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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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若一路下了所在的小峰,她因心急,一路走的飛快,下峰的路又陡又窄,換做平常本不好走,但不知怎的,她一路下來只覺得身輕如燕,足尖幾乎不着地。
她吃了七寶蓮花這等仙物,一般的凡夫俗子已經比不了了,雖未正式修煉,但已經具備了可以修煉的基礎。
一株蓮花,直接讓一個凡人脫胎換骨,換做修士用了此等靈寶則更不得了,也正因此,林夕若一下小峰便被滄瀾的幾個內門弟子手持長劍截住了。
他們一行男男女女,似等候她多時,見她果真活生生出現,一個個面容扭曲,深感不忿:“好啊,你還真活過來啦,那就是說你真的一個人用光了我滄瀾獨一份的珍寶七寶蓮花?”一個女弟子操着一口尖細的嗓子叫道。
林夕若被幾柄劍逼退幾步,偏生急驚風碰上了慢郎中,她這邊急着去找衛無咎,半路就冒出攔路的。
她不卑不亢還算客氣道:“你們想乾什麽,我現在有急事,可否請幾位讓開。”她不怕持劍攔路的幾個,滄瀾宗內不會允許無端鬧出人命,她這條命是等價交換來的,不容有失。
幾個弟子卻沒接她的話,自顧自道:“真是晦氣,七寶蓮花是何等稀世罕見之物,要是我等修士吃了,哪個不直接進階一層,偏被你這區區凡人占盡了,簡直太不公平了。”
“就是,”他們一個個的抱怨,眼神直勾勾的,像恨不能把林夕若活吞了,這會子殺人取血也不知還來不來得及,門規當前,他們當然不能這麽做,做歸不能做,想法卻止不住。
“七寶蓮花給了你這樣的凡人,真是太浪費了,褚師叔祖也真是的,和衛無咎交易,竟然真的履行承諾救人,”
“哼,她跟着衛無咎在外一定沒少做傷天害理的事,根本不配活過來,如今衛無咎業已被制,還留着她乾什麽。”
林夕若聽不下去七嘴八舌的唾罵,跟這些人糾纏下去沒意思,她不退反進,加重語氣:“請讓開。”
“呦呵,你一個靠我們仙門才能活下來的區區凡俗,居然還敢跟我們擺臉子,不要以為師叔祖救了你你就可以耀武揚威,在我滄瀾宗逗留,就得給我夾着尾巴。”
一個女弟子撺掇:“幾位師兄,我看不給她立立規矩,她是不懂得做人的道理的。”
“正是。”說時遲那時快,一個領頭的男弟子倒轉佩劍,就以劍柄打将過去,傷是不方便傷的,為免不好交代,打兩下卻算不得什麽。
然而他這一下招呼過去卻沒得逞,反教林夕若一掌對了回來,那力道絕不像一個凡人會有的。
領頭的沒防備,被怼的一個踉跄,瞪大了眼睛,“你……”
林夕若也愣住了,這結果連她自己都沒想到,她擡起手看了一眼,震驚剛才眼疾手快反擊的真的是自己嗎,她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厲害了,竟然能和修士對抗。
七寶蓮花,對了,定然是因為她服用了此仙藥的緣故。
那她這也算是有靈力了?
變化來的太快,林夕若一下不知該作何表現,也許她該得意一點,故意氣氣這些找她麻煩的,不過她這會兒沒這個心情。
一招反擊并未起到太大的作用,反倒招的幾個弟子越發不肯善罷甘休,對付一個看不起的凡人竟然商量好要一起上,看她還反不反擊得了。
“住手。”一女修出現,及時解救了林夕若的困境,不是別人,而是許嫣然,除了她,在滄瀾中沒哪個女修可以號令這些內門弟子門。
幾個弟子一見來人是許嫣然,紛紛如霜打的茄子,剎住了威,歸劍入鞘,蔫兒蔫兒的叫了聲:“師姐。”
許嫣然走過來,嚴肅道:“你們在乾什麽。”
幾個弟子心虛的偷瞄,領頭的還算機靈,搪塞道:“沒……沒什麽,就是遇到了師叔祖所救的人,和她搭幾句話而已。”
“沒事就好,”許嫣然眼神一一掃過在場的弟子,最後在林夕若身上停下,見她好端端的站在這裏,和十天前來滄瀾的樣子判若兩人,感慨頓生,“你沒事了?”
