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 92 章

關燈
第 92 章

林夕若讓出了路,衛無咎卻沒有走。

他騙得了別人騙不了自己,什麽辦事,什麽路過,什麽巧合,都是假的,他就是為她而來,心心念念,十幾壇酒都澆不盡他這念頭,扔下未處置的卓程兩個人犯,一刻等不及的跑了出來。

一路走一路尋才找到人,嘴上再怎麽逞強,身體卻老實的很。

他更慶幸自己真的找來了,否則那兩個色膽包天的流氓,憑她柔弱之力要如何打發,他真不敢想,如果他沒有盡快趕到,少女會有什麽樣的結果。

斷一只手已算仁慈。

若非顧念林夕若會不快,衛無咎早就破戒手刃了凡人。

既然裝不下去,他索性不裝了,反正他也不是敢做不敢認的人。

這麽想着,衛無咎如影随形的拐了個彎。

樹乾旁邊的位置一重,林夕若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她看向不進反退的某人,“你到底想乾什麽。”說好的巧合呢,說好的順路呢,這會子歪過來挨着她坐下又算什麽?!

“你說呢。”衛無咎接不住話,反而抛還回去。

他這無賴耍的林夕若措手不及,正想拿什麽話反駁兩句,下巴轉眼落入他手,被捏的朝一邊側倒。

“誰打的?”衛無咎注意到少女半邊頰上的紅印子,印子淺淡,不湊近了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是哪個敢這麽對她,不要命了麽。

林夕若掙脫他的桎梏,別過頭,有點不自然,眼眶微微發熱,聽他的語氣倒像在為自己抱打不平,可憑什麽呢,在他也欺負過她過後,還能裝作若無其事的對她動手動腳。

衛無咎給林夕若的情緒很複雜,在得到他這樣帶着憐惜,帶着氣憤的關切,她不知該作何以對,把想說的話都忘了。

雖感到委屈,因為他平白無故挨了一頓打,可不是委屈嘛,卻不敢在他面前露怯,她沒有這個立場和資格。

衛無咎堅持不懈:“我問你誰打的。”勢要問出個答案,他的血液在沸騰,想殺人的心幾欲沖破禁锢。

“不重要了,”林夕若喃喃道,過去的事還提來做什麽,她不明白衛無咎氣憤的原因,總不能真的告訴他那些修士是誰,讓他去給自己報仇,況且有些人她壓根不認得。

“對了,你獨自出來辦事,沒帶上新婚的妻子嗎。”她刻意撇開話題。

這下反倒把衛無咎惹的更惱了,“什麽妻子,你成心是不是。”

林夕若無辜道:“我成心什麽了,不是你自己說的要和許嫣然成親,現在還沒有成嗎。”

衛無咎頓了頓,估量有些事是該說清楚,沒做過就不能讓對方白誤會,于是道:“她走了。”

走了,應該是陸修遠把許嫣然救走了。

林夕若此刻方恍然大悟,原來是許嫣然不在了,衛無咎才又來找她的。

她起身脆生生道:“衛無咎,我和你已經沒有關系了,以後最好也別扯上關系的好。”如果再繼續,下一次遭受到的或許會不止一頓毒打,她怕了,真的怕了。

不等她走出一步,緊接又被拽了回來,力道大的使她一個站不穩跌進他懷裏,她如受了什麽刺激,一下反彈開來,快到拽住她的人來不及做反應。

“放手。”

衛無咎卻聽而不聞,自顧自道:“繼續跟着我,我可以保你無憂,不會再有人動你一根手指,你的魔毒我也會替你弄來解藥。”

林夕若不由笑出聲來,滿含苦澀,不可置信:“你把我當什麽啊衛無咎,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守不住許嫣然又來找我做替代,我不用你保我,我也不想在你手下活命,我更不想再見到你。”說到最後,她視線模糊,羞辱人也該有個限度,她再怎麽不如人也有自己的自尊。

衛無咎抓着掌中纖細的腕子不松,氣急:“什麽叫不想在我手下活命,你這一路跟着我不正是為了活命,你有什麽好裝的,又在別扭些什麽,從一開始就甘心做替身的不是你麽。”

“是,我以前願意,那是以前,現在我不願意了,我不想再做誰的替補,想要時就要,不想要時就被丢開,我不想再費心去折騰,心甘情願就死不行嗎。”她自己的命自己難道做不得主嗎!

衛無咎聞言沉默良久,難得坦誠道:“如果我說……我想要的不是許嫣然,是你呢。”他小心翼翼的,像剛降生的嬰幼兒,帶着對塵世的不安和期許,勇敢而脆弱的期望回以一份溫暖。

林夕若卻輕輕搖搖頭,戳破道:“你是要不到許嫣然才想要我的吧。”一開始不就是這樣,如果許嫣然最初願意跟他走,也就不會有她什麽事了。

一盆冷水兜頭澆下,衛無咎不加防備,被澆了個透心涼,他表明心跡,她卻毫不相信,從未有過的挫敗感如座巨山死死壓下,壓的他透不過氣來。

衛無咎殘忍道:“不錯,就是這樣,”稍稍用力便輕易把人扯過來,“你以為你能反抗得了,要與不要由得了你?”

