師尊已經死了,她連想救兩個師弟都不可以,衛無咎真要毀了滄瀾才肯甘心嗎,她手腕轉動,靈力随掌勢一招打出,劍修的劍不在,肉搏便顯得失利些,情急之下她卻想不了太多。

“啊……”

下一刻,許嫣然受力撞上殿前牆壁,胸腔一陣翻湧,嘔出一大口血來,衛無咎這一下可謂沒有留力。

“你以為我不會提防你麽。”衛無咎向她走去,她的秋水劍若在勉強還能過上兩招,單以空手則太過不自量力。

許嫣然強撐着站起來,及到此時受這一擊,她才看清自己對衛無咎的份量遠比想象的微小。

他是真的不愛她。

夜色下,少年周身流淌着金絲流光,直到一出手他才驚覺,對昔日求而不得的許嫣然早就沒了丁點的念想與憐惜,就算動手殺了亦稀松平常。

似為了證明這一點,他殺氣騰騰的迫近,可在看到那張和林夕若相似的容貌後,他頓住了,殺氣随之平複下來。

可笑,究竟誰才是誰的替身!

衛無咎緩緩退開來,別過眼不願再面對,幽幽道:“恩也好,怨也好,當了則了互不虧欠,過了今夜,誰都會自由,不過那不該的你也別想去争,否則我不會饒你第二次。”他說完,一襲黑衣融入無邊的夜色。

許嫣然愣在原地,久久不敢輕動,從此刻起,她才算真正的認識到衛無咎。

次日,衛無咎果然履行承諾将囚禁的人犯放乾淨,除了卓程二人一概不留。

許嫣然跟着一衆修士離開魔教,她不想放棄兩個師弟,但多留也起不了作用,不妨回去再做計較。

衛無咎沒有送行,自己待在寝殿裏飲酒,魔教所釀的酒水有股怪味,喝到嘴裏腥腥膩膩的,換做平常他保準一口吐出來,連帶砸了酒壇,可這會兒他需要這東西,一夜無眠,期盼借酒勁昏睡過去。

不滅眼看鐵牢山空,巴巴的趕來問:“邪皇怎的把囚犯都放走了。”他一個魔尊,魔教裏的頭等大事居然晚一步才聽說,這個衛無咎越來越不把他放在眼裏了。

衛無咎醉眼朦胧,開門見山道:“不放走留着給你采補用?”

“……”不滅被噎的有口難言,要不是打不過,他真想拿眼前放肆的衛無咎來做采補,見他抓着醉生夢死的,不滅不明原由,識相的退了出來,盤算着趁他醉了好再行事。

林夕若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身處陌生的環境,且整個人都被五花大綁起來,她掙紮幾下,實在掙不開,反而勒的皮肉發疼,便停下來,觀察身在的環境情況,是個房間,牆壁陳設皆見荒廢景象,像久不曾住過人了。

這是怎麽回事?她到了什麽地方!

林夕若記得自己從魔教的結界跑出來後,因體力衰竭虛脫暈倒在地,意識混沌間依稀聽到一陣對話,具體的她記不得了,但應該不是魔教中人才對。

她正愣神,破屋走進來一人,穿着打扮像個修士,色調和配飾上像歸屬某個門派的,不過她不認得,凡人出了永安鎮她都不認得幾個,更不要說修界的修士了。

進來察看的修士一見床上人醒了,連忙向外告知:“她醒了。”

接着,一聲叫引進來一行幾十個同樣做修士裝扮的,有的服飾各不相同,看樣子聚集在此處的不止一個門派中人。

一幫人來者不善,個個提着兵器,兇神惡煞的比妖魔不遑多讓。

一個粗魯的高壯男修譏諷道:“總算醒了,凡人就是弱,不曾受傷也能昏睡個一夜。”

一個年長一些的道姑甩甩拂塵,指正道:“別說那麽多廢話了,快問問她魔教中的情況要緊。”

剩餘的修士七嘴八舌的附和:“五夷師太說的對,還不快把你知道的從實說來。”

林夕若感到莫名其妙:“你們是誰,到底要我說什麽。”為什麽要為難她一個凡人,想知道魔教的情況進去不就行了,何必把她綁來問什麽。

啪,林夕若臉上被甩了一耳光,來自常年修煉的修士手上,就是不用靈力力氣也夠她抗不住的。

動手的是被喚做五夷的師太,帶着迫切:“少跟本座耍嘴皮子,我問的是被衛無咎那厮關押着的同道怎麽樣了。”

林夕若被打的栽倒在床,無人住過的破屋子,床是缺少被褥只餘磚頭的生硬,磕到的那一下她眼冒金星,一側的臉上火辣辣的疼。

“我不知道。”林夕若費勁擡起頭來,實話實說,她的确不知,“你們如果關心同道的死活,何不親自闖入魔教救人,跟我浪費時間又有什麽用。”她疼的說話不利索,又不可不一吐為快。

實話雖是實話,可總不好聽。

帶頭的五夷師太聞言惱了,這次換做拂塵高高舉起便要落下,他們一行人救人心切,蟄伏無魔教結界外的人間邊陲地境,已有多時,勢單力薄不敢輕舉妄動,便想先探尋好內情再說。

衛無咎勾結魔教妖魔大肆征伐修界,将各個大小門派洗劫一空,除了僥幸逃脫的,盡數被俘虜囚禁,實力差距懸殊,倘若囚禁的同道已被殺害,他們這些剩下的自然選擇自保為上,何苦飛蛾撲火,倘若還安然無恙,那麽無論如何都要尋一線生機拼一拼。

摸進魔教不易,如果不小心打草驚蛇那就前功盡棄了,故而他們為抓舌頭在外守候,恰巧捕捉到的是活着出來的一名凡女。

林夕若吓的閉上眼睛,等待中的拂塵卻沒有落下,一個有點熟悉的聲音阻止道:“五夷師太,何苦與凡人為難呢。”

林夕若睜開眼,尋聲望去,但見走進來的竟是滄瀾宗的陸修遠,陸修遠仍維持着自身的氣度,時刻不曾忘記身份,然而流露出的不快神色卻出賣了自己。

許嫣然同樣陷在魔教,他該比任何人都着急。

五夷憤憤道:“陸修遠,你還要袒護她嗎,這個凡人可并不無辜,她是衛無咎的親信,沒準跟着衛無咎做過不少惡事,早就該死了。”她嗓音尖銳,于堪堪破敗的舊屋如最後一根稻草。

陸修遠提着降魔劍走近,混入烏合之衆中凸顯的鶴立雞群,“師太言之有理,但沒有根據的事陸某不好下斷言,殺她也無用,我們要對付的人是衛無咎。”

林夕若打量着陸修遠,見他語氣篤定,莫非有了除掉衛無咎的方法。

一個腦門上長着顆大肉球的老修連連否決:“陸修遠,到了這時候你就收起你的高風亮節吧,沒有用的,我們要行動總不能太貿然,這女子久處魔教,問問情況又怎麽了,難道你就不想知道許嫣然怎麽樣?她和衛無咎有沒有……”

“靈智上人,”陸修遠手中的降魔劍随他的情緒發出一聲铮鳴,“請注意你說話的分寸。”

林夕若關注點一時偏了,靈智上人,原來腦門上長了顆大肉球便等同開智,高人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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