林夕若恢複鎮靜,“我沒事了,有勞許仙子挂懷。”前路的阻礙消除,她越過圍着的人牆,就要繼續趕往仙牢。
“林姑娘請等一下,”許嫣然在後叫住她,一面示意找茬的弟子們散開,一面跟上林夕若,說:“既然你好轉過來了,我有話想跟說。”
“你要跟我說什麽?”希望不是不允許她去仙牢找衛無咎。
許嫣然跟上來,與林夕若并行,以為她要離開,她才經受仙門的為難,難保不會生出這樣的想法,她斟酌着想挽留:“師叔祖為了救你用上了七寶蓮花這樣的仙藥,現在的你再也不是一個普通的凡人,你應該不會就這麽一走了之吧,其實以你身具七寶蓮花的仙力應該留在仙門修煉才對。”
“你不趕我走,反而想我留下。”她這麽做有什麽用意,林夕若心想應該不單純。
而正如她所想,許嫣然的出發點的确不單純,她一方面是為了用林夕若牽制住衛無咎,到他應有的結果來臨前不會節外生枝,一方面則是為了七寶蓮花複生的人不會落到修界的他人手上,特別是那些邪修,利用起來做文章,對滄瀾尤其不利。
許嫣然一開始不知道褚丹生和衛無咎達成了協議,用上了七寶蓮花,如果事先她知道,她一定不會同意,七寶蓮花何其珍貴,司徒空将死之際都沒能用上,反用到了一個外人身上,就像剛才那弟子說的,太不公平了。
可說起來七寶蓮花始終是褚丹生的東西,他想怎麽用,給誰用,誰也沒資格說個不字。
許嫣然就算再覺得可惜,也不會像那些弟子似的在明面上表現出來。
林夕若不是沒聽懂她的意思,她靈機一轉,有意試探:“可是你我上次的交易算不上達成,我有什麽由頭留下來呢。”
她誘餌抛下,許嫣然果然趕着上鈎,堅持道:“你雖未以錐心刺暗算到衛無咎,說起來總算是因為你才甘願束手就擒的,我可以履行條件,準許你留在滄瀾修煉。”
“留下來……”
林夕若舉目看着衛無咎曾生活過的地方,心緒萬千,她真的能夠留在此地修煉嗎,若不然又能去哪裏,回到現實世界失敗,反而機緣巧合得到了一份靈力,這或許就是注定吧。
她回不去了。
既然回不去,那麽在哪裏差別其實都不大,更重要的是,衛無咎在此處。
想到他,林夕若離開的想法蕩然無存,“許仙子大度,但我現在有一事相求,希望你也能大度應允。”
許嫣然直接挑破:“你想去見衛無咎是不是。”
“是。”林夕若直言不諱,“我必須去見他一面。”
許嫣然想了想,說道:“你可以去見他一面,不過換件衣服比較方便,既然你留于宗門便是滄瀾的人,換成滄瀾宗裝扮的服飾,行走會好些。”
林夕若有點為難,“可是我還不曉得該跟着誰修煉,再說入門豈能說入就入,不需要通過考核嗎。”一般的不都是這麽來的。
許嫣然笑道:“你跟別人不一樣,所以不需要這些虛禮規矩,我滄瀾大有負責傳功的長老,看你想跟着誰都可以。”她千方百計要把人留住。
林夕若見狀不好再說什麽,多說也白費口舌,“那好,既然如此,就照你說的辦吧。”許嫣然這樣堅持,就為一株蓮花,她便進來容易出去難,初入仙門便這般身不由己,以衛無咎那樣的性子,幾年裏也不知如何過活過來的。
照許嫣然的指示,林夕若換上了一身适用于滄瀾宗的衣裙,帶着宗門獨有的劍标樣式,穿過宗門仙牢厚重的鐵門,守門的弟子不認得她,憑着衣服就沒阻攔她,只簡單詢問了一聲,得誰的允許,來探望誰的。
林夕若如實報出褚丹生的名號,并指明是來看衛無咎的,她就是想撒謊也不認得仙牢裏的其他人,只能有什麽說什麽。
守門的弟子猶豫片刻,才放她進去。
林夕若道了聲謝,踏入仙牢內。
宗門的仙牢自與魔教的鐵牢山不同,沒有怨聲載道,反而安靜的詭異,仙牢呈螺旋式,層層往上延伸,之中所關押的不是一些妖魔鬼怪,就是一些反了過錯的弟子,從底層到頂層,依次劃分着高低階。
越是底層,所犯的過錯越是輕度,一些妖魔鬼怪的修為越是輕淺,而越是上層就越嚴重,厲害。
許嫣然告訴林夕若,仙牢一共七七四十九層,衛無咎則被關在最頂層。
最頂層,也就意味着衛無咎在這其中有多麽的罪大惡極,比任何一個所囚者都嚴重。
林夕若攀過每一層的階梯,嘴裏默念數着,一層又一層,開始還游刃有餘,到越往上越力不從心,四十九層,她一個完全之體都這般困難,想當時的少年縛靈索加身,又是如何穿過這一層又一層的長階的,她簡直不敢想象。
終于,她攀上仙牢的最頂一層,于幽暗的光線中窺見一方牢牆那頭的少年。
林夕若小心的走近,每一步都屏着呼吸,直到近無可近,手按上靈力屏障籠罩的栅欄,她沒被靈力屏障彈開,大概是因為身體裏的七寶蓮花,可屏障接觸到異樣還是發出提醒的一聲震鳴,這震鳴聲外界的人通曉內情,沒當回事,只把內裏關着的人驚的緩緩擡起頭來。
林夕若才得看到他的臉,果真是他,衛無咎,但見他被兩條粗犷撰着符文的鎖鏈死死的釘在兩邊牆上,那由他經脈裏所延伸出的縛靈鎖鏈使他周身如潰爛可怖,鎖鏈自他血肉裏長出,造成一處處難以撫平的血洞,暴露在外。
而每一處的血洞正不斷的往外滲着血,許是他被這樣束縛的太久,全身的血已所剩無幾,腳下一片寸土的地方卻積下一片血灘。
他的血快要流盡了,流無可流!