“衛無咎,你真是個混蛋。”

林夕若絕望的罵出口,卻一點用也沒有,換來的是衛無咎強制的束縛,她自以為得到了自由,可不到一天的功夫,只要他想,随時可以收走她所謂的自由。

轉眼間,林夕若被帶到了一個地方,不是魔教的宮殿和牢房,而是人間的一處僻靜所在,一戶人家裏,院子不大,養着雞鴨,也不設籠子,跑的滿院子都是,林夕若一被帶進去便驚動的雞鴨們越發起勁,許是見不得生人面,各自逃亡角落裏。

出來一個老頭,見狀忙問:“你們是誰呀,為何闖入我家門。”

衛無咎什麽話也不說,一手控制着帶來的少女,一手扔過去一塊東西,說道:“你家我要了,你另外找地方住去。”

見來人強硬不容商量,老頭一頭霧水,“什麽這……”在撿起來人丢過來的一塊東西後變得喜笑顏開,沖屋裏高叫:“老婆子快出來看看,有人花大價錢買我們的房子嘞。”

屋子裏頭的老婆子聽到動靜趕出來,不等搞清情況,衛無咎緊接催促:“少廢話,快快騰地方走人,東西不許收拾,直接走人。”他厲聲喝的老兩口身軀一抖,眼見是個不好惹的主,不敢怠慢,反正得了一大筆錢,去哪裏安家不行,一些舊東西帶不帶走無關緊要。

“你帶我來這裏乾什麽。”林夕若目送走那對老夫妻,掙開束縛,許是到了地方,衛無咎也不攔她,反正不可能一直捆綁着。

“你不是想回到人間,不來這裏難不成想回魔教去?這裏不是繁榮的大城,不會太喧嚣,适合過日子,就像……從前那樣。”

衛無咎說着,抓起一只跟着舊主人跑過來的小鴨子,黃絨絨的毛發,比他手掌還小,等到大些就可以下蛋了,他摸着小鴨腦袋上的絨毛,猜林夕若不會拒絕這樣的農家小院,才代她選定。

衛無咎原本想的是再建造一所湖心小築,可是選地和建造都太過麻煩,只好挑現成的。

看着玩鴨子玩的入神的某人,林夕若覺得所見所聞都匪夷所思,“我是不想回魔教,但是你呢,你要留在這裏不再回去?”

“有何不可。”

還真夠随性的,不過這才像他衛無咎的作風,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哪管什麽規矩約束,誰又能約束得了他。

衛無咎抓着小鴨子伸到她面前,讨好般道:“以後我們就可以在這裏住下來,你想改動什麽或者添置什麽都随你心意,想把它布置成原來的家也可以。”

如果不喜歡一院子的雞鴨,他也可以幫她全殺了。

林夕若對住所沒意見,只有一句話想說:我最想改動掉的是你。

強行生活在一起,林夕若渾身不适,衛無咎卻樂在其中,也不惱她日常裏的視而不見,每天興致沖沖的問她對住所的意見,這裏好不好,那裏好不好。

林夕若每每敷衍了事,衛無咎反而樂此不疲,和在魔教時的樣子判若兩人,彼此雖不是夫妻,他卻用行動做足了該做的事。

如同尋常夫妻過日子一般,他像極了體貼的丈夫,不是興致來了拉着她逛街,買東買西,或用在她身上的,或用在院裏屋裏的,就是閑下來配合她待着,看看頭上的天空,數數地上的雞鴨。

這樣安逸的日子一如劇毒般腐蝕着林夕若的心,讓她不禁在想如果可以一直這樣過活下去該有多好。

除了晚上。

白日裏還可以保持些距離,到了晚上,衛無咎的心思藏也不藏,赤裸裸的暴露在她眼前,讓她無法置身事外。

她起初很怕,不好的回憶充斥着腦海,實在不敢忘卻,抗拒不了便硬挺着,可一次兩次下來,不論她态度如何,衛無咎都出奇的溫柔,溫柔的不像他一貫的作風。

林夕若沒有被弄痛,反而生出些別樣的體會來,這把她自己吓了一跳,不可以,她怎麽可以沉淪,人家才對你好一點,你就好了傷疤忘了疼,真沒出息。

林夕若一邊自我唾棄着,一邊掰着手指頭數,從上次魔毒發作,過了好幾天了,期間不是沒發作過,在衛無咎獨自上集市的那天,沒有解藥的情況下,她翻到陸修遠給的止疼靈藥盡數吃了,平安的度過了一次。

一次僥幸躲過,接下來的一次又該怎麽辦。

這點不止她一個在煩惱,衛無咎其實同樣在煩惱,舉棋不定,這幾天安逸的日子他過得快活似神仙,而想要維持下去,他在乎的人就必須長命百歲。

衛無咎不是不想去魔教問不滅讨來解藥,一方面留戀着溫存不願生變故,一方面在想以什麽方式才能讨來解藥,不滅貴為魔尊,不是省油的燈,不會随便奉上解藥,且見他巴巴的去讨要,更會了然林夕若對他的重要,抓住他這個弱點不放,進而适得其反。

此事當真輕不得重不得。

好在他曾在她衣物裏得到的那顆還在,期間,他觀察着她的動向,給她用的不着痕跡,能拖一時他就多一時的深思熟慮。

天色灰蒙蒙的,發着暗沉,眼看要下雨了,衛無咎在集市上買好吃的東西,不耽擱的往回趕。

一進到院子,遠遠的,他看到林夕若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合着眼睛躺靠在椅背像睡着了,原本沒什麽,但他心念一動卻恐慌起來,扔下東西急忙跑過去,又見幾只小雞小鴨爬到她腳上,她兀自不動,更加重了想法。

試探的去碰她放在膝上的手背。

觸之有淺淺的溫度,衛無咎一顆心歸了原位,卻深知夜長夢多,不宜再耽擱,當下做了決定。

他握緊少女微涼的手,将她無形喚醒。

林夕若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自然的打招呼:“回來啦。”

衛無咎輕聲一應,這般的相處日子他真想永遠擁有,長伴一生,每日往複,即便不能一直同去同歸,他在乎的人也會在家好好的等着他回來團聚,不離不棄。

“天色變得不大好,快要下雨了,別在院子裏待着了,會着涼的,”囑咐過後,衛無咎告知道:“我要出趟遠門,你在家裏等我,別讓我回來見不到你,嗯?”

林夕若聽出他的意思,給以他一個可以放心走的眼神,心裏吐槽他多此一舉,她不在家裏又能去哪裏,身上又沒錢,總不能去街上流浪吧。

衛無咎松開她的手,折返回院門,把東西提進廚房裏,出來最後看了睡眼惺忪的少女一眼,事不宜遲,趁早上了路。

他關上院門,僅此覺得不夠,大手一揮,加注了一道結界做防線,要裏面的出不來外面的進不去,才放心撤走。

一路上,衛無咎都在糾結來硬的還是來軟的,硬的無非拼着屠盡魔教群妖諸魔,以此來迫不滅不得不拿解藥,這樣最簡單直接,卻要費一番功夫,也不能保證不會出意外。

軟的則是他以自身為誘餌,拼着自己的危險以示弱的方式誘不滅拿出解藥,他受點傷倒不算什麽,就怕以不滅的奸詐會騙不到他。

衛無咎悶頭行路,兀自舉棋不定。

天色越發暗沉,如扣下來的一口鍋,及至半路,果然淅淅瀝瀝下起雨來,地面一點一點的被濡濕,雨聲細微,落在林間葉子上,沙沙作響。

聽在衛無咎的耳中格外分明,他心緒不定,本就煩躁,這下更惹得不得頭緒。

他拿不定主意,心又靜不下來,乾脆想一股腦沖上魔教再說,才有這想法,不等他行動,前方的林間卻多了個攔路者。

雨勢微弱,倒不至于看不清攔路者的模樣。

白衣玉冠,挺拔昂然。

單憑手裏的那把劍便足以識人了。

好死不死,不請自來的卻是衛無咎不想見的人。

他口氣不善:“別擋路。”是知來者不善。

他那一刃不曾要了陸修遠的命,不滅的大軍壓境也不曾要了他的命,就算陸修遠命大吧,此刻他有要事當先,卻不想跟這命大的多糾纏。

陸修遠寸步不移,提着降魔劍,穩穩的如一座山擋在衛無咎前方,直接道:“我是專程來找你的。”

意思衛無咎很明确,早晚會有一戰,他早就想領教領教陸修遠的降魔劍,可偏偏今日不湊巧,他無心交戰,也無心殺他。

陸修遠自己趕來送死,衛無咎卻不像跟他浪費時間,要殺他随時都可以,“你這是在找死,不過我今日沒有心情,我再說最後一遍,你最好快些讓開。”

“衛無咎,你不是一直想跟我分個高低嗎,又在推辭什麽,”陸修遠降魔劍出,決心打定,“你不想打卻由不得你,我要為三界除你這一害,非今日不可。”

衛無咎眼見躲不過,掌下亦生出了氣刃,也罷,那他就費點時間送陸修遠上路再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