啪嗒,啪嗒,即便如此,穿在他體內的縛靈索仍不滿足的壓榨着他經脈僅剩的一點血。
血滴由上方滴落,落進地上的血灘裏,如滴水融入海,這聲音刺激着屏障外林夕若的耳膜。
衛無咎,眼前這般光景的就是衛無咎?!
不,這不是他,他怎麽可以是這幅樣子呢,明明在她離開時,他還英挺桀骜,如不屈的青松,怎會一眨眼就變了。
她曾祈禱過他不再受傷,他怎能還會淪落至此,是了,他會淪落至此,血流乾枯,半死不活,全是為了她,為她之故。
為她,他為了她當真可以把自己變成這幅樣子嗎!
林夕若直愣愣的瞪着眼睛,想看的再清楚些,在看的清楚後,卻又驚慌的想要逃開,只因眼前的一幕刺傷了她的耳朵,她的眼睛好疼,疼的不願再多看一眼。
在她鼓起勇氣逃開前,隔着屏障,內中人視線鎖定她道:“你沒事了。”他的聲音好虛弱,像垂死之人,卻又格外的明朗,教她忽視不了。
衛無咎看到來人是誰,拼命的想看的清楚些,但他視線變得好模糊,只能依稀辨明來人的樣貌,不是許嫣然,是他相見的林夕若,這點他可以分的出來。
她可以好端端的站在他面前了,衛無咎如枯木逢春,眼裏閃着亮光,不住的上下打量着,确保自己沒看錯。
嘩啦,鎖鏈被扯動的一聲響,衛無咎不甘只能用看的,他真想靠過去,碰一碰她,真實的感受一下,這麽想的結果卻換來延伸在外的縛靈索被驚動,一動牽連全身裏的經脈,滅頂般的痛苦壓的微微張口,卻是連叫也叫不出來。
“你不要動了……”林夕若看不下去,替他叫道,他有多痛苦,她想象不到,只覺得這幅場景久違了,距離上一次看到還是在烈火的侵蝕下。
少年似乎總有受不完的苦,流不完的血。
也許唯一結束的方式就是死亡!
衛無咎聽話的不動,喘了口氣,嘶啞着嗓子道:“褚丹生真的把你救活了。”他就知道那老頭會有辦法。
他于痛苦中看着屏障外的少女,竟癡癡的笑起來,能再看到她安然無事就夠了。
林夕若被他那笑刺到,呼吸都變得越發沉重“是,他救了我,可你……”她想問問他為什麽要為了她把自己變成這樣,先來的卻是一聲哽咽。
“我?我沒什麽不好的,”衛無咎反倒若無其事,“一命換一命是公平的買賣,那老頭為了救你一定花了不少的功夫,說起來我還是賺的。”
“為什麽要救我,衛無咎,為什麽要用這種方式救我。”林夕若總算問出口,花光了所有的力氣。
衛無咎似準備多時,毫不猶豫道:“因為我心悅你。”既不遲疑,也不退怯,到了這步田地,沒有什麽不好說,不敢說的,再不說他只怕永遠都沒有機會了。
因為我心悅你,他一句話說的輕巧,落在林夕若的心上卻難以平複,她靜默良久,以盡量淡然的語氣說:“為什麽要說出來,為什麽不騙我。”如果是這樣,她還會好受一些,他偏要她知道,又要她怎麽做呢?!
衛無咎苦笑道:“不是說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嘛,我就快死了,當然要對自己善良一點。”
他一通歪理,讓林夕若無言以對。
“我當然要讓你知道,你別想和我擺脫瓜葛,你的命是我用自己的命換來的,你要一輩子都記得,一輩子都不可以忘記我,就算以後要嫁人,也得在心裏裝着我。”
衛無咎不斷訴說着,言辭裏本該有的甜言蜜語,從他嘴裏說出來卻像一個詛咒,實際上他本身就是一個詛咒,靠近他,就會深陷其中,輕則一身傷,重則一生傷。
林夕若突然歇斯底裏的反駁:“誰要你用